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什么才能形容江南的景色呢? 是一蓑烟雨雾蒙的碧落琼天?还是画工精心雕琢的美人玉辇图? 都不是,起码在这个忧郁着感情的诗人来说不是这样的。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便是一个梦,一个最最美好的归宿。 纳兰错已经在这座长达百米的拱桥上伫立了许久。 他望着脚下飘过的绿水,望着来去匆匆的大小船只,听着周围喧闹的鼎沸人声。他闭着眼,张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和毛孔,在仔细地感受着江南一方烟雨迷蒙的气息。 自从来了江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好了许多,尤其是在游历了江南数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地方之后,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活的更久,而不用立刻死去。但若让他现在便死去,他却也是愿意的,因为他已经见到了梦中之地,而且还死在她的怀抱里,那么便没有任何遗憾。 对于他来说,现在却又多了一个愿望,那便是见一见那个他脑海中曾经出现过的人,辰溪。只是,他目前只知道他已经离开了江南军营,却是不知道他被调去了哪里。 辰溪当然不知道此刻远在江南的纳兰错在想些什么,但是在辰溪视线可及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简陋的茅屋。 茅屋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以至于辰溪敲门敲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回应,反而落下了很多的灰尘。 不得已,辰溪只得硬性推开了门,然后一股陌生的气息直冲辰溪脑门,气息里满是腐朽的味道。 “想不到,你竟已经死去多时……”辰溪看着几块木板上的破衣衫,里面微微隆起,显然是还未腐朽完的肉身。 辰溪照着官三千的信找到了这里——云摩崖,也找到了这里的主人,却不想没有任何收获。“你到底是有多久没有见过你的朋友了啊?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辰溪在心底问官三千道。 这次原本打算动用官三千给自己的这层关系来查一查那个西泽的死因,也问问有关野猪王的事情,却扑了个空,辰溪不禁有些懊恼。他开始往回走,只是走得慢了。 “救命啊,救命啊……”忽然,前面的山坡下传来两声女子的呼救声,显然是生命受到了极大的威胁。辰溪一个箭步便蹿了上去。 只见下方的山坡处,四五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在追赶一个少女。少女手无寸铁,一路跌跌撞撞地趴着,一边苍皇的逃,一面向四周大声地呼救。 辰溪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负手而立。在这荒郊野外地,突然出现这么一拨人,还在追杀,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女子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便跌倒在地,一个黑衣人猛地举刀扑了过来。女子顺着山势往下边一滚,很自然也很轻易的躲了过去,没有一点可疑的地方。当她滚到下面之时,另有两个黑衣人也已经蓄势待发,双刀一并,激烈的元力在刀刃上绽放黑茫,闪电般向女子的脖子抹来。 女子和那些黑衣人已经看到了站在高处的辰溪,但见她没有丝毫动作,女子和几个黑衣人不禁皱眉。 刀锋虽快,但毕竟一个眼神更快。女子朝划刀而来的两个黑衣人使了一个眼神,两个黑衣人眼神一寒,手里的双刀猛地加速,在女子的惊呼声中将她的手臂划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鲜血浸了出来,而那股力量去势不减,将女子向后砍飞了起来。 辰溪还是没有出手的打算,纵然那女子看起来已经受伤,还被甩飞了出去。 忽然,女子落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幽怨地看着高处的辰溪。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沉得住气,看来不得不下狠手了。 女子朝后作了一个手势,后面的一个黑衣人忽然身影一变,同时一股死亡,凶煞的气息在空气里波动,一圈圈地散发出来。而此时,辰溪袖子里手腕上的魔镯闪过了一丝灼烧感,这是有萨满的迹象。 辰溪终于凝神起来,开始密切关注下面的数人。这股气息也只是很弱的一丝,所以辰溪还不确定到底是哪一个。于是他继续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啊!” 忽然,那女子又是一声惊呼,被一个黑衣人踹飞,身子在空中旋转,像是一朵美丽的花瓣。同时,辰溪‘唰’地一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黑衣人的头顶出现了一把宽厚的剑。剑身没有缀饰,只是有一条凶悍的青龙依附在剑身。 “嗷!” 龙齿爆出一声龙吟,一剑挥下。顿时,血雨当空,整个空间都紊乱起来,嗡嗡作响。 辰溪一剑将这黑衣人斩杀,其余的几个黑衣人则是惊骇地望了辰溪一眼,慌忙逃开了去。夜莎罗强撑起身子,看着提剑慢慢走过来的辰溪,眼皮一沉,倒地昏迷了过去。 总司府里,西苑。 这里环境很是清幽,在院子里修有一座凉亭,而在凉亭四周则有一处小桥流水,在流水边上长着一簇蓊蓊郁郁的竹林。竹林里偶尔飞过一两只青竹鸟,发出悦耳的鸣叫。 慕青端着茶具,来到了亭子里。安静地放下之后便轻声地离去。 “嘎吱!” 西苑的房门被打开,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夜莎罗扶着手臂一瘸一拐地来到辰溪所在的凉亭里,好不客套地一屁股坐在辰溪的对面,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狠狠地灌了下去。 辰溪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直到她快要将整壶茶都喝完的时候,辰溪才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夜莎罗白了辰溪一眼,很是不屑的一种语气。 辰溪放下手里的书,有点惊讶。疑惑道:“我为什么知道?” 夜莎罗不小心碰到了石桌子,一阵嘶牙,她咬着牙说道:“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你闲得没事干?” 被夜莎罗这么一说,辰溪倒像是自讨苦吃一样。他说道:“你很有意思。” 夜莎罗也道:“你也不错啊,一个人居然住这么大的房子,能不能租给我一间啊,我现在被仇人追杀,也没去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说完,还用一种可怜又可爱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辰溪。 辰溪想了想,道:“也行,不过你得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追杀你?” “诺。因为这个……”夜莎罗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本发黄了的书籍,书籍表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唯有一个‘阑’字。 辰溪有点好奇,随手拿起翻了下,里面都是些梵文,根本看不懂。他问:“这是什么?” 夜莎罗一把抢了过来,皱着鼻子没好气地道:“不懂就别乱看了,看坏了你赔啊。”说完她又补充道“想不到你居然不识字,唉。看你长得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却连《阪阑经》都不认识,唉……” 辰溪真的被她这一番曲折离奇的言论乐翻了,他的眼神里折射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感觉。这女孩来得神秘,而且性格竟也如此乖张,豪放不羁。而那些追杀的人竟然有萨满之气,那么说不定肯定是萨满的人,这么想来,这女孩倒是无辜的了。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会被追杀?”辰溪继续刨根问底道。 夜莎罗站起来,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一边侃侃而来:“他们是野猪王的手下,我不过就是偷了他们一本书而已,就追杀了我两天两夜,要不是我命大,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辰溪假装‘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什么嘛,这小妮子竟然说自己命大逃过一劫,全然忘记了是自己救了她的,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辰溪只好保持缄默了。却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夜莎罗居然一把将辰溪手里的书抢夺过来,还瞪着他。 “你干嘛?”辰溪不明所以,但明显地有些愤怒。 夜莎罗毫不在意,一下变瞪为乞求的眼神,彷佛充满了委屈和哀伤。 辰溪压下心里的火气,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以后就负责保护我,好不好?”夜莎罗忽然说了这句话。 辰溪一惊,敢情这妮子还打算赖着不走了啊,可自己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于是一口回绝,开玩笑,自己连她身份都不知道,这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已,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帮她啊。 “好不好嘛?”夜莎罗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用完好的那只手拉着辰溪的手,撒娇。 辰溪无奈之下只好说道:“你放心吧,这里是总司府,外面又有军队保护,没有人能闯进来杀你的。” 夜莎罗这才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一个哈欠。她起身,往来时的小路走去,边走边回头对辰溪说:“喂,我回去睡了哟”见辰溪不理她,又说道“我真的回去睡了哟!我真的回去睡了!” 辰溪还是不理她,连头也没回。夜莎罗跺了跺脚,含‘恨’而去。 但等她进了门,辰溪却是回过了头,向后一招手,赵虎从假山后面闪身出来,立在亭子外面。 “赵虎,我要你去一趟桂云,将这封信交给梅花山庄的庄主。速去速回!”辰溪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赵虎,吩咐道。 赵虎领命而去,翻墙而走,至于为什么翻墙,那是辰溪来了之后下的一个奇怪的命令。 夜幕缓缓拉开,在丽江的上空留下一道美丽的印记。群鸟已归,山峦也安静地进入一天之中最神秘的时刻。 夜莎罗轻轻地推开窗,伸出脑袋往四周望了望,然后从手里放飞出了一只鸽子。等到鸽子已经飞远,她才又轻轻地阖上窗户。 …… 公卿竹站在一个养猪的农舍里,捂着鼻子忍受着这一切。旁边是她的踏雪,踏雪不停地打着响鼻,鼻孔被它有意识地堵起来,空气里的臭气便被堵塞在外面。踏雪若非不是这样,又怎么算得上是一个充满灵性的生物呢。 只是公卿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个机构,上官燕为什么要将它隐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呢? 一个矮小粗胖的男子慌忙从内屋里气喘吁吁地小跑了出来,手里托着一卷白纸。 “怎么这么久?”公卿竹冷声问道。 这男子畏惧地低下头,不敢说话,拿在手里的白纸在他终日与养猪杀猪为伴的情况下也被很快地沾染上了一丝腥臭的猪味儿。 公卿竹没有多说,袖子一卷,便把白纸卷起,远远抛飞到了马背上的一个圆筒里。等这男子再抬起头来时,公卿竹已经骑着踏雪跑出了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