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皎洁的圆月朗照在整个丽江上空,辰溪的身影在各间房屋上飞速地移动,周围鳞次栉比的房屋倒退,淹没在夜色里。他的脚步很轻,轻地几乎听不到。 现在已经是深夜,原本热闹轩昂的街道也寂静下来,将白日里的喧嚣慢慢沉淀,融入在这月色之中,宁静之中。 月光笼罩着的世界完全就如梦境一样,淡淡的雾气从街道上的水渠里飘起来,烟斜雾横,宛如仙境。 辰溪已经来到了驻军的营地,站在高脚楼上,看着下方那处在军营中间的一团火光。 火光面积不大,呈两种不一样的颜色。火光的外围是蓝色,而中心却是紫色。这两中特别醒目的火焰在晚风里四处荡漾,还发出了一阵阵“噼噼啪啪”的响声,然后从火焰的底部浸出了一层带着恶臭的油。 可令辰溪奇怪的是原本有军士昼夜巡逻放哨的军营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整座大营都安静诡异之极。 辰溪飘了下去,来到火焰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这火焰本不大,但那火光却让辰溪在丽江之外都能看到,原因在于这火焰的上空出现了一簇更加更加大的火焰。 这一上一下的火焰就像是一个倒置的沙漏,而里面的两色火焰便是沙子,在闪烁。 辰溪朝周围散发魂力勘探着,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辰溪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慢慢地触碰到了这火焰的边缘。 这火焰看起来温度很高,但实际却是另一个模样。辰溪不仅没有被灼烧,反而感觉自身元气都在欢呼雀跃。 可当他就要抽出手臂来时,火焰里忽然伸出一只大手,在辰溪猝不及防之下,一把将他拉了进去,然后两团火焰同时消失而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 龙城,枢密院。 庞统一手翻阅着手里的年鉴本,一手拿着一支毛笔,偶尔在年鉴本上画着什么。在他身边,还有几位同样忙碌的官吏,从他们服饰来看,庞统的官职是最高的。 在天庆王朝,枢密院是负责纪事,掌管历史,负责勘测星象的存在,虽然与行政或者军事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却关乎着整个帝国的历史,也不可谓是不重要的职位。 当手里的毛笔将要干的时候,庞统便会把笔尖放到嘴里,用自己的唾液来滋润,然后继续勾画。这样的事原本只是很忙碌的时候闲蘸砚水麻烦而采取的简便方法,但久而久之,庞统竟然习惯下来,每天要是不吃点砚水彷佛就无法安宁下来,浑身不自在。 每一年所发生的大小事,只要是关于朝廷,关于黎明百姓的事都会被收录编纂进这年鉴簿。而这年鉴簿除了庞统之外,这整个天下便只有两个人能随意的翻阅,那便是上官雄和上官燕。 今年是西佑两百八十二年,上官雄在十年前登基。从他继位至今,到没有较大转变为止,天下都一直是相安无事,风调雨顺,民生甚好。可当他慢慢透露出他的狂妄的野心时,上天开始降下磨难,就连枢密院内的星宿阁都预测到了一系列的危机。 但上官雄丝毫没有引起重视,对于那些言官们所说的天降警兆和祖宗显灵,希望上官雄不要一意孤行等等的言论,他一概置之不理,反而认为是上天对他的磨练。 而后的几年,天下虽时有与朝廷意愿相违背的事情发生,但好在并没有太“出格”,朝廷及时发现并解决了危机,所以言官也就对上官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在前两年,西佑两百八十二年,却发生了几件大事,几件以往都不曾预料到的大事。 上官雄的情绪越来越高涨,不顾大臣的劝解开始在疆域内大肆征收余粮和征召新兵入伍; 一意孤行地,利用一切卑鄙丑陋的行为“收回”了北方运河一半以上的地界,将四方学院逼退; 将东北大量驻军调动,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调往西边,一部分则分散在北方运河一带,作为他那继续无耻行为的保障(在和平的年代,调动大军是一件极大的事情,何况还是镇守边陲的大军); 他充分地运用了皇权的至高无上,强制性地与自己最大最危险的敌人签订了北方协议,将北方大片领土“拱手让人”,置那里的黎民生死于不顾; 而在西佑两百八十四年这一年,南方四省出现特级洪灾,破坏财产无数,百姓死亡两万,还有数万人流离失所,同时,有百姓入山为匪,叛乱时起; 这一年,有一颗新星降生在王朝——四方学院辰溪的出现。只身前往重灾区,扶贫济困,一直到最后的为民请命,被困,然后被朝廷支配到朝廷颇为头疼的地方,南疆。 在现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敢于在上官雄执政期间作出这些事,的的确确算是大事了。 庞统看着这一页,从第一件往下,眉头渐深,脸色阴沉,放在嘴里的笔尖因为愤怒而忘记拔出,反倒被紧锁的牙关榨出了许多墨汁,将嘴染黑。 但当他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眉头才开始慢慢舒展开来,脸上的肌肉又才不那么僵硬。他的嘴角开始露出不留意的笑容,墨汁也顺着流了出来。 上官燕今日还在皇宫中关着,她已经对上官雄彻底失去了信心,她想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于是,当今日太阳初升的时候,皇家围墙内最高的那座山上便出现了上官燕的身影。她要将自己儿时所有与上官城和尉迟婉儿在一起的美好回忆都带走,然后不再回来。 上官燕走过御花园所有的角落;在杏子林的草坪上躺下,感觉是那么地温暖;然后在内溪处捧起清澈的溪水,微微啜了一口,清甜的味道一如儿时的记忆。 最后,上官燕想到了上官城以前最爱去的地方——枢密院。 上官雄今日喝退了各级官员,独自坐在巨大宽敞舒适的龙椅上。他的头顶悬吊着一颗五色龙珠,在这龙珠里,有六色光芒在缓缓涌动。 他还清晰地记得,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雷电交加,风雨大作。 上官城已经病危,他举起手,看着尚还年幼的上官雄,颤颤巍巍地告诉他:那龙珠里藏着上官氏最大的秘密,是上官氏稳固江山的根基所在,不可擅动! 这么些年以来,每当退朝之后,上官雄都会在这里坐上数个时辰,都会仰头观看。他时常在想:那颗龙珠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上官燕今日的反常,上官雄一清二楚。作为她的亲哥哥,他也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却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今天一过,自己就真的算是孤家寡人了,这皇宫里最后一抹亲情都会随风消散而去。而他却永远不能也更不可能脱离这一切,这是他狂热的地方,是他成长的地方。纵然没有亲人,所有人都是畏惧自己,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龙椅后的宦官将腰弯至九十度,小步端上一个金盘,盘子里放着正面朝下的一百二十块碧绿的玉佩。每一块玉佩上都刻着一个女子的名字。 厚厚的年鉴簿,再次被翻开,上官燕的目光从上官城最爱看的那一处一直看到今日庞统浏览的地方,她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下,心神起伏,但总有一抹温暖。 …… 蓝紫火焰形成的沙漏已经消失了一个片刻,辰溪头脑一阵眩晕的感觉,黑暗的空间让他很不习惯。 忽然,一缕极强的白光穿透过黑暗空间,辰溪眼前为之一亮,俄顷眼前便豁然开朗。 “我家少主有请!” 一个沙哑的声音很突兀地在辰溪身边响起,让人心神拒寒。 在辰溪身边站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布里的人,连瞳孔都看不见。在两人的前方是一处宽广的平台,平台是用巨大的青钢石整齐地镶嵌在一起,不留一丝空隙。 在平台的前方,矗立着一座座巍峨高大的宫殿建筑群。这些宏伟的宫殿建筑四角都有神兽的头,每一颗兽头的嘴里都含着一颗定尘珠。在神兽下方垂着一条条黑暗相间的帆,帆上镌刻着奇怪的符文。 辰溪全力目测之下,却依然只看到冰山一角。但周围漂浮着的大量白云和微风以及和煦的阳光却说明了一个事实:这神秘而庞大的建筑竟然是漂浮在天上的。 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能力,竟可以将这般浩瀚的工程修葺在蓝天白云之上? 跟着黑衣人一路前行,足足走了二十息才来到这座宫殿的一个入口。三个朱色大字牌匾端端正正地悬挂在宫殿正门之上:千魔宗! 令辰溪奇怪是,这千魔宗名字听起来是魔族,但却处处透着一股浩荡正气,令人忍不住顶礼膜拜。他更奇怪这千魔宗的少主竟然认识自己,却不知这次来是为何事。 辰溪进入大殿之内时,黑衣人早已消失。 在这偌大的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只有燃烧着的红烛和熠熠的灯火。 辰溪不明所以,只得小心前进,全身戒备着,元力悄悄流淌,将周围空间防守地滴水不漏。 这是,在前方的巨型麒麟椅上忽地一阵水纹显现,接着,一个带着遮住眼睑的面具的男子出现在椅子之上。 他的眼里带着笑意,但却笑得十分不自在和苦涩。 他看着辰溪,慢慢走下来,黑白相间的长衫在地板上拖出一连串的元力波纹。尽管他已经尽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但辰溪却依旧感觉到这男子的气息真的高深莫测,甚至与上官燕比肩。 作为客人,辰溪率先发问:“敢问公子,我们认识吗?” 男子摇摇头。 “那阁下请我来的原因是……”辰溪又问。 这时,男子已经走到了辰溪的身边,围着他慢慢转起来,最后一只手搭在了辰溪的肩上,显得很是亲昵。 男子双眼炯炯有神,看着辰溪道:“辰溪,你可知道萨满邪神?” “萨满邪神?”辰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头。 男子背着手又道:“不错,萨满邪神!这是一种暗诡势力,在九州大地都有他们的踪迹,他们延续了一千多年,几乎无孔不入。他们本是我千魔宗的一部分,却在千年前叛宗,逃离至今。” 辰溪听得疑惑,他不明白这男子跟自己说这些是何目的。 男子干笑一声,脸色竟有些微微红润起来。他接着道:“千年前,我千魔宗与正道修仙者达成协议,不再修习魔宗魔法,转而将魔宗功法转化,造福天下苍生。但这萨满一族偏性执拗,公然叛宗,并偷袭重伤我宗老,与天下修行者为敌,一千年来,犯下杀戮无数。而我千魔宗就担任了诛灭他们的重任。 一千年来,我魔宗从未放弃。但是,这萨满一族当年偷走了我魔宗镇宗之宝——《九魔剑脉》。虽然他们不可能参透我宗至宝,但实力成长起来之后也颇为不弱,我们遇到了一些阻力,这才不得不借助外援。” 辰溪算是听明白了,这千魔宗的少宗主请自己来是想借助自己的力量去帮他对付这行踪诡秘的萨满邪神。可自己又有何能力呢? “所以,你请我来,不会是想请我帮你们吧?”辰溪试探着问。 男子点了点头,期待的眼神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辰溪想了想,道:“可我又有什么本事去对付你们都应付不了的萨满邪神呢?” 男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从身后拿出了一方锦帕,锦帕里包裹着一块火红的麒麟玉石。当男子拿出这块玉石的时候,辰溪就感觉到自己灵魂一阵急剧的颤动,体内的四象神魂都不禁战栗起来,想要冲破辰溪元力的封锁,逃逸开去。同时,玉佩也散发着强烈的红光,将整间大殿照得通亮。 辰溪慌忙镇压体内躁动不安的神魂元力,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我千魔宗的传说。传说我千魔宗终究要脱离魔族,但却会遭受到一场大劫,在这次大劫之时,我千魔宗若是不能找到神临之子,就将会从此消失!而现在看来,自我魔宗脱离魔族之后,便一直灾难不断。我宗族长老料定这次大劫还未到,但冥冥之中,危机却越来越深,这就意味着,离传说中的那次大劫已经不远了。”男子不无忧伤地道。 见辰溪还不是很清楚的样子,男子又补充道:“这块麒麟神玉便是祖宗留下来寻找神临之子的关键所在。这一千年来,我千魔宗一边在寻找萨满的行踪,一边也在寻找神临之子。其间,我们找到了几个,但他们都没有经受住考验。也唯有你,让我感觉到很是特殊。” 辰溪暗自看了下面前的玉石,上面的麒麟雕刻地栩栩如生,轮廓分明,隐隐的气息也散发出来,让辰溪元力又是一阵悸动。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找不到帮助你的理由。”辰溪拒绝道。 他已经不想再多麻烦了,自己的双亲还未找到,而学院也处在危机四伏的地步,而这天下的黎民也将要被上官雄推进水深火热之中,辰溪自认为自己是不适合的。 男子如预料到一般,他走过去看着辰溪的眼睛,认真的说道:“那如果我告诉你,你所热爱的天下,百姓即将遭受萨满的屠戮,你又会作何选择呢?” 辰溪吃惊道:“你说什么?” “不错,如你所想的那样,萨满已经在天庆王朝根深蒂固,我魔宗已经查明,这天庆王朝便是萨满分布最广的一个王朝。他们幻化隐藏在人间,暗中吞噬生灵,等待着嗜血的那一刻到来。而且,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天庆王朝,将会是萨满与修行者最后的决战之地!任何人都不可能幸免!”男子将最后两句咬得很重,意思也很明确。 若说之前辰溪还在犹豫的话,那么现在他便已经作了决定。虽然还不能确定这少宗主的话是否全然属实,但自己却不能冒这个险。 如果以后没有这样的事,则是万事大吉,但如果真的出现了,到时候单靠自己和学院的力量是根本做不到的。 何况目前自己还不清楚这传说中的萨满邪神到底是种什么势力,一旦此刻拒绝,到时候发生天下大乱,加上北方帝国和西域魔族的入侵,这天下的沧生岂不是待宰的羔羊?到时候,天下免不了一片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终于,辰溪在男子期待却预料之中开口道:“好,我同意,我可以帮助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男子笑着道:“你说。” 辰溪道:“我要你们千魔宗加大力度,尽早发现萨满的存在,然后我们联手铲除!” 男子抱拳,:“这是我千魔宗千年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你大可放心!另外,你还需要这个”说着,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白的镯子,镯子上刻满了骷髅头,骷髅神态不一,狰狞万般。 “这是能发现萨满的魔镯,一旦你的身边潜伏有萨满的存在,镯子便会有一种灼烧感,并会为你指引方向。在这魔镯之中,有我魔宗数千年以来的资料,希望你能好生运用,不要辜负了这天下苍生!”男子如此告诫辰溪。 辰溪戴上这镯子,顿时感觉神识一片混乱,如混沌初开,全然是洪荒的氛围。丹海也被一股绝大的力量冲击着。犹如大海里的磐石,虽然不动如山,但却也处在四面危机之中,时时刻刻都有被吞没的危险。 强压下这股力量,辰溪走出了大殿,回身望着这一个神奇的世界,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等到辰溪再次走进那蓝紫相间的火焰中消失之后,大殿里的男子身形变幻,化作了一个绝美的女子。 “少宗主,你确定这样可行吗?”一个老妪出现在她身后,轻声地问。 她叹息一声,答道:“可是诸葛婆婆,我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这是唯一能挽救我轩辕氏的方法了,只希望轩辕石不会判断错……” 随后,两人身形慢慢变淡,渐渐消失在了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