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出来,一行人还在旁边嘻嘻哈哈,还未从刚才的欢愉中抽离。 昂首挺立的树干上挂着厚厚的一层雪,林捷站在树下,许次踢了一脚树干,大雪哗哗掉落。 雪从脖颈钻进后背,林捷狠狠打了个颤,嘴里骂着:“贱不贱啊!” 许次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当然被追着打的时候,跑的很狼狈。 雪一直没停,马路对面的店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厚厚的一层雪让人步伐艰难,同学们抱着食物,吐着寒气迎着雪往家走。 城市洒了一天的盐,马路上的雪化成水,有些地方结了薄薄的冰,车辆慢行。 温言和江听寒很晚才回到家。 她的手冻得冰凉,浑身都快僵了。 韩晴给两个人煮了莲子羹,让两个人吃着暖暖身子。 连宜市进入了冬天便会有地暖,屋子里的温度正舒服。 电视里放着晚间泡沫剧,窗外下着小雪,城市一片银装素裹,倒也温馨。 温言坐在地板上,趴着茶几吃东西,很是安静。 “言言,好不好吃呀?”韩晴撑着脸看她吃东西,眼底都是笑意。 温言抬眸,鼻尖和脸颊还是红着的,她点头,“好吃。” “瞧你们,放学了就早点回家嘛,冻得脸都红了。”韩晴起身,给热水袋充了电。 温言吸了下鼻子,不禁看向一边的江听寒,跟韩晴告状道:“他用雪球砸我。” 正吃着东西的江听寒猛然一顿,然后看向温言:“?” 谁砸谁啊? 难道不是她拿雪球丢他,还拉着他的朋友叛变吗? 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啊! 江听寒一脸正义地问韩晴,“妈,你信我吗?” 他没有! “我信你个屁。”韩晴走过来怼了一下江听寒的脑袋,把充好电的热水袋给温言,让温言再全身暖和暖和。 温言一手抱着热水袋,一手拿着汤匙,看着江听寒时,那张泛着红的小脸人畜无害,单纯得很。 江听寒歪着头,盯着自家老妈,再看看温言。 这女孩子越是单纯,心越是狠。 他在韩晴那一点信任度都没有,日子真没法儿过了。 “言言,快圣诞节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呀?”韩晴往前坐了坐,满脸温柔。 江听寒瞥了温言一眼,他也想知道温言都需要什么。 温言摇着头,说:“韩姨,我不需要礼物,我什么都不缺。” 得,和回答他的话一样。 “你是个女孩子,怎么会不需要礼物呢!”韩晴皱着眉,语气娇媚了一些,“女孩子就是要用无限爱意和礼物捧着的呀,这样才会永远年轻和浪漫嘛!” “不要说自己不需要礼物,那只能说你没遇到一个疼你的人!当你被爱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什么都需要。” 温言能在韩晴的脸上看出幸福。 她被江峰宠的很好,还有江听寒这样优秀的儿子,她的事业也是别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女人能做到韩晴这样,真的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毕竟这世界上的人,想幸福真的太难了。 大家都好苦,好难,却还要硬着头皮死撑。 江听寒睨着韩晴,笑了一声,接上话茬,“你现在就是这样的,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要人家买给你。” 韩晴瞪着江听寒,眼神威胁。 “大小姐,你是不知道她。”江听寒放下手中的碗,一本正经,“你知道她在科室什么样吗?” 温言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只知道韩晴真的很厉害。 “她在医院是大拿,科室成员被她折磨的全都叫她女魔头,教训起人来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上到手术下到拎水桶什么事儿都能干,活脱脱当代独立女性。” “在她老公面前……”江听寒发出了无情嗤笑。 韩晴便又怼了一下江听寒的脑袋!笑什么笑?在她老公面前怎么了? 江听寒微笑,直接制裁自家老妈:“她老公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就是拧不开瓶盖的柔弱小姑娘。” “我哪有!”韩晴拧眉,偏过头不理他了。 温言被二人逗笑了。 韩晴将碗筷捡起拿到了厨房,出来时站在窗口往外看,叹着气道:“一年又一年,冬来了,雪也来了。” “也不知道这雪还要下到什么时候。” 韩晴看着高台上的挂历,目光停在了“圣诞节”那天,温柔地说道:“圣诞节,买棵圣诞树在家里吧。” 江听寒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杂志,躺在沙发上,嘀咕着:“韩女士的生活向来充满仪式感。” “那当然。”韩晴转过头,忽然望向温言,说:“我看京都音乐学院那边已经开始报名招生啦~” 温言嗯了一声,每年十二月份嘛,以前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盯着人家官网刷新闻。还给官博留过言,说她一定会考上京都音乐学院。 韩晴打量着温言脸上的表情,换了话题:“言言,回头把你身份证发给我吧。” “啊?”温言不解。 江听寒翻着杂志的动作停了下来,而后看向韩晴,眼眸微眯。 “我们医院最近会做冬检,有几个免费检查的名额,回头你和小寒一起去检查检查身体。” 检查身体? “要身份证吗?”温言好奇。 以前去医院也没听说检查还要身份证。 “是呀,要身份证登记的,回头我再帮你看看你有没有社保医保什么的。”韩晴过来坐下,满脸认真,让人不容多想。 温言点了下头,便把身份证号码发给了韩晴,反正韩晴不会害她。 江听寒不得不坐了起来,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韩晴,她想干嘛呀? “好了,你们年轻人玩吧,我去休息啦。” 韩晴像是小目标达成一样,拍拍手转身上楼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晚安韩姨。” 温言也该回家了,她将棉服套在身上,转身出去的时候,听到江听寒说:“你还真信。” “什么?”温言转过头看他。 江听寒闷笑一声,将她棉袄的帽子帮她戴上,声音轻,“没什么。” 温言便扬起嘴角,淡淡道:“晚安。” 江听寒睨着她的眼眸,就快要陷进她亮晶晶的眼眸中,他压低了嗓音,“嗯,晚安。” 看到温言回了家,卧室亮了灯,江听寒才回去。 …… 很快便迎来了圣诞节。 艺考报名的时间也还有一天截止。 温言下了晚课就被江听寒带走了。 连宜市过节的气氛还是很浓重的,每家店铺装潢的都很出彩,一颗颗圣诞树漂亮又华丽。 圣诞节来了,代表新年也快了。 但连宜市的冬天是真的冷,尤其是一场大雪过后,更冷了,直逼零下二十度。 去歌厅的路上,江听寒一直在发消息,温言也不晓得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江听寒说陆禾他们都已经到了,就等他们了。 于是二人一路赶到ktv,温言推开包厢的门,却发现包厢里漆黑一片,空荡荡,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你不是说他们都——” 温言扭头,歌厅的长廊里早已没了江听寒的身影。 “江听寒?”温言退出包厢,左右找了一圈。 人呢? 他明明和她一起进来的呀! 温言确定了是眼前的包厢,犹豫了一下,打算进去等他。 她抬手摸着墙壁,想开灯。 却在下一秒,屋子里灯光忽然亮起,是两颗圣诞树,紧接着有音乐声响起来。 许次和林捷手里拿着礼炮,砰——的一声,花瓣飘下来,一屋子的人看着她,大家异口同声:“圣诞快乐!” “大小姐,圣诞快乐。”少年就站在圣诞树旁,一双眼炙热温柔,嗓音散漫却不失好听。 温言吓了一跳,双手还捂着耳朵。 江听寒什么时候进去的? “还愣着干嘛?过来。”他勾了勾手指。 温言关上门,走了进去,因为惊吓,心还在扑通狂跳。 林子然在点歌。 段和君拿了两瓶饮料过来。 冷翊趴在林子然的后背上,皱着眉看那些歌单。 林子然问他:“唱什么?” “嗯……不会唱歌,随便看看。”冷翊嘟囔着。 林子然嫌弃脸。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唯独温言,全程懵。 温言问江听寒:“你刚才不是和我一起进来的吗?” “是滴,大小姐,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吧。”江听寒靠近温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温言。 温言不解,什么秘密? 江听寒看着她的眉眼,眼底笑意渐浓。 温言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却见他靠过来,隔着音乐声,大声说了三个字:“我,会,飞!” 温言:“……”她就知道江听寒这不靠谱的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江听寒看着她的眉眼,皮的不得了。 “这事儿韩姨和江叔叔知道么?”他们生的崽儿会飞。 他会被抓去做研究吧? 江听寒冷哼一声,说她:“温言,你真无趣。” 温言才不在意,他又不是第一次说自己无趣。 “过个圣诞节,搞得跟过生日一样。”温言左右看了看。 包厢里显然是被布置过了,节日气氛感很足。 “过生日只会更隆重。”江听寒一本正经地说。 江听寒将温言拉起来,来到圣诞树旁边,他说:“大小姐,小的给你准备了礼物。” 温言不解,跟着江听寒一起蹲下来。 他把圣诞树上挂着的小盒子一个个拿下来,堆成了一个小山堆。 “都是给我的?”温言意外。 “嗯。”他点头,双手抱着膝盖,笑着看她。 韩女士说了:女孩子就是要用无限爱意和礼物捧着呀,这样才会永远年轻和浪漫嘛! 所以他想把最好的都给温言。 “浪费钱诶。”温言话是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拿起一个晃了晃。 好久没收到礼物了,就连过节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了。 “送你的,怎么能是浪费钱呢?” 他一脸严肃的补充道:“钱要花在刀刃上,你就是刀刃。” 温言顿了顿,虽然很感动,但是,“形容女孩子是刀刃,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江听寒:“……大小姐,你真的很会抬杠。” “还好。”她低下头,拆开了第一个礼物。 江听寒送的礼物比较琐碎,吃的、用的、玩的,什么都有。 她拿起一个小猪玩具,对比江听寒的脸,笑,“怎么是小猪呢,应该买个小狗才对。” 江听寒:“……” “小猪是你。”他咬着后槽牙说。 温言:“我才不是。” 陆禾正给简怡发视频,告诉简怡:“你言宝在和我们过节,不用操心。” 简怡:“拍个照片给我,让我也快乐一下!” 陆禾看向温言和江听寒。 歌厅包厢不大,两个人就蹲在角落的圣诞树前像两个乖宝宝一样,江听寒看着温言,温言拆着礼物。 每拆开一个礼物,就会拿给他看看,顺便点评一下。 很温馨。 他发了照片过去。 简怡:“天,这俩人太萌了吧。” 陆禾:“确实。” 温言拿起最后一个礼物。 这个礼物看起来很有分量的样子。 温言瞧了江听寒一眼,江听寒似乎有点紧张。 温言便更好奇这是什么了。 打开后才发现,竟然是那日她在江听寒家里看到的奖状,C位那个。 可他为什么把奖状给她了? 温言抬眼,看向江听寒。 江听寒则是拧眉,声音有些紧,“这奖状,是我获得的第一个奖状。” 温言疑惑,“第一个奖状不是很珍贵吗?为什么送给我?” 他却看着她,声音坚定,“为你而得。” 温言更不解了,什么意思? “果然大小姐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了……”江听寒瞬间委屈脸,“是谁小时候说,如果你生气了,只要我拿一个奖状,你就会立刻原谅我的?” 温言恍惚,小声说:“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件事儿……” 她确实记得。 “对,这个奖状就是你说永远不会和我做朋友之后,我得的第一个奖状!”江听寒像个小狗似的,咬着后槽牙诉说自己的委屈,“可是我拿了奖状,某个人便再也没回来过。” 温言的心咯噔一下,她看着江听寒的眼睛里写满诧异。 他在温言的诧异下,继续诉苦,“温言,你向来如此,一点都不遵守游戏规则。” 温言惭愧,儿时的她,真的太糟糕了。 “江听寒……”温言细声细语地叫着他的名字。 圣诞树上的灯光照亮两个人的脸庞,温言内心里的惭愧无处可藏。 她甚至不敢想,当年她走后,他是以什么状态一次次敲响她家的门。 江听寒揉了揉温言的头发,双眸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他声音低沉好听,“拿我的奖状换你的原谅,以后不许再讨厌我,所有过往一笔勾销,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