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大多数人都早已习惯忙碌的日子,但在每天清晨都去散散步,让自己放松下心情,让全身心与大自然相融合,而这才是人生最有意义的事情。 就和如烟镇的镇民一样,他们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饭,也不是忙着收拾一天所需的家当,而是背着手,领着小孩来到田野间,来到如桃花源般奇妙的大自然处,张开双臂,让每个毛孔都贪婪地吸取一天中最精华的精气。 等心满意足后又才信步离去,而除此之外,他们一天的工作并不辛苦。他们少与外界交流,但也没有达到与世隔绝的地步。 他们自给自足,在所必须的生活品用完之后才会通过一个特殊的渠道从外界获取。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而这样悠闲奇特的生活方式也使得如烟镇真的如其名字一样,被蒙上了一层轻烟似的神秘色彩。 与其说如烟镇是个镇子,倒不如说它是个村子,因为它的面积实在不符合镇子的要求,而且这里没有镇长,没有军队,有的只是一群朴朴实实的村民。 马老勾着腰,拄着拐棍慢吞吞地走在自家的田埂上,看着一片的翠绿即将迎来金黄,他的整个人就变得极其精神起来,走路也健朗许多,完全看不出是一位已经一百二十八岁的人。 都说风吹麦浪,十里皆是稻花香,那要用什么样的言语才能形容马老此时的心情呢? 马老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今年看来收成不错,村民就不会离家去谋生了。 可想到这里,马老前一秒还抖擞的精神却是不经意地转入低迷。 他的曾孙子,马如尘早在二十年前便离开家,去到了外面的世界,而他的儿子,孙子都毫无例外的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村子里,留下马老一人孤苦伶仃。 本来马如尘是马老唯一的精神寄托,可谁想随着如尘年纪的增长,他的心性越发难以捉摸,最后不听马老的敦敦教诲,独自一人穿过摩挲山的生死道,从此离开了如烟镇,而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马老年岁已高,加之是如烟镇的最长者,德高望重,镇子离不开他,所以马老强忍着对马如尘的思念而坚守在村民身边,而这一守,也是二十年。 伴着徐徐清风迎面而来,马老的思绪飘飞到了数十年前。 那时,还是小孩的马如尘拉着他的老手在田间飞舞嬉戏,是多么地快乐啊。往事的一幕幕恍如在昨日,还那么历历在目,马老的眼眶早已湿润,身子颤抖不已。 阳光很温暖,让人觉得很暖和,但此刻的马老却感觉这往日里很惬意的阳光今日忽然变得阴冷起来,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马老颤颤巍巍地开始退去,不再理会背后他觉得在笑话他的阳光。但就在这阳光金灿灿的光芒里,一个约有二十七八的年轻人出现了。 笔挺的身躯,英俊的脸庞,高高的鼻梁上方闪着与马老之前一样的神光的双眼,刀削般的眉宇间透着一股深邃和坚强。 他看着转过身缓慢前行的马老,嘴角微微张着,却说不出话来,眼眶里,有晶莹的泪光闪烁,如黑夜里的星辰般闪亮,令人陶醉。 就这样,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慢慢走在早晨的阳光里,互不打扰,安静祥和。 丽江,总司府外。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所有的人都忙碌起来,就连府里的丫鬟们都在忙碌着。 府外停着三驾马车,朝着三路不同的路口。马匹的脚蹄上还带着泥土,散发着清香。它们的鬃毛被梳理地井井有条,显然不是一般的人户,这是今早急忙忙赶来的三个家族。 其中车帘上印有梅花的是梅花山庄的,而有一朵怒放的兰花的则是褚和兰,而最后一驾马车则是显得普通一些,车上没有任何的花纹和族饰,简简单单。可就因为这样,它才显得越加神秘。 狄飞,月依以及新来的代总司坐在大厅里,当然,梅夫人也在,而在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妇人,华丽而不失风雅。 月依看着这两者,悄悄地不着痕迹地低着头,不敢去看她们,而她们也并没有在意。 “总司大人,不知如此着急召集我们来此,有何要事啊?”梅夫人看着大大咧咧坐在正首位的八字胡男子,宽大的官袍直垂到了地上,略显臃肿的身材实在配不上这两撇好看的八字胡。 他晃着脚,一双贼亮的眼睛在大厅里众多的女性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说话的梅夫人身上。 干咳了两声,王臣达才慢吞吞说道:“也没什么,只是在下听说前任总司曾与两家定下盟约,与梅花山庄结盟,而与褚和兰皆为姻亲之好,可有此事啊?” 梅夫人与那妇人对视一眼,皱着眉头,不明所以。 “不知大人是何用意?还望告知民妇。”梅夫人锁着眉,冷言相问道。 王臣达搭着椅子的两边,“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看着梅夫人搓了搓手道:“本官也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这前任总司已经失踪,而由本人代替总司行驶一切职权。” 王臣达顿了顿,又看着冷艳的梅夫人,嘿嘿一笑,接着道“所以我宣布与梅花山庄结盟一事取消,但与褚和兰结亲一事有效。” “什么!”梅夫人和那妇人同时大惊道,而梅夫人更是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震响。 这混蛋竟然敢提出这样的条件,与辰溪的要求完全背道而驰不说,更是不怀好意,这简直是赤裸裸,明目张胆啊。 那贵妇人终于也再保持不住,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冷声道:“王大人,你可别忘了,你是怎么坐上今天的位置的,哼,别太得意忘形了!”她说完这句,便袖子一甩,离开了大厅,梅夫人也紧随而出,留下一脸唏嘘的狄飞和月依。 这王臣达简直是要逆天啊,狄飞看着他那模样,巴不得一巴掌甩上去。月依更是被他这一出吓得够呛,“战战兢兢”地看着王臣达,与狄飞一道出了门。 梅夫人和那妇人已经分别乘着马车离去,但在走之前,她们特别留意了停在旁边一直没有动静的那架马车,可一番探查下来,却没有任何结果。无奈之下,只得气冲冲地离去。 而等到她们离去,王臣达则是跑了出来,一脚踏上了马车,接着拐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 西面,是两个帝国相接的地方,面积宽广,纵横不知多少。 这里,两国的边境互有贸易,交换铁器以及丝绸。一条宽广得足有容下五架马车并列行驶的贸易之路横穿而去,在两者交界之地,又分叉为三条大道,分别又到达不同的过度。 天庆王朝西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山脉,但每一座山脉都连绵不绝,一直伸到了内陆中部。在山脉下方,则是有数条河流为山下的一切带来源源不断的水源,有了山脉顶端高达三四千米高的山峰的帮扶,西部向来是不缺水的。 西面,设置有一处都护府,专管辖往来贸易以及民事,就相当于一个官衙,掌控吏治。而在这座都护府再以西以南二十公里处都有朝廷的军队驻扎,这便给都护府造就了最强硬的支撑。 南衫军团,隶属于南山暮,是天庆王朝五大军团之一,主要掌管西部边陲。 往年来,西部边陲似乎是贫穷与落后的代名词,但命运让他们搭上了贸易这条线,还处在枢纽之上,所以西部已经不再那么落后,然而底蕴越加丰厚起来。 南山紫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慵懒地躺在马车里,任阳光透过马车的帘子倾洒进来,马车的适度颠簸让本就有些犯困的他更加容易入睡。 马车摇摇晃晃地停下,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南山军营! 南山紫轻车熟路地在军营里走着,迎面而来的士兵和军官都致以微笑,他们对于这位南山小将军可谓是如雷贯耳。而他更是南山将军三个儿子中最杰出的一位,因此南山暮对他是宠爱有加,还让他在军中磨练。 这南山紫也是难得的将才,不仅天资聪慧,而且虚心好学,礼贤下士,很快便和军士们熟络起来。比起南山暮另外的两个儿子,南山紫算是强出太多太多了。 拨开军营的厚重大帐,便看见了里面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的南山暮,他的身后挂着两幅地图。一张天域王朝,一张天庆王朝,这两者交界的地方被明显的颜色标记起来,非常醒目。 而在军帐之中则是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箱子均被上了锁,但钥匙还在上面。 南山紫打开一口箱子,才刚打开一丝空隙,便被里面射出的金光所震惊。里面竟然全是亮??的金子,而且从颜色判断,纯度还不低。 接着,他又打开第二口,第三口箱子,结果如出一辙,全是金银珠宝,价值连城。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啊?”南山紫看着台上坐着的南山暮,疑惑问道。 南山暮抚须笑道:“紫儿,这是上官雄给咱家的,哈哈。我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般大方,还派特使送来这些。” 南山紫低头思索着,这上官雄以前南山暮找他要军饷的时候可是很吝啬的,这次竟然一反常态,的确让人不解。南山紫道:“父亲,这会不会是上官雄使得小花招?” 南山暮看着这个令任何人都自豪的儿子开心地笑着,他说:“你说说看。” “首先,这上官雄为人是天下皆知的,他响来捉摸不定,出人意料,似疯了一般,可他这只是在掩饰他内心的恐慌,不让别人猜透他究竟在想什么;其二,这可能只是上官雄的虚晃一招,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父亲你的计划,但假装不知,还送来这些,以求稳定父亲,而他则在暗中谋划,等待时机;这其三嘛,他是有所求。”南山紫踱着步,胸有成足地说出了这三条怀疑。 南山暮听得入神,尤其是最后一条,他也想到了前面两条,但这南山紫说的第三条倒是有些意外。“哦?有求于我们怎么说?” 南山紫走到他跟前,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南山暮疑惑的表情终于释然,两父子看着后面的地图笑了起来,而那些被标注的地方,连接起来,竟是一个大大的“山”字。 自从南山暮在西部设置都护府以来,将西面的利益都收刮起来,组成了一个强有力的经济后盾,从某个方面说,南山军团已经不再需要朝廷的给养。而都护府在南山紫这样的另类管辖之下,白银真金如雪山之水,源源不绝。 …… 如烟镇,马老早已回到家里,与他一起回去的还有马如尘。 二十年的别离,马老自是一番痛楚涕零,只是他都快认不出马如尘了。 在冗长的再次相认之后,马老终于得知,马如尘出去之后,并没有和他想象的一样颠沛流离,而是过得很滋润,现在还是朝廷的一方将领。 只是,马如尘却怎么也不肯告诉马老更多的细节,还提了一个让马老痛心疾首的要求。 马如尘看着眼睛已经红肿的马老,轻声说道:“爷爷,我这次回来,是想向您要一样东西。我族的生死符咒!” 这“生死符咒”四字如一场惊雷炸响在马老心头,石破天惊般。 如烟镇为何会选择隐世埋名,就是为了守护这天下至尊的符咒,生死符咒。而这生死符咒,更是数千年前仙魔大战中起关键性作用的一种转逆生死,违背阴阳常理的逆天神物。 它的功用虽不及三件神物那般惊天地泣鬼神,但却能颠倒乾坤,生死互换,乃天下玄奇第一邪咒。凡中者若寻不到解救之法,就会永生永世沉沦在无尽的轮回之中,生死再无分别。 至于如烟镇当初为何会拥有这般邪咒已经不得而知,只是这个传说却一直流传至今,而马老一族更是守护的直系传承人。 马如尘小时候便被告知,马老一直以为小孩子会很快忘记,但谁知今日马如尘竟然提了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马老一把甩开马如尘的双手,大声呵斥道。 “为什么啊,阿祖?”马如尘战了起来,同样质问道。 马老拄着拐棍,脸色涨得通红,眉毛胡子全都竖了起来,他从未像今日这般生气过,就算当年马如尘离开他,他也不曾如今日这般生气。 “不行就是不行!你可知道这生死符咒乃天下至邪之咒,它会害多少人死去你可知道?”马老怒气未消,继续呵斥。 马如尘央求道:“阿祖,可是你如果不交给我,那即将死去的就是我呀……” 马老一听,脸色变了变,看着这个留着眼泪的曾孙说不出话来。 “阿祖,实话告诉您吧,将军要我回来取生死符咒,要是我取不到,不仅我会死,连镇里的所有镇民都难逃厄运。”马如尘痛哭道。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马老还是不大相信,但身子已经颤颤地坐下,眼神空洞。 马如尘眉毛一挑,继续苦着脸道:“阿祖,其实我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将军派了一队人跟着我回来,而现在,他们恐怕已经进了镇,而那些可怜的村民,也恐怕……恐怕……” 马老还来不及思索,外面便响起了连篇的尖叫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鸡鸣狗叫不止。 马老踉踉跄跄地推开门,冲了出去,便看见镇子中央正站着一队队黑色军甲的军士,他们手持利刃,杀伐之气涌现,是真正的军人。而在他们中间则是被围困的村民,他们抱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周围凶狠的军人。 他们一辈子都生活在镇子里,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早已是魂不附体,都把目光投向了马老。 什么都明白了,马老仰天无声地叹息,什么都明白了。 这如烟镇外围有重重迷烟,各种乱石丛林,道路众多,外人若是没有里面的人的指引是根本进不来的,而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么多杀伐之子,除了马如尘,还是是谁。 可更让马老痛心的是他一心记挂的曾孙竟然拿村民的性命相要挟,竟然这样来对付疼他爱他的阿祖。 时间一步步沦陷,如那些村民的心灵防线。马老的迟疑让一名军士将屠刀挥向了一个小孩,然后,鲜血顺着他的屠刀滑落,人心霎时阴冷。 面对无辜村民的被戕害,马老不再看一眼一旁的马如尘,而是紧闭上双眼,两滴老泪从眼角滑落,他的心似乎已经停止了跳动。 转身,进屋,关门,是马老做的动作,他似乎已经跟熟练,都不用去想先跨左脚还是右脚,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般。 马如尘有些不解,他举起手,准备再杀一人。他的手落下,那名军士的刀也跟着挥下。 忽然,紧闭的门忽地开了,马老端着一个黑匣子走了出来。 马如尘紧急地再次挥手,军士的刀在那个妇女脖子的肌肤处停了下来,虽没有落下,但强劲的刀气已经切入她的肉里,那是一种冰冷而无法反抗的感觉,妇人被吓得晕厥了过去。 马如尘从马老手里接过匣子,打开一丝亮光钻入,露出了里面的一架小型的水车。水车上镶嵌着一个个黑色的骷髅头,骷髅头随着水车的缓慢转动而发出死神磨牙般的声音,而一道道黑色的符文光点也是从骷髅头里飘飞出来,在水车周围连接成一串,如邪僧颈上的黑色佛珠般散发着浓浓令人心悸的气息。 马老已经无力再说什么,连看都没看马如尘,再次转身,关门。 村民得以释放,马如尘在门外跪下,三叩首,然后安然离开。他不知道,这次的马老动作已经没有那么娴熟,像是突然间又老了几十岁般,再经不起一阵轻风的吹拂。 如烟镇,这个象征着长寿的神秘村庄,却与至邪的符咒一起生活了数百年,这可谓是一件奇事,但正因为如此,却又符合了生死的定律。 生之极,即死之涯,生死乾坤,轮回再现,这边是千年前的诅咒,这便是如烟镇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