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自有许多神秘的古境和隐世的宗门。他们鲜被人知,只有在天地苍生面临为难之际才会出现在世人眼里。 他们或许就只是一个传说,活在人们遥远而未知的记忆里。 古剑派,是一个传承了两百年的剑派,他们坐落在天庆的领土范围内,山门周围都有阵法和奇门遁甲的保护。加之门派里奇珍异树和袅袅的云雾遮掩,使得古剑派已经完全没了踪迹。 但他们却是真实存在的,就在百里秦川大地之上。 百里秦川也称生死门,因为有数以百道的冲天巨石林立而成。每一根石柱上都有一处古剑派弟子的修行场所。 而在这布置了三重乾坤阵法的生死门之下,就是古剑派的核心古剑潭了。 古剑潭是古剑派得来的原因,是古剑派弟子力量和信念的源泉。古剑潭深有上千尺之深,里面埋葬着上百柄传世之剑。每一柄古剑都是天庆历史以来叱咤风云的神剑。 神剑的每一任主人死后,他的尸身便和剑一起葬入这深不见底的剑潭。因而,这剑潭可谓是充满了灵气,剑气。 每年都有古剑派杰出的弟子来到这里,参悟剑道,继承先辈的剑意。若是你参悟了某位大能的剑道,那你就有机会获得剑潭之下那位大能的神剑。 古剑派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云烟缓缓飘过,眺望千里之外皆是一片飘渺的云烟,恍如梦境。 “你还是来了。”山门里古剑派掌教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道。 “是啊,我终究还是来了。” 站在他面前的蓝色长衫的男子默然道。一头蓝色的长发飘逸在脑后,一双晶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丝丝亮光,俊朗的面庞却有一种说不完的沧桑和落寞。 “五十年前你就是这幅模样,而现在……“古剑派掌教看着比他年轻了一半不止的男子,摸着自己的下巴,想象着自己斑白的两鬓,忍不住唏嘘起来。 男子只是扬了扬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 ”师兄,我想去剑潭。“男子看着苍老得皱纹都爬到了脸上的掌教,说道。 ”去吧,师父他老人家临终时交代,要是你回来了,就叫我吧这个交给你。“掌教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竹简,眼里满是泪花。 男子看着这卷竹简愣住了,眼里泪光闪动,蓝色的波纹在眸子里缓慢地浮动。是的,他想起了他的师父。 五十年前,他们本是同一个师父的师兄弟,又是古剑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可后来在古剑派与四方学院的一场比武里他遇到了他命里注定要遇见的女子。 但她是四方学院的玄女,而他却是二流学院的精英。她追求的是天道,而他追求的是剑道。两人注定有缘无分,可他没有放弃。 自那以后,他弃剑而遵从天之道,毅然离开自己长大的地方,来到了四方学院,还跟随在她的师门下。 二人日久情深,彼此身上迷恋着。终于,他们决定一起离开四方学院,彼此浪迹天涯,做一对快活的逍遥道侣。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身为天下的玄女自然是以天下为己任,在与西域魔宗宗主一战中两败俱伤。他一手执剑,孤身闯入西域,把西域搅得天翻地覆,魔宗从此销声匿迹,也直到这几年又才出现在世人的眼里。 无奈玄女已成不治之症,尽管他走遍了天涯海角,找遍了各大隐世之所,可也没有找到任何能保住玄女生命的办法。 随后玄女死去,他心灰意冷,发誓要屠尽天下魔门。 自那以后,他便消失了十年。十年间,江湖是一片腥风血雨,人人自危。可十年后他却离奇地出现在天域境内,但却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堕入魔道,滥杀无辜。 学院无奈之下,出动了两大院长才将他带了回来,用玄女的精血为他静心,并封印在学院的冰原之下。 而这一封印,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他不知道玄女在死之前,也就是他去魔宗报仇之前为他诞下了一名女婴。但是因为玄女生命体弱,胎儿出生之后就很危险,随时会死去。所以学院隐瞒了此事。 身为天下一流的学院,自然有护住胎儿的方法,但却是非常有风险的。 学院后山的青灵池里每年都会开莲花,每天都有仙鹤在精心地照顾。然而,二三十年来,就始终有一朵莲花结着厚大的花骨朵却不开放。 就这样,经过了三十有三年的积淀,这朵莲花终于缓缓开了,露出了真容。 莲花里面正安详地睡着一个女婴,她真的睡得很香。 而她就是玄女死前诞下的女婴,这女婴就是碧瑶!她右后肩有着和他一样的剑痕,这是古剑派宗门之子的独一无二的胎记。 卿雉没有告诉他,而是把碧瑶栽培养大。继承了玄女和古剑派精华的碧瑶成长自然是很快的。在她成年礼那天,卿雉就告诉了碧瑶关于她的家人的故事。 可知道了自己身世的她却从此变得郁郁寡欢,变得像是经历了人间无数的悲欢离合。从此少与人亲近,总是独自一个人。 古剑潭,汩汩的潭水里酝酿着浓郁的灵气。水潭岸边的一草一木都长得极好,长得听罢,即便是在雷电交加的夜晚,它们却也是傲挺着身姿,不卑不亢。 这得益于它们吸收了太多的剑的灵气,使得它们也已经充满了剑的灵气。从一定程度上说,它们就已经成了一把剑,一把神兵。 魔性被净化得差不多的他站在水潭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他身边站着一位慈祥的老人。他和这老人十分地相似。 一把蓝色的剑从他背后飞起,剑身上有一颗蓝色的宝石,像是一只眼睛,放射着光芒。这是他把玄女的眼泪用蓝色晶石封印起来而成了,就和琥珀的原理差不多。 一滴眼泪动眼角滑落,滴在水潭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波纹荡漾开来。 他的手指在动,他身后的剑也在飞驰。 他的确是一位剑道高手,他的剑道无人能敌,元力控制下的剑已经在两息之内接连划拉了数十招。每一招都像是在跳舞一样轻描淡写,他就像是个画家,在用一只无形的笔雕刻着心里的世界。 ”唰唰唰!“蓝色的剑在他头顶旋转,划起一阵刺耳的音爆。一道道剑气被释放出来,在他身后绽放。剑气刺进水潭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淡然地转身,离去,不动一根草,不煽动一丝风。可在他离开之后,他身后的草却是纷纷断裂成了数截,那些高大挺拔的充满了剑意的树再也保持不住身形,纷纷坠落下来。 而那古波不惊如一面镜子的水潭却是猛地一震震动,水面蹦跳起了一连串的水珠,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拍打。 水面颤动,终于爆炸开来,犹如有一颗重磅炸弹投射而来。水浪卷动起数十米高,然后溅落在四方,击打在岸边。空气里剑意乱了分寸,胡乱地逃窜,剑气也禁不止颤抖,肆掠着周围的草木山石。 就在这水潭爆炸开来的时候的水花里,缓缓漂浮着一把通体黝黑的二指宽的长剑。剑身忽地闪过一丝蓝色的亮光,继而又消失不见! 每一个王朝对于边疆和领土都特别地敏感,他们都会有各自精妙的办法去控制。 要保护往来的客商,要保持交通的顺畅,还有维持治安,防止有流寇钻空子。 囤积大军,再迁徙一部分罪犯或者其他地方的居民去边疆开垦这是最常用的一种手段。而这些人就被称为是便民。 通常情况下,边民的数量也是有严格控制的,不能多也不能少。 而在天庆,这些数量更是尤为精确,被控制地极好。没有新的流放之人过去,那么就会有一个老的边民莫名地失踪或者死去。 在北帝城的居民里就有这样的边民,不过他们大多是自愿去开垦的人,但还有一小部分是被朝廷流放过去的贼寇或者鸡鸣狗盗之徒。他们在安定的城里生活,甚至娶妻生子,从此隐姓埋名,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深藏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前方正在交战,只有少数的士兵留下保护他们。于是,在简易搭建的临时营地里出现了几个头戴黑巾的男子。他们悄悄地靠近站岗的士兵,用利刃划破了他们喉咙,带走了为数不多的金银。 等士兵们发现的时候,这些贼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可他们并没有走得很远,而是从后城方向回了城,出现在查达汗的面前。 这些贼寇拜倒在查达汗的面前,竟然说着一口流利的天域话! 查达汗听完他们话不禁大喜,这北帝城竟然还藏着一条极品矿脉,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啊。无论如何,他都要拿下这座城! 北帝城的双方你来我往,已经交手不下上百次,守军们已经消耗了几乎所有的力量,而天域军团虽然损失了四分之一的人马,但好歹现在控制了主城,即便外面发生什么不测的事情,但只要它们控制了城,就什么都不用怕。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像查达汗预料的那样发展。 辰溪的用兵之道诡异莫测,一会儿出现在他们的大营后方,一会儿又出现在左翼,查达汗完全不理解这北帝城的守将为何分兵多处。他自然更加不知道这领兵者究竟是谁。 烈日高悬,北帝城四面的城墙之上的红色雾气已经越聚越多,雾气里的黑影越发高大。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朱丹色的雾气开始发生更加诡异的变化。 大营后方的战场已经被清理干净,辰溪点到即止,在杀了对方指挥官之后,烧了敌军粮草辎重后就带着所剩无几的残兵退走。在损失了近八千的士兵之后,敌军终于付出了一万五的代价,鲜血染红了大地,哀鸿遍野。 将死未死的两方士兵躺在地上不断地呻吟,脸上,身上满是污垢的血迹。有的身边就躺着自己的战友或者是自己被砍掉的手脚,然而,他们的眼里没有害怕,双方都没有。 查达汗派出去支援的大军已经赶到,打扫着战场,清理可继续使用的物资。而城内的他则是忧心忡忡。 查达斯下落不明,对方又没有派人谈话的意向,而他却是又不敢再继续分兵,只得守着这一座空城。 然而,似乎真正的危机尚在酝酿之中。他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里散发的不寻常的味道。因而,他没有脱下战袍。 夜幕,悄悄地降临,大地无声,有的只有白天里战争的气息在野地里弥漫,但城里却是时刻多了一股烤肉的味道,令人作呕。 也慢慢深了,空气里躁动的气息越来越明显,城内的大军也感受到了这股奇怪的气氛。不安地躁动起来。 查达汗冲出营帐,叫来亲卫,去控制军心。他守着这座空城,花白的头发证明了他的力不从心,但自小便是行伍出身的他已经具有了一种大无畏的精气。 修为已经到了永真前期的查达汗已经再无突破的可能,他所能做的就是打完这生命里的最后一仗,然后解甲归田安享晚年! 可随即响起来的军号却是打断了他的遐想,他快速地朝大军里奔去。 军士们围在一起,像是一团热锅里的蚂蚁般。 查达汗走了进来,抬头之下终于看见了士兵们骚动的源头。 一个巨大的黑色巨人已经攀下了城头,正朝着他们的大军走来。 这个巨人长着两个羊角,没有眼眶,但嘴里和鼻子里却冒着浓密的黑烟。他的身后也卷起了高高的烟尘,好比一场沙尘暴在靠近。 然而,这样的巨人却不止一个,在四面的城墙上都攀下了这样的巨人,他们动作越来越扭曲,身上的烟尘越来越多,就要多到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而除了这强烈的视觉冲击外,周围越来越高的温度却是让天域的士兵们如穿着一件厚重的盔甲。 北方的天气严寒而干燥,这两日在边境,这里的温度与以北差距并不大。可此时,这四个黑暗的巨人的靠近却是让他们如处在蒸笼里额包子般。 有的士兵一件汗流浃背,开始解下身上的盔甲,他们穿的很多,因此才能充分地保证生命安全。但在此时,他们却是恨不得立刻脱下这已经滚烫的盔甲。 查达汗也已经汗流满面,脸上出现了红光,眼里闪过一丝狰狞。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朝传令官大喊道:“大家不要脱下衣甲,全速出城!” 传令官一声令下,所有的军士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所有的士兵都骑上战马,带着兵器开始往城外冲去。由于巨人已经逼近,街道有容不下这么多的人,一时之间大军更加乱,大大减缓了撤退的速度。 然而,这四个巨人已经靠的很近,只有数百米不到。 士兵们已经能看清巨人们的头颅和他们身后冒起的高高的烟柱了。他们身上的盔甲已经透着红光,像是一块被煅烧着的铁块,将士兵门道的甲衣跟血肉粘在一起,刺进了肌肤。 当场就有大片的士兵直接被烫死,蜷缩成一团。死亡的阴影顿时笼罩下来。 近了,这些黑暗的巨人近了,他们跟随着大军移动。他们开始发生异变。 四个方向的巨人发出沉闷的咆哮,不断向周围抛掷着身上的火苗,然后四个魔王般的巨人头颅和身体纷纷坠落,化作一个个明亮的火球,朝大军碾压下来。黑色的烟尘里是滚烫的火浪,岩浆似的火焰很快便侵蚀了城里大小的房屋和建筑,大火再次蔓延起来。 四个巨人‘砰’地倒下,却唤醒了更加恐怖的火兽。成片的房屋燃烧起来,火焰的蔓延的速度远在逃命的士兵之上。很快,城门就被波及,阻挡了大军的去路。 城墙也很快被高温炙烤,地面已经被烧得皲裂,城的上空完全笼罩在一片火光里。 城外,辰溪等人远远地就看见了城里的异变,但这骇人的景象却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北帝城竟然还隐藏了这么一个厉害的手段。他们知道,里面的敌军定然是九死一生,但他们的家园却是也被毁了,所有的所有都将在这场魔王般的怒火里被烧的干干净净。 最悲伤的莫过于李四平,他们当年一手建造了这座城墙,现在看到这鬼斧神工的魔火他心里自然是畅快。 可这魔火一旦将整座城池燃烧,他们所有人的心血都将付之一炬,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第二座这样的城,再也没有这样的四个魔王。 陈胜来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黑夜里,所有的人,包括边民,活下来的军士站在城外,肃穆地看着被烟火包围的北帝城,然后转身离去,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他们的身后是城墙开裂的声音和熊熊的大火,大火里人影攒动,死亡在此时交织…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