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愤读书,惩忿室欲,改易品性,终到立德,立言,方功三不朽, 使曾国藩成为了人们的精神偶像。其整个修养砥砺历程,可以从一副对联来 体会:“养治一团春意思,撑起两根穷骨头。” 一、读书有道,善写楹联 曾国藩曾说: 人之气质,由于天生,本难改变,惟读书则可以变其气 质。古之精相法者,并言读书可以变换骨相。欲求变化之法, 须先立坚卓之志。 气质本自天赋,虽父兄亦不能改变子弟。但曾国藩认为读书 可以改变气质。他虽自己才智钝拙,由于他能立志勤学,终成为 清一代显赫的人物,这实是他力学的重要证据。 近人钱基博论曾国藩文章时说; 以雄直之气,宏通之识,发为文章,而又据高位,私淑 于桐城,而欲少矫其懦缓之失,故其持论以气为主,以声为 辅。 曾国藩亦承认此说,他说:“国藩之粗解文章,由姚先生启之。” 由此可见,曾国藩文章,实以桐城派理论为根基而张大。姚鼐论文。 以为义理、考据、词章三者不可偏废,必义理为质,而后文有所 附,考据有所归。 曾国藩服膺桐城,于义理、考据、词章之外,又增经济一科, 以为学问不能与社会脱节,故圣哲画像记乃揉合孔门四科和姚氏 三者而成。 他把德行、政事并入义理,言语合于词章,文学归于考据。表 面虽循姚氏途径,实较姚氏为切实。由此可见他的读书是文与道 并重的,除了立言之外,主要还是在立德和立功。 道光二十年他在家书说: 吾辈读书,只有两事:一者进德之事,讲求乎诚正修齐 之道,以图无*所生;一者修业之事,操习乎记诵词章之术, 以图自卫其身。 又在三十二年致弟荃书中说: 明德、新民、止至善,皆我分内事也。若读书不能体贴 到身上去,谓此三项与我毫不相涉,则读书何用?虽使能文 能诗,博雅自诩,亦只算得识字之牧猪奴耳l岂得谓之明理 有用之人也? 他所谓进德诚正修齐之道,实即内圣外王之学,所以他的读 书主要是立德。至于修业记诵词章,乃是技能之事,则视为次要。 他致刘孟客书说: 古之知道者,未有不明于文字者也。……吾儒所赖以学 圣肾者,亦借此文字以考古圣之行,以究其用心所在。…… 国藩窃谓今日欲明先王之道,不得不以精研文字为要务,故 凡仆之鄙愿,苟于道有所见,不特见之,必实体行之,不特 身行之,必求以文字传之后世。 可见曾国藩重视文章,要在言道。道立则德生,德生则文明, 所以他的立言不止是用来“化民成俗”的,而是“有益于身,有 用于世”的学问。其日课又说; 至于尊官厚禄,高居人上,则有拯民溺,救民饥之责;读 书学古,粗知大义,即有觉后知,觉后觉之责。若但知自了, 而不知教养庶黎,是于天所以厚我者,辜负甚大矣。孔门教 人,莫大于求仁,而其最切者,莫要于“欲立立人,欲达达 人”数语。 其言更是平易明正,因此曾国藩之学,立德、立言、立功三者, 实为他一生读书的指归。 曾国藩读书自有其法,用力之笃,前古所罕见。在《圣哲画 像记》中曾以“不必广心博掠”为目的,而以“习其器,索其神, 通其微,合其莫”为读书用思步骤。分门别类,谓自文王以下,师 其一人,终生用之便可。此言绝非轻易而出。 曾国藩以为读书除了专精之外,最要者还是利用时间,虽在 戎马之间,亦应利用时间,读书如故。可撮其要点如下: 1.定课程 曾国藩认为读书首先要有完善课程表,使时间分配恰当,以 免浪费光阴。他规定“刚日读经,柔日读史”。 此外,他又定下日课与月课。日课写日记,自四十八岁起,至 死未尝间断,还写下前一天的日记。他的日记,并非只记生活琐 事,主要是痛自刻责,力求改过。月课则每月作诗和古文若干篇。 由此可见,曾国藩读书有得,与其生活严谨,实在息息相关。 2.读书之“三有” 道光二十二年,曾国藩在家书中说: 士人读书,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 志则断不甘为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敢以一得自足,如 河伯之观海,如井蛙之窥天,皆无识者也;有恒则断无不成 之事。此三者缺一不可。 其中自以有恒为最重要,学问无穷,若不持之以恒,半途而 废,决非治学之道。他在道光二十四年家书中说: 切勿以家中有事,而即间断看书之课,虽走路之日,到 店亦可看书,考试之日,出场亦可看也。兄日夜悬望独此 “有恒”二字告诸弟,伏愿诸弟刻刻留心,幸甚幸甚。 3.读书要“约” 他在《圣哲画像记》中说: 譬若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则以一井为隘,而必广掘数 十百井,身老力疲,而卒无见泉之一日。 曾国藩读书,认为必须“老守一井,力求及泉?而止(道光 二十二年家书)。我国古籍,浩如烟海,而他一生只攻读十多种书 而已,真是守约不易之理。他在咸丰九年四月家书中说: 余于四书五经外,最好史记、汉书、庄子、韩文四种,好 之十余年,惜不能熟读精考。又好通鉴及姚惜抱所选之古文 辞类纂;余所选十八家诗钞四种,共不过十余种。 要知道读书犹如游观,万壑争流,必有主脉,能把持神理所 在,其他次要自能附会旁通。他在道光二十四年家书中说: 每日读背诵之书不 必多,十页可耳,看涉猎之书不必多, 六十页可耳。” 4.读书要“专” 曾国藩的课程表中有“读书不‘二’一条,即读书要 “专”。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家书说: 经则专守一经,史则专熟一代……若经史之外,诸 子百家,汗牛充栋,或欲阅之,但当读一人之专集,不 当东翻西阅;如读韩昌黎集,则目之所见,耳之所闻,无 非昌黎;以为天地之间,除昌黎之外,更无别书也。如 一集未读完,断断不换他集,亦‘专’字诀也。” 又说:“穷经必专一经,不可泛骛。”又道光二十四年家书中 说: 读书一部未完,决不换他部,此为不易之道。阿兄数千 里之外教尔,仅此一语。 5.读书要“耐” 曾国藩在道光二十三年家书中说: 读书有‘耐’字诀,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日不适,明 日再读,今年不精,明年再读,此所谓耐。 他认为约、专、耐三法,是有关连性的,自应兼备,才收事 半功倍之效。 6.读书要手到口到 读书要眼到、心到是必然的事。此外,曾国藩认为手到与口 到尤为重要。他说:“读《后汉书》,已丹笔点过八本,虽全不记 忆,而较之去年读前汉书领会较深。”古人读书多在书旁圈点评注, 此是最有效的读书法之一,现代心理学家也认为此可帮助记忆,使 日后重新翻阅温习,可一目了然。 曾国藩又主张“读文以声调为本”,如刘大櫆《论文偶记》所 说: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烂熟 后,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 7.读书须“看、温、习、思” 曾国藩认为读书时看、温、习、思四事必须并行。他说: 看生书宜求速,不多阅则太陋;温旧书宜求熟,不背诵 则易忘。习字宜有恒,不善则如身之无衣,山之无木;作文 宜苦思,不善作则如人之哑不能言,马之跛不能行。四者误 一不可。 看、温实偏重于知识方面,而习、思则偏重技术方面。读书 既要专精,又要博雅,精读之书不妨“约”,浏览之书无惧多。 8.读书求明白而不求强记 若读书只求强记,而不明隙书中义理,则只是读死书而已,徒 然无所获。曾国藩在咸丰五年家书中说: 读书不求强记,此亦养身之道也:凡求强记者,尚有好 名之心横亘于方寸,故愈不能记。若全无名心,记亦可,不 记亦可,此心宽然无累,反觉安舒,或反能记一二处,亦未 可知。此余阅历语也。 读书要在明白书中大义,若意义不明,徒诵词章,犹鹦哥之 有声,知一而不知二,于做人做事有何关系可言。 曾国藩,一生敦品力学,他的成功,主要还是能把握读书的 方向。如说:“读经、‘读史、读专集、讲义理之学,此有志者万不 可易也,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斩钉截铁,对自己所抱的方向 自信,对自己的用心自负。实在配得起“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的 那句话。 曾国藩以经世之学为依归,他的人格修养,道德学问,皆有 特殊的造诣。他的事业学问,皆由千锤百炼的而来,是其人生途 中一点一滴的积累结果。 曾国藩除了有超群的读书道外,他对诗文也作了大量的研究工 作,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楹联写得特别好。我们看下面一段话: 凡诗文趣味,约有二种:一日,诙谐之趣;一日,闲适 之趣。诙谐之趣,惟庄柳之文,苏黄之诗,韩公诗文,皆极 诙谐,此外实不多见;闲适之趣,文惟柳子厚游记近之,诗 则韦孟白傅,均极闲适。而余所好者,尤在陶之五古,杜之 五律,陆之七绝。以为人生具此高淡襟怀,虽南面王不以易 其乐也。——但不可走入孤僻一路耳! 以上这一段话,足以代表曾国藩对于诗文的见解。从这几句 话里,可以看出曾国藩对于诗文,是抱着怎样一种态度。 曾国藩对于作诗,主张以性情所近,专学一家。所以他告诉 他的弟弟说: 学诗从中州集入亦好,然吾意读总集,不如读专集,此 事人人意见各殊,嗜好不同。吾之嗜好,于五古则喜读文选, 于七古则喜读昌黎集,于五律则喜读杜集,七律亦最喜杜诗, 而苦不能步趋,故兼读元遗山集。吾作诗最短于七律,他体 皆有心得,惜京都无人可与畅语者。尔要学诗,先须看一家 集,不要东翻西阅;先须学一体,不可各体同学,盖明一体, 则皆明也。 曾国藩对于作诗,是很注重声调的。他说: 余所选五古九家,七古六家,声调皆极铿铿,耐人百读 不厌。欲作五古七古,须熟读五古七古各数十篇,先之以高 声朗诵,以昌其气;继之以密咏恬吟,以玩其味。二者并进, 使古人之声调,拂拂然若与我之喉舌相习,则下笔为诗时,必 有句调凑赴腕下;诗成自读之,亦自觉琅琅可诵,引出一种 兴会来。古人云:‘新诗改罢自长吟’;又云:‘煅诗未就且长 吟。’可见古人惨淡经营之时,亦纯在声调上下功夫。盖有字 句之诗,人籁也;无字句之诗,天籁也。解此者,能使天籁 人籁,凑拍而成,则于诗之道,思过半矣! 从上面看来,可见曾国藩在诗的一方面,崇拜韩愈杜甫,而 对于陶潜诗的“和淡之味”与“和谐之音”也表示信奉。据曾国 藩自己说,他虽不常常作诗,但很喜欢读诗。每天夜间他常取古 人名篇,高声朗诵,认为是很好的娱乐。 至于在“文”的一方面,曾国藩的见解是: 作文以思路 宏开,为必发之品;意义层出不穷,宏开之 谓也。 所以曾国藩最不愿意的,便是无病呻吟的文章。 曾国藩对于文章的志趣,曾很明显地说: 余近年颇识古人文章门径,而在军鲜暇,未尝偶作,一 吐胸中之奇尔!若能解汉书之训诂,参以庄子之诙诡,则余 愿偿矣。至行气为文章第一义:卿云之跌宕,昌黎之倔强,可 为行气不易之法。宜先于韩公倔强处,揣摩一番。 曾国藩所以崇拜韩昌黎,是因为韩昌黎的文章最为雄奇,而 雄奇的文章,是曾国藩所最推许的。关于这一点,曾国藩曾说: 文中“雄奇”之道,雄奇以行气为上,造句次之,选字 又次之。然未有字不古雅而句能古雅,句不古雅而气能古雅 者;亦未有字不雄奇而句能雄奇,句不雄奇而气能雄奇者。是 文章之雄奇,其精处在行气;其粗处全在造句选字也。余好 古人雄奇之文,以昌黎为第一,杨子云次之。二公之行气,本 之天授,至于人事之精能,昌黎则造句之功夫居多,子云则 选字之功夫居多。 曾国藩的文章理论,偏重于雄奇一途,所以他的文章,也在 雄奇的一方面见长,他的比较著名的文章如《原才》和《湘乡昭 忠祠记》等,气势之壮,句之不俗,使人觉得大有韩昌黎文章之 气。 “楹联”是中国文学上的特产品,具有特殊的价值。我们在日 常生活中,时常可以看见楹联,其中有许多好的联语,觉得出自 天然,全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像这种联语,使人看了生出一种 美感。 中国在近百年来,文学上可以说是盛行楹联,推溯其源,曾 国藩虽非创造者,却具备了发扬光大的功绩。曾国藩在世时,因 为他爱好楹联,许多人都跟着他学,于是便造成一时的风气,这 种风气直到现在还没有衰落。 “楹联”的好处,是因为韵语对仗容易记忆。所以曾国藩喜作 楹联,有时是为了自箴,有时是为了劝人,取其容易记忆的缘故。 曾国藩说: 李申甫自黄州归来,稍论时事,余谓当竖起骨头,竭力 撑持。三更不眠。因作一联云:“养活一团春意思;撑起两根 穷骨头。”用自警也。余生平作自箴联句颇多,惜皆未写出。 丁未年在家作一联云:“不怨不尤,但反身争个一壁静;勿忘 勿助,看平地长得万丈高。”曾用木板刻出。 可见他生平所作的“自箴联”很多,可惜多未刊出,但我们 从他的书籍中,仍旧可找到不少,下面便是一些例子: 因念家中多故,心中焦虑之至;又不知兵事之变态何如, 弥觉忧惶,不能自宁。因集古人成语,作一联以自箴曰:“疆 勉行道;庄敬日强。”上句箴余近有郁抑不平之气,不能疆勉 以安命;下句箴余近有懒散不振之气,不能庄敬以自奋。惜 强字相同,不得因发音变读,而易用耳。 余回忆生平,侃尤丛集,悔不胜悔,而精力疲惫,自问 更无晚盖之力,乃作一联云:“莫苦悔已往侃尤,但求此日行 为,无惭神鬼;休预怕后来灾祸,只要暮年心气,感召祥和。 在曾国藩的联语中,有不少千古名言。比如他有一次作联说: 不为圣贤,便为禽兽;莫问收获,但问耕耘。 内中实包括无限进取精神。他的联语不特用以“自箴”。有时 也以“箴人”的。譬如在治军方面,他也曾用联语表现治兵的方 法。他说:“气浮而不敛,兵家之所忌也。并作一对联说: 打仗不慌不忙,先求稳当,次求变化; 办事无声无臭,既要精到,又要简捷。 曾国藩因为有癣症,因此患着失眠,这给与他作联语的一些 机会。他在日记中说: 夜阅荀子三篇。三更尽睡,四更即醒,又作一联云:“天 下无易境,天下无难境;终身有乐处,终身有忧处。”至五更, 又改作二联,一云:“取人为善,与人为善;乐以终身,忧以 终身。”一云:“天下断无易处之境遇;人间那有空闲的光阴。” 曾国藩白天没有功夫,他的联语大半在晚上睡着静想出来的。 现在作联的效用,大半是为吊丧用的。其实这种“挽联”的 风气,实在是曾国藩等一般人所造成。曾国藩对于“挽联”一道, 很是讲究。有一次,他向他的弟弟说: 胡润之中丞太夫人处,余作挽联云:“武昌居天下上游, 看郎君新整乾坤,纵横扫荡三千里;陶母为女中人杰,痛仙 驭永辞江汉,感激悲歌百万家。”胡家联句必多,此对可望前 五名否? 可见他对于自己联语能否认为上选,是很注意的。 同治元年(一八六二)十一月他的五弟国葆死后,他曾作一 联说: 英名百战总成空,泪眼看山河,怜予季,保此人民,拓 此疆土;慧业多生磨不尽,痴心说因果,望来世,再为哲弟, 并为勋臣。 他对于这个联语,觉得不称意。第二天他想为他的五弟做一 篇墓志,竟夜未成一字,却又得挽联一副为。 大地干戈十二年,举室效愚忠,自称家国报恩子;诸兄 离散三千里,音书寄涕泪,同哭天涯急难人。 因为曾国藩喜欢作楹联,所以他的朋友和门生,也都讲究此 道。在曾国藩死后,左宗棠挽他说: 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 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李鸿章挽他说: 师事近三十年,薪尽火传,筑室*为门生长;威名震九 万里,内安外攘,旷代难逢天下才。 这些都是不错的挽联。 成功语录:进德之事,讲求乎诚正 修齐之道,以图无*所生;修业之事,操习乎记诵词章之术,以图自卫其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