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一个人久了,便会孤单,便会失去生活的方向和目标。 若是你还坚持着自己定能战胜这份永久的孤独,那么你最后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一个淡漠世间所有情感的木偶。 人们都说时间能改变一切,能冲走悲伤,能带走所有的不快乐,但在时间越走越远之后,他们却不知道时间到底为他们留下了什么。 或者是一丝对美好过去的回忆,又或者是岁月留下的抹不去的痕迹,亦或者只是一片对过往沉痛的哀思…… 但不管是何种回忆,都是刻骨铭心的见证,都是你曾经出彩的天空。 纳兰错是一位诗人,一位真正算得上是才华横溢的大诗人。他出生在和平的年代,生长在富有的家庭,但他却是以一种桀骜不驯的姿态活着。 他最喜欢的事情便是独自坐在院子的凉亭里,不管下雨还是不下雨,即便在冬天,寒风贯彻耳际之时,他都是如此。他从不主动与外面的人接触,就那么一个人孤独地活着,而今已有三十九载。 他的心境一如夏日里的天气,晴朗中却又总是带点忧郁,而这一片浓郁的忧郁中又埋藏着他内心浓浓的哀思。 纳兰错写不出海子那般‘为每一座山,都一条河都起一个名字’,更加联想不到烟雨迷蒙之后,又是一片怎样的天地。 而且,在他的诗中,总充满了一股淡淡的哀伤,可在这无限淡淡的哀伤之间又被赋予了希望和幸福的憧憬。读得多了,你便体会到他的诗里还藏着一幅幅画,那是他对这世界美妙的愿景,都被他藏在画里,镌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想想起来,纳兰错自身的孤独,与世独立,却又在字里行间有一种渴望幸福地憧憬,他的人生便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吗? 当朝萧楚文看过他的诗之后都赞叹不已,说他的诗就是“天下之良药”“诗中有画,画中藏诗”。 今日天微晴,但万里无云,就算在深深的围墙里,纳兰错却还是能看见远在天边的那一抹泛着昏黄晚霞的沉沉暮霭,若是再往南一点,就是烟雨江南了。 江南,一个令纳兰错心动不已的名字,也是纳兰错诗词中出现最多的词语。但他却已经没办法再去他最爱的江南走一遭了,他的病已经容不得他再长途跋涉。 可身在帝京,心早已在梦寐之地。而那梦寐之地,此刻正处在危难之中。纳兰错权衡已久,就算自己从此消散于世间,也要再去一次江南,也要去再为它描上一幅画。 江南没有冬季,而春夏秋都已经被他刻画完,现在或许正是最好的时节去见识一下不一般的江南。于是,一辆崭新的马车驶出了纳兰王府,驶出了帝京的街道,驶出了帝京的南城门,最后消失在了四通八达的宽阔绿意繁忙的官道上。 辰溪已经改乘独木小舟,由一位老水手的陪同。他沿着岭南行省最西边的那条运河往下,进入了岭南。 岭南是此次的重灾区,但好在岭南人口并不是很多。土地是四省之最,但人口却是四省最少。水难发生之后,由于官府的疏忽大意和没有危机意识,致使岭南饿殍遍地,死伤无数,一片惨烈之状。 顺着运河南下,所过之处,没有一点人烟,昏黄的河面上漂浮着许多的朽木和房屋的木料,两岸本就稀少人烟,在此刻看起来更是萧条。 “老伯,就在前面停下吧,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辰溪指着前面一处像码头又不像码头的地方对撑蒿的老者道。 老者引颈而望,没有说话,只是控制着手里的蒿,将船稳稳地停靠在岸边。等辰溪上岸挥手告别之后,老叟又才往回慢悠悠地划去。 岭南是辰溪的最后一站,从学院出来,辰溪似乎做了不少事,但他却又感觉什么都没做,反而多了一些麻烦。但辰溪一路之上,纵然心急如焚,忧心黎民百姓,可也一刻没有放松修行。 在密宗的那两年,天天去熔狱内磨练心境,在高温的炙烤下使得他的心境坚硬无比,而对于自身的感悟也在潜滋暗长。虽然并没有将密宗之法一习而会,但好在他带走了密宗的武学总谱《伏羲录》。 无师自通对于他这样的天才来说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对于密宗那晦涩难懂的武学尤其需要更多的时间。而密宗的密法更是诡异强大至极,两年之内,辰溪也只是参悟透了冰山一角,离传承还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辰溪并不心急,他有的便是时间,便是沸腾的青春。 “拿来吧你,臭不要脸的,哼,跟老子斗!” 就在辰溪走进一个小村子之时,村子里忽然响起了这般谩骂的声音。 在这穷徒四壁的村子里,正围着一群人。这些人都瘦的只剩得皮包骨,褴褛衣衫不整,他们围在一起,颤抖地看着前面那一伙行凶的强盗。 “求求你了,不要啊,那是我孩子的救命钱啊,求求你了,不要抢走啊……”一个凄凉的哭声在人群里哀嚎,妇人拼命抱着一个粗壮男子的大腿,在男子大力地挣脱下她也被连带着在泥泞里拖行了数米。 男子右手举着一把生锈的大刀,在妇人头顶上空仰了仰,威胁着这妇人。妇人不为所动,反而抱地更紧了。 “啪”,男子一巴掌甩在妇人的脸上,妇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抽飞,在空中转了足足两圈才翻滚而下,滚进了一个泥潭里。 妇人摸着滚烫红肿的脸颊悍不畏死地再次冲了过来,她的眼里有无穷的委屈和怒火,为了孩子,她此刻只有一命相搏。 她刷地冲了上去,身体缠在男子身上,用手抓,用牙咬,凡是能打到男子的方法她都用。忽地,她一口咬在男子耳朵上,直接把男子的耳朵咬烂,鲜血顺着脖子淌了下来。 男子吃痛,身体一转,巨大的力道将妇人再次摔飞出去,而这次,被激怒的男子挥起了手里的大刀,向妇人脖子砍去。 围观的众人都暗自落泪,虽不忍悲剧的发生,但实在是有心无力,他们已经饿了数天,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去跟一个精力充沛的男子斗,何况他还举着刀。 妇人已经躲闪不及,眼看着刀锋已经来到,她绝望地闭上了眼,泪水滚落。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妇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黑光从人群的缝隙蹿了出去,以闪电之资击中男子手里的刀。 刀被瞬间击飞,扎在一旁的大树上,不住地颤抖。而男子则是捂着虎口,脸色难看之极。 辰溪动人群里走了出来,在众人的目光中来到男子面前不足一米停住。男子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辰溪,忽地一拳砸了过来。 “啊”,接着是一窜骨响,他砸出去的拳头已经被辰溪抓住,辰溪还压缩着手掌的空间,男子的骨头几乎便要粉碎。然后辰溪一脚踹在男子腹部,男子便斜斜地飞了出去,跪在了地上,痛苦着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你孩子在哪儿?”辰溪扶起妇人,道。 妇人一下子从死亡边上被拉了回来,心情根本承受不了,辰溪此刻的问话却犹如一声天籁,妇人的心神慢慢恢复,转身向家里跑去。 破旧的屋子里,没有多少家具,灶台上的锅已经揭不开,但所有的摆设都让人耳目一新,地面一尘不染,给人一种极其舒适的感觉。 一个小女孩躺在床上,被帘子遮着。这妇人来到床边,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淌。她轻轻地抱起这个脸上有许多脓疱的小女孩。她不过十来岁,脸上的稚气还未脱离,但此刻,她的身体却在发烧,寒颤,嘴角还挂着一窜白沫。 “是天花!”忽地,人群里有人尖叫出来,所有跟来的人都快速地后退,远远地在外面观望,眼里满是警惕。 妇人擦着眼角的泪,向辰溪跪下。辰溪明白天花的意味,也明白妇人此刻的心情,于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揭开了帘子。 从袖子里滑出一小瓶,辰溪将小瓶里的一颗土黄色的药丸倒在手心,元力稍稍滚动,这颗药丸便被粉碎。辰溪将这些药粉均匀地敷在小女孩脸上和手臂的脓疱之上,再倒出一粒送进小女孩的嘴里,元力轻轻地将要直送到小女孩的腹部。 过不久,小女孩的高热总算是退了下来,却依旧昏迷不醒。看着一旁焦急紧拽手心的妇人,辰溪安慰道:“大嫂放心吧,您女儿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妇人又要下跪,但被辰溪阻止,随后,辰溪走了出去,看着愣愣看着自己的一甘民众,他的心里苦涩起来。 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虽然已经知道学院也派来了支援,但面对众人的危难,单靠学院的力量,是不可能解决的。 于是,辰溪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为民请命! 为民请命,也叫言荐,是专门为民众向朝廷求援的一种方式。言荐,是所有求援中最直接的一种方式。 辰溪扯下一片衣襟,咬破中指,奋笔疾书起来。鲜血把白布染红,一旁的民众都已经跪下。他们明白辰溪此刻所做的意义,也明白辰溪需要什么样的支持。 天,灰蒙蒙地,似乎又要开始下雨。 一行人,跟着辰溪的脚步,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间走着。 他们走过其他乡村,走过其他城镇,队伍越来越大,但丝毫没有杂乱之感。 接连的饥饿使得他们不得不彼此搀扶或者是拄着拐杖,但他们的眼里却始终明亮,辰溪的所作所为,在不断加进来的人听闻之后都膜拜了一番。其中不乏之前受过辰溪帮助过的流民。 对于做好事,辰溪已经记不清,但对于受恩惠的人来说,他却是很清楚。 这支庞大的队伍在经过两天一夜的跋涉后,距离岭南的军营已经不足半日路程。辰溪没有带他们去官府,因为他知道,官府并没有多少余粮。 很快,辰溪就已经来到了军营斥候的侦查和警戒范围之内,然后在一个山谷里受到了军队的‘热烈欢迎’。 步兵和弓箭手将辰溪堵在军营三里之外,也将这庞大的百姓队伍堵在门外。 人群开始骚乱,有的甚至由于恐惧而往回走,但却被弓箭手射杀。于是,他们又挤了回来,将前面的人秩序大乱。 “咚咚咚……” 一阵盾牌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整个山谷里回响,接着从山谷后方缓缓走出来两队手持巨型重盾的步兵,在盾牌之后是一列列打磨地十分锋利的长矛。长矛闪着寒光,在本就阴寒的山谷里就显得更加肃杀。 辰溪没有等到他想要等的人,于是孤身走上前去,将手里的血书扔给了一名骑兵。骑兵调转马头,往山谷里跑去。 但等了两个时辰,还不见山谷那边有任何回应,两三里的距离,两个时辰之内爬也爬到了。很明显是里面的人不想做出回应。 辰溪开始往前走,他身后的众人也开始往前走,一步步逼近前面的重盾部队。长矛的寒光越来越清晰,但面对辰溪那一双寒眸,前面的军士根本不敢有所动作,何况也没有军令指示将如何做。 两边斜坡上的弓箭手已经搭箭在弦,只是迟迟不敢松开。而山谷最高的的旗语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将军的命令是“拒”,而不是杀。但辰溪等人已经很近了,就要抵近长矛的尖,鲜血似乎已经在空气里蔓延。 足足有两千的难民队伍还在向前推进,而他们每进一步,重盾便后退一步,始终与他们保持一步的距离。但,忽地,山谷上方的旗帜做了两个动作,重盾兵不敢再后退一步。 所有的重盾再次砸在地面,深陷在土里,长矛再往前刺出了一点。 一边是手无寸铁的难民,一边是全副武装的军队,对峙之下,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