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的一切因果都脱离不开缘,一切因缘而起,亦因缘而灭。 缘分若到了,自然便会有果,而缘分若是已经散去,则果就不再是果了。 辰溪转过身,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胖胖的僧人,他正在看着自己笑,而且笑得很是‘贴心’。就像是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丢失已久的心爱的玩具般。 “不知前辈是?”出于礼貌和谨慎,辰溪拱了拱手道。 这僧人莫名其妙地出现,本就让辰溪觉得十分蹊跷,他没有一点气息泄露出来,这就表明他修为十分之高,若是来者不善,辰溪可没有力气再去应付,甚至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 僧人脖子上挂着一串拳头大的佛珠,手里也拿着一窜小号的佛珠,还不断地在把玩。半露出来的右肩上纹着一个大佛陀的坐立像,脚下是一双被磨得只剩下一层底的草鞋。 他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莫要惊慌,小僧也只是路过而已,看小施主颇有佛缘,身具慧根,所以才在此小坐了片刻,小僧绝无恶意。” 圆头大耳的僧人说得那么轻松,但在辰溪听来却是另一番景象:这僧人已经在此‘小坐’片刻,那么就肯定不止片刻,说不定早在自己与黑衣人对决之时他便在此,就连黑衣人都没有发觉他的存在,那他的修为到底是有多高? 而且他的话也很有意思,说自己颇具佛缘,身具慧根,难不成想让自己也遁入空门? 胡乱思索了片刻,辰溪找不到任何的说辞,只好强颜一笑,抱拳道:“大师抬举了,在下还有要事,就不打扰大师修行了,晚辈告辞。”说完就往回头走去。 走了一段路,直到解下马绳,辰溪已经回头望了数次,见那僧人并没有追来,还是站在原地,朝自己‘和善’地笑着,还朝自己挥手,等等,挥手又是什么意思? 辰溪已经掉头,马蹄依旧显得很空灵,但辰溪越来越害怕,刚刚明明是在黑暗中,可自己却将那僧人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为什么?自己还没有具备这样的修为,难道是那僧人佛光外漏? 此刻,辰溪直感到后背忽然凉沁沁地,于是一拍马屁股,快速地消失在了黑夜里。 而那僧人,始终保持着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将那黑衣人所化的血水灌了一些在瓶子里,然后一小步便跨出了十丈远,也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在每一个大一些的王朝之中,军政都被分离,军人只管军事,政治向来便是那些拥有弹簧之舌的政客们的家常饭。 处在天庆王朝中心的龙城是整个帝国的心脏,龙城范围比今天的北京还要大上数倍,而皇宫则处在皇城的最中心,皇宫的建筑与现世的紫禁城一样的磅礴大气,充满威严,但比之紫禁城,上官雄所在的皇宫却是也要比紫禁城大上许多倍。 龙城分为东南西北四方位,每一个方位都有一名紫将军坐镇,时时刻刻守护龙城和皇宫的安全。可以说,若是上官雄下令不得放进来一只苍蝇,那么即便是一枚根本看不见的苍蝇卵都别想进入龙城。 在龙城里,除了拥有十万皇族直系的军团之外,还有护龙卫以及黑旗军。而在天庆王朝军队的编制中,大致分为了三个等级。由上而下分别是:金甲士,银甲士和铜甲士。 这三个等级之间等级十分严明,每一名军人若想要晋升就必须达到两个条件:第一是若铜甲士要做银甲士,那么修为必须在魂修初期及以上,而要想做金甲士,修为则要到达魂修后期,甚至永真。但对于整个王朝来说,普通人占据大多数,所以军队是铜甲士居多,银甲士其二,而银甲士则是其三,但黑旗军除外。 黑旗军对实力划分就不那么明显,因为是直属了皇室,只要你有一颗可以随时为皇族赴死的效忠的心你就可以成为黑旗军,你就可以高人一等。 对于军人三个等级的划分还有一个依据就是,你必须在修为达到要求之后,还要立下战功。这战功就要从斩获敌人首级来定。 但这么些年来,天下相安无事,对于有些军人的晋升就造成了一定的难度,但在上官雄露出了一部分野心之后,军人们心里的血液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对于统领万军的将军,也有一定的划分依据,永真前期称为紫将军,中期称为龙将军。在这个帝国之内,便有三位龙将军,四位紫将军。 而在龙城这个乃至整片大陆上都为最繁华的城市,不仅聚集了全天下最好的宝物,还汇聚了大量的从外面来的谋士和武士。他们来到龙城,是为了出人头地,完成自己的梦想。 龙城自古以来便有“文武之地”“天下之城”的称号,可以说,龙城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那一颗心脏,他的每一次跳动,都关乎着天下的气运兴衰。在这个帝国地大物博的强有力的支持下,它已经举世无双,在一定程度意义上,天庆王朝已经占据了全世界,天下已经无人能与之匹敌。 但上官雄最近几年的动作却证明了他的不满足和十足的野心,于是,众多的谋士和勇夫都来争取这个机会,参加三年后的大殿军赛,朝廷将从这次军赛中选拔合适的人担任要职,参与王朝的下一步行动。 可在此刻,威严浩大的皇宫之中,皇帝的朝堂上却发生了一些争吵。 上官雄黑着脸坐在金龙椅上,手里的两颗陨石球缓缓漂浮。他冷眼看着下面正在激烈争吵的两拨人。 他虽黑着脸,但朝下的人吵得越凶,他却是越欣喜,但他却必须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哼,纯属无稽之谈,若是让军队将粮食用去赈济灾民,那么军队吃什么?何况现在边关局势紧张,说不定哪一天就发生战事,到时你来负责吗?”一位穿着老虎盔甲的男子看着对面的官员冷冷道。 这位身着官服的三品大员被这个将军一阵冷喝,脸色憋得通红,随即冷哼一声,甩着袖子别过脸去。 这时,另一名官员却是左踏一步,朝上官雄拱了拱手,然后质问之前那个将军道:“哼,龙将军,我倒想问问你,当初是谁将官府粮仓里的粮食全收刮去的?当初又是谁说恐有战事发生?这句话已经说了一万遍了,可结果呢?军库里的粮食都喂了老鼠,而官库里却空空如也!” 龙将军这下竟也反驳不起来,“恐有战事”出自他的口,也是他出手将粮食收刮殆尽,但这一切都是龙椅上那位的主意,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可自己现在既不能开仓放粮,更不能透露半点信息。 语塞之下,龙将军感觉自己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面受气,可偏偏只能自己扛起来。这灾害已经发生了十多天,南方四省都已经向朝廷发了数十封求援信,可龙椅上的他却像没事儿一样,充耳不闻,熟视无睹。 每次上朝,自己都要和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政客们来一番唇枪舌剑,经过这几日的激烈辩论,龙威发现,自己都快要变成政客了。 “报……” 大殿外忽然响起一声长长的音符,接着从殿外跑进一个侍卫,侍卫手里拿着一卷封印好了的黄皮纸。这是朝廷八百里加急专门用的黄简,朝廷明文规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但此刻却出现在了大殿里。 侍卫跪下,高举着手里的黄简,但跪了半天,却不见有宦官下来拿,而两边大臣们也是逐渐安静下来。这名侍卫不明所以,但却是万万不敢抬头,哪怕一下都不敢。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两边的大臣都紧闭着嘴,将腰弯至最谦卑的角度。 就这样,气氛继续,上官雄没有作任何指示,只是看着侍卫手里的黄简发呆,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冷汗从侍卫脊背滑下,冷意却又从他脚底升起,将后背变得凉飕飕地,他恍惚中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正悬着一把明晃晃地屠刀,而且就要斩下自己的头颅。而弯着腰的两排大臣们腰已经酸了,额头,背后都是汗水和无穷的凉意。 他们发现这上官雄已经越来越难以猜测,越来越诡异,让他们有一种随时会掉脑袋的感觉。俗话道‘伴君如伴虎’,或许形容的就是他们此刻的心境吧。 “呈上来!”坐在龙椅上的上官雄忽然开口道。 终于,侍卫和大臣们都送了一口气,侍卫赶紧小跑出去,等转过了一个拐角,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猛烈地打颤,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展开黄简,露出里面的内容:陛下,我四省已无现粮,民间资源之粮食皆已消耗殆尽,近日来,阴雨更甚,饿殍不止,四省之中,以岭南行省最为严重,饿死者已达上千,更有反叛者已经揭竿而起,沦为匪寇。事态紧急,望陛下定夺!这最后的署名是赵琛。 “简直大胆!反了他还!” 上官雄看完黄简,怒了,真的怒了,将黄简扔下案台,一掌拍在旁边的龙椅边角之上,整个大殿都被上官雄这暴戾的气息掩盖。底下的大臣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地,根本不敢往上瞟。 但在这一干大臣中,却有一人面对上官雄毫无理智的愤怒面不改色。那便是萧雨辰的父亲,萧楚文。 萧楚文官至宰辅,乃是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皇帝的老师。如果全天下人中敢有人直面面对上官雄的话,恐怕也唯有他一人了。 萧楚文身为第一玄臣,担负国之重任,其门下弟子也是遍布各处,朝堂之上大半也都是他的学生,就连现在生气的那位也是他的学生,而且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可是现在的上官雄就像是一头发疯了的狮子,他必须要发泄心中的怒火,或者通过杀人,或者发动一场战争。不管上官雄现在怎样,反正他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将全天下的民心都散去的致命错误。 作为他的老师,本着‘教不严,师之惰’的态度,萧楚文站了出来,捡起了那卷黄简,阅读起来。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的大臣都将目光聚集在萧楚文身上。 萧楚文阖上黄简,重新放置在上官雄面前的案台之上,和颜悦色地说:“当下首要之急是赶紧派发粮食,赈济灾民。” 上官雄看见自己的老师站了出来,才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但在听过他的那一句话之后,却又有些生气,他问道:“为什么?” 萧楚文并没有生气,他说:“南方四省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他们既然已经像朝廷求援,若是朝廷不回应,那么民心尽失,朝廷将来威严何在?而且四省既已经像朝廷求救,那么必然也已经向四方学院排出求援,若此时你还不肯派发粮食,那么你想想,后果将是如何?” 上官雄这次没有反驳,而是仔细的深思起来,这么浅显的道理在此刻彷佛显得很难理解一样。 “好,龙威听旨!”上官雄终于发话,不再有丝毫怒意。 龙威扶膝而跪,听着上官雄的旨意:你速分发一万石粮食前往四省,一定要赶在四方学院之前将这匹粮食送到。否则,提头来见! 龙威离去之后,朝堂再次安静了下来,众臣都唏嘘不已,当然各有各的心思。在官场摸爬打滚了十几年,有的甚至几十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些早已是心知肚明,然而最关键的是要选好队伍。 出了大殿,众官员纷纷散去。但萧楚文却是留了下来,在皇帝走后他也跟着皇帝的步子走了进去。 南方大部分地区已经没有再下雨,这就为救援提供了最大的帮助,但即便如此,洪水在平野里依旧难以消除。 四省的河道已经完全被淤泥堵塞,其余四条大运河中的两条就处于四省范围之内,此时的这两条运河都已经在超负荷运转,各色的风帆都拥堵在河面之上。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只毫不起眼的小舟却在此刻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这只小舟穿过大船之间的缝隙,像是一片叶子在水面漂流,丝毫没有受到拥堵。人们在岸上,船上都看得清楚,这船上根本没有一个人,但它却是在不断行驶,并且小心地避开了所有的船只。 宽阔的江面忽然吹起了风,这风不大,却在平静的江面吹起一个漩涡,将那只小舟吞没了进去。 然后漩涡奇迹般消失不见,一个人影缓缓地漂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