她就这么被他紧紧抱着,似也抱住了她的所有负面情绪,揽住了她的所有难堪。 他不说话,也无需说话。 温言想,她应该永远都忘不掉,在那个吹着冷风的秋夜里,那个她曾经最讨厌的人,在她最不堪的时候抱着她说得那句——温言,是我错了。 明明,错的是她。 温言双手攥着他的衣角,吞下所有难过小声说:“对不起。” 他没说话,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垂着眼眸,声音压低,心疼的很,“温言,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需要说对不起。” 她只需要叫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毫无底线的原谅她。 温言的心尖轻颤,那一瞬间,江听寒身上的光似乎照在了她的身上。 所有人都在坦然接受她的对不起时,唯有江听寒是个例外。 许久,他放开她,眼神认真,“明天请假,好好在家休息。” 温言摇头,与其一个人在家,还不如把自己藏在人海中。 “温言。”江听寒叫着她的名字,喉咙滚了滚,眼神里说不出的情绪。 她能不能听他的?在家休息两天? 温言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帮我保密。” 江听寒怔了一下,而后看向那个紧闭着的抽屉。 她也看过去,有些不自在地解释着,“我现在已经好多了,那些药是之前吃的。” 江听寒睨着她,就听她继续说,“我现在真的好了,已经停药半年了。你看我根本没有一点症状……” “其实我刚开始也不严重,只是轻微的,带过来是因为……” 大概是江听寒的眼神太炙热,她的话在嘴边,看着江听寒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最后无力地低下头,她真的很久没吃了。 只是最近失眠、没胃口,所以才…… 江听寒终于知道什么叫越解释越慌乱了。 他轻笑了一声,信不信都由他,“你求求我,我就帮你保密。” 温言不满,可惜眼神不能杀人。 “从小到大都不会求人,是吧?”江听寒抬手点了一下温言的脑袋。 温言往后倒去,顺势靠在了床头,然后垂下眼眸,嘴角翘起。 求过。 没用。 “知道了。”江听寒抿了下唇,声音低沉,视线无一分钟离开她。 闻声,温言抬头,她看着江听寒,眼睛里闪着微弱的光。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温言小心翼翼地问江听寒。 江听寒抿着唇,不满地说:“算!” “不再欺负我了?”温言目光始终看着他。 江听寒便时不时地看她一眼,指尖绕来绕去的,很烦,“老子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温言点头,确实,江听寒就是嘴巴贱了点。 江听寒心事重重地低下头,在心里叹了不知道多少声气。 温言都这么难了,再欺负温言,他可太不是人了。 江听寒抬头看她,忽然对视上她那双猩红浑浊有些委屈的双眸。 江听寒拧眉:“?” 她吸了吸鼻子,神色委屈地看着他,轻轻柔柔地说:“江听寒,苦。” 刚才吃下的镇定药,好苦。 江听寒:“……”他当什么事儿,忽然那个表情。 江听寒起身,想去给她倒水,她却拉住江听寒,说:“不想喝。” 江听寒皱眉,语调嫌弃:“挑三拣四。” 紧接着,又问她:“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温言舔了舔唇边,目光从江听寒那张好看的脸上慢慢下移,落在了江听寒的口袋上。 江听寒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正好在腹肌的位置,再加上刚才温言那个表情。 江听寒:“?” 几个意思? 他的手摸了摸腹肌…… 他赶紧将外套往身上拢了拢,他就说嘛,男孩子在外面得保护好自己,这可开不得玩笑! 温言:“……” 满脑子黄色颜料的江听寒! 她直伸手往江听寒的身边去。 江听寒就快要跳起来了,语调有些激动,“这不好吧!” “这真的不太好吧!!温言,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话是这么说,可某人的外套还是慢慢打开。 反正面前的是温言,怎么他都不会太亏!温言想干嘛就干吧! 温言看着江听寒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在心底笑了。 温言手插进江听寒的口袋,在他的口袋里摸出两个山楂球。 她剥开,在江听寒的眼前晃了晃,仿佛在说:看到了吗?我要的是这个! 江听寒:“……” 温言难得有了精气神,骂了他一句:“江听寒,神经病啊你。” 真是正经不过三分钟,还是那个鬼样子。 江听寒:“……” 小狗哪儿敢反驳,丢人现眼的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卧室里寂静的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江听寒从来没冷场过,但面对温言,他总觉得自己被什么限制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多了,怕错。 说少了,就会这样。 “她们,找你干什么?”江听寒忽然开口,打破了卧室里的寂静。 “我爸妈去世有一笔保险钱,问我要钱。”温言很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来。 江听寒抿唇,懂了。 那两个老女人之所以那么冲动,肯定是温言没同意。 温言爸妈去世,那笔钱顺利应当是温言所有,她们哪儿来的脸和温言要钱? 还好他今天及时赶到,不然那两个女人怕是要把温言给撕了。 “昨天晚上齐轩找你麻烦了?”江听寒又问温言。 温言没应声,都过去的事儿了,她不想再提了。 总把自己的可怜挂在表面,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江听寒有些惭愧地抓了抓头发,齐轩桌子上的水,是许次干的。 他没想到齐轩会把这锅扣到温言的身上。 温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我累了。” “你确定你没事了哈?”江听寒瞧着温言,还是有些担心。 温言点头,她没事儿了。 “我去楼下睡吧。”江听寒有些不放心。 温言摇头拒绝。 江听寒抿唇,想了一会儿,他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放在温言的手心,问他:“手机会用吧?” 温言:“……会。” “电话会打吧?” 温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江听寒一脸严肃地问她:“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可以不?” 她说可以,他就走。 她说不可以,那今晚沙发就是他的家。 “可以。”温言点头,乖得很。 江听寒挑了下眉,还真是少见这样乖巧的温言,他还真有点不得劲。 啧。 有些人吧,就是贱骨头。 人家不骂自己,就难受。 “走了。”他起身,双手插兜,忽然又摸到什么似的。 他将口袋里仅剩下的几个山楂球都塞到了温言的手心里,抬眼对视温言的双眸,声音低沉好听,他说:“温言,我不会哄女孩开心,但我希望你开心。” 温言清楚的看到他滚了滚喉结,耳尖有些红,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言垂头,看着手里的山楂球,再看被他关上的门,不禁笑了。 开心是什么滋味呢…… 她现在这样,算不算开心? 只是再想起盛薇和盛岚的那两张脸,温言的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温言关掉了卧室的灯,她刚躺下,手机便响了。 简怡:【宝贝,休息了吗?离开我的第一天,还顺利吗?】 温言的脸被屏幕照亮,微弱的光晃得她更加漂亮。 温言:【一切顺利。】 消息刚发过去,简怡便回了一个【小猪】的表情。 简怡:【你呀你,报喜不报忧!】 温言沉默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温言:【礼物的事情江听寒不和我计较了,不用担心。】 …… 次日。 温言刚推开门,便见正要敲门的江听寒,少年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 他正张着嘴要打哈欠,看到温言,将哈欠咽了下去。 那张好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吸了吸鼻子,摸了下鼻尖,不忘打量温言,先开了口:“没事儿了?” 温言抿唇,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江听寒轻轻点头。 江听寒不禁多看了温言一眼,乖乖仔,每天都穿校服。 怪清纯的。 江听寒双手抄进口袋,轻咳了一声后,转身说:“过来吃饭。” 他昨晚一直没怎么睡,生怕温言出什么事儿。 怕温言不给他打电话,又怕温言给他打电话。 “你告诉韩姨了吗?”温言追上去,勾住江听寒的衣袖。 江听寒看着她的手指,抬眸看温言,他勾起嘴角,那张脸痞坏痞坏的,“求我,我就不说。” 温言:“……” 这人真的很烦。 江听寒扁嘴,真就一次都不打算松口啊? “知道了,不说。”江听寒重重地说。 他也是贱,明知道温言不愿意求自己,还总是多嘴。 温言刚进客厅,就见韩晴把热乎乎的包子端上桌,热情道:“言言,早哦!” “早,韩姨。” 温言帮韩晴拿了碗筷出来。 韩晴拍了一下江听寒的脑袋,不忘骂江听寒,“瞧你,一点眼色都没有,多跟言言学一学。” “一家有一个长眼色的就行了。”江听寒咬了一口包子,正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声音有些闷。 温言瞧了江听寒一眼,心里顿了顿。 韩晴却是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特别开心地点头,“你说得对,儿子。” 不过很快,她又拍了一下江听寒的脑袋,“用手抓!脏不脏!” 江听寒:“……妈!这一早上被你拍得都要脑震荡了。” 手机里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寒哥,绝版了,真没有人往外出,要不换个款?】 江听寒扫了一眼,有些烦躁的将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毕竟言言在这儿嘛,人家嫌弃不嫌弃你呀?”韩晴递给温言筷子。 江听寒则是瞥向温言,挑眉,吊儿郎当地问:“大小姐自己说,你嫌弃我吗?” 温言敢吗?! 他现在可有温言的把柄呢! 温言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嫌弃。” 江听寒:“……” 韩晴在一边乐开了花。 哎,对,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的,挺好! 江听寒点着头,脸上的表情可怜又不服。 行吧行吧,一个两个都这么对他,他就是地里一颗小白菜。 韩晴坐下来,问温言:“今天周六,就半天课是不是?” “嗯。”温言应声。 韩晴莞尔,“晚上小寒爸爸回来,我们出去烤肉吧。” “咳——”江听寒喝着粥忽然呛了一下。 温言和韩晴一同看向江听寒,他没事儿吧? “回来干什么?吵吵闹闹的,烦。”江听寒拧眉,态度很差。 “那是你爸!”韩晴怼了一下江听寒的胳膊。 江听寒撇嘴,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咸菜。 温言抿着唇,小声插嘴说:“韩姨,我就不去了。” 韩晴还没开口,便见江听寒投来炙热目光,问她:“干嘛不去?” 呃,温言觉得人家一家三口难得团聚,肯定有很多知心话想说,她毕竟是个外人,不想叨扰。 “主要就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嘛,你要来的。”韩晴拧眉,又补了一句:“这也是你江叔叔提的建议。” 温言张了张嘴,还想拒绝。 韩晴揉了揉温言的头发,眼眸里都是温柔,她轻柔地说:“听话。” 每次看到韩晴,温柔都忍不住想到妈妈,她必须承认,韩晴让她无法拒绝,“好。” 江听寒瞧着温言,轻笑了一声,给她夹了个小笼包,“多吃点。” “我自己夹。”温言说。 江听寒仰起脸,秀起优越的下颌线,“偏要给你夹。” 温言懒得和他斗嘴。 江听寒笑,心满意足道:“还说嫌弃我。”真是嘴硬呢~ 温言:“……” 这家伙,从小到大都喜欢计较她说的话。 韩晴在一边笑开了花,却也不由得叹气,就这么犯贱,怪不得倒插门人家都不要。 “对了小寒,你要买的东西,买到了么?”韩晴喝了口热粥。 江听寒摇头,“没货,不买了。” 温言看着他,不知道他要买什么。 今天时间来得及,温言和江听寒沿路走去学校。 一到周六,同学们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 “诶。”江听寒忽然蹭了一下温言的手臂,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看她。 温言不解,“?” “我的礼物。”他抿唇,有些傲娇,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温言伸手。 温言顿了一下,礼物? “什么礼物?”她歪歪头,很显然,有些故意的。 “你说什么礼物?别装傻!”江听寒拧眉,手又往温言面前伸了伸。 他那么大的礼物呢?! “你自己不要的。”温言双手背在身后,语调平平,“我退了。” 江听寒撇嘴,手收了回来,冷哼一声:“别装了,我昨晚都看到了。” 温言:“嗯,今早退的。” “温言,你一点都不可爱了。”江听寒表情严肃地说。 温言挑眉,她扬起脸看向江听寒,问:“我在你眼里不是一直都不可爱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你眼里,我是薄情的、无情的、冷漠的~”温言摆弄着手指头,数着她在江听寒眼里的种种形象。 江听寒竟然被噎的一句话都没有。 他以为温言不记仇呢。 原来温言也记仇啊? “温言。”江听寒委屈巴巴地看着温言,他的礼物就这么流产了? 虽然是他自己不要的,但当时是有原因的。 他以为那也是许鸢准备的。 这难道不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吗? 温言看着江听寒的眼睛,少年睫毛浓密,微垂时泛着无尽悲伤。 他像个小狗,摇尾乞怜。 尤其配上那张白净好看的脸庞,真是无法让人拒绝啊。 “嗯……”温言瞧着江听寒,往他跟前凑了凑,细细打量江听寒的面容。 江听寒等待着她的下文,都没注意到温言离他有多近。 呼吸洒在脸庞,江听寒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歪歪头,呢喃:“给……还是不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