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官难,做大官更难”,而曾国藩的为官之道,却出神入化, 无往不利。一方面戒惧谨慎,如履薄冰,另一方面却勇于革新, 开创出前无古人的事业;一方面廉洁自律,勤勉公事,另一 方面善于处理各界关系,尤其表现在与“民”的关系上。他指出 :为官,即为治国;治国,则为安民也。 一、为国为民,直言谏上 曾国藩虽然处世有“圆融通达”之称,但他对于 涉及社稷存亡的事,敢于进尽忠言,甚至不怕触怒皇上,可以说“忧国而忘其身”了。尤其表现为“为国为民,直言谏上”上。 曾国藩自翰苑升任侍郎以后,才有了上疏奏事的机会。 在此期间曾国藩多次陈言,而屡蒙嘉纳。譬如他有感于朝纲 不振,是非不明,“九卿无一人陈时政之得失,司道无一折 言地方之利病”,“科道间有奏疏,而从无一言及主德之降 替,无一折弹大臣之过失”(均道光三十年庚戌三月初二日 应诏陈言疏中语)。乃效孙嘉淦以自是规高宗、袁铣以寡欲 规大行皇帝的骨硬作风,上敬陈圣德三端一疏,也就是严肃 批评了皇上的三个错误,并且言辞直露而激烈。其要点有 三: 一为防琐碎,他写道: 汉之陈平,高祖不问以决狱;唐之房杜,太宗惟骨 以求贤;诚使我皇上豁远达观,罔苛细节,则为大臣 者,不敢以小廉曲谨自恃,必且默然深思,求所以宏济 艰难者,此臣所谓防琐之风也。 二为去虚文,他又写道: 去岁下诏求言,大抵皆以“无庸议”三字了之,是 鲜察言之实意,徒饰纳谏之虚文。闻臣工奏请刊布御制 诗文集,亚蒙允许,今皇上春秋鼎盛,须稍迟数年,再 行刊布,昭示天下以敦崇实政,不尚虚文之意。 三为戒骄矜,他更写道: 黜陟者,天子一人持之,是非者,天子与普通人共 之。自古之重直臣,非特使彼成名而已,盖将供其药 厂,以折人主骄侈之萌。平日不储刚正之士,以培其风 骨,而养其威棱,临事安得人才而用之哉。 左宗棠曾说他对曾国藩的“谋国之忠”是“百愧不如”。 曾以收复伊犁而闻名的左宗棠,对曾国藩的意气推崇尚且如 此,那么曾国藩对国家的忠心,可想而知。 当然,曾国藩的此次上疏,除了表明其“以公而忘私, 国而忘家”的一片忠心外,其处世哲学的寻觅时机,也显见 一斑。当时咸丰刚刚嗣位,其欲为一开明圣主的雄心方起, 纳一大臣稍嫌逆耳的忠言以抚众臣,于己并无多大妨碍。曾 国藩上疏前后,多已预料到最终结果如此,而这一疏,却成 就了为君者的宽容,也美誉了为臣者的忠贞,时机的难觅, 恐在于此。但话说回来,伴君又如伴虎,风险毕竟是存在 的,直言陈上虽不至于有杀头之虞,却也有招致嫌恶之可 能,假如咸丰帝心存芥蒂,以后给小鞋穿也足以能够断送曾 氏前程的。所幸的是一切还好,曾国藩得的不是嫌恶而是美 誉。 现当今学术界都有这样一句话:“晚清无昏君,晚清无奸臣。”晚清的皇帝从道光,咸丰再到同治、光绪都不是像前明嘉靖、天启那样 的昏愦之君,他们都想扭转国家的衰退局面,可是他们失败了!同样曾国藩、左宗棠以至李鸿章,虽然后人对他们的评价毁誉参半,但有一点有共识的,曾左以及李都为大清“穷尽心智而尽孤忠”。所以说,曾国藩对于国家可以说是“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成功语录:不敢以小廉曲谨自恃,必且默然深思。 二、以民为重,巡查民情 唐太宗李世民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古还有“民为重,君为轻” 等良训。曾国藩对于民众力量的发现与了解,也有他的一套方法。 曾国藩出生在一普通的农户人家。他与湘乡农村有着广 泛深刻的联系,他了解农民的疾苦、愿望和要求,他的部队 实际上是一支农民部队,他正是依靠这支部队打败了太平天 **队的。 每个官员都来自民间,曾国藩也不例处。他并不是生下来就是侍郎或尚 书,在他做官之前,他也被淹没一段时间,甚至很长时间。 他当上侍郎,并不是他比别人更适合当侍郎,没有他地球照 样转,说不定会更好。曾国藩说“居官不过是偶然之事”, 一旦下野,他也仍然是普通的一员。所以他从民间来,还归 民间去,民间才是官员的根本。 曾国藩说:“养民是为了民,设官也是为了民,当官不为 民着想,那是我深恶痛绝的。”为民不是一句空话,不是一曲 爱民歌,不是做几件事情摆摆样子,而是要真心实意地爱, 爱字中间有一个“心”字,所以爱民就要出于“真心”。 在给曾国荃的一封信中,曾国藩这样写道: “大抵与士兵和百姓交往,只要真心实意地爱护他们, 就可以得到他们的谅解。我之所以深得民心与军心,就是因 为这缘故。在与官员和绅士交往时,即使心里看不起某些 人,也不能在语言上、表情上、礼节上表现出来,我之所以 在官场上不得志,就是因为常常表现出来的缘故啊!” 仁与礼是治国治民的大经**,曾国藩用这套理论来治 兵,确有成效。当时他对士兵的要求,不仅是在营要做良 兵,还要外出能做良民。他曾说:“我辈带兵勇,如父兄带子 弟一般,无银钱,无保举,尚是小事。切不可使他因扰民而 坏品行,因*赌洋烟而坏身体。个个学好,人人成材,则兵 勇感恩,兵勇之父母妻子也感恩了。”以仁礼来治兵,是儒家 的倡导,他们认为如此这样军队自是王者之师了。王者之师 可以无敌于天下,所以曾国藩以书生来带兵,就是走的这条 路。 “如父兄带子一般”,这就是曾国藩带兵的秘诀。他说: “将领之管兵勇,如父兄之管子弟,父兄严者,其子弟整齐, 其家必兴;溺爱者,其子弟矣纵,其家必败。”蔡锷评论道: “带兵如父兄之带子弟一语,最为慈仁贴切。能以此存心, 由古今带兵格言,千言万语皆付之一炬。”《淮南子》云: “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人心的向 背,民众的支持与离异,关系到部队的生死存亡,这个道理 曾国藩显然明白,所以他再三嘱咐所属各部,以爱民为本。 他说:“爱民为治兵第一要义。须日日三令五申,视为生命 根本之事,毋视为装璜粉饰之文。” 正是为了获取民心,咸丰八年(1858年),曾国藩 在江西建昌军营中写了通俗晓畅的《爱民歌》。曾国藩写作 《爱民歌》不完全是一种策略,他也是有感而发。他说:“我 近年从事军务,每驻扎一处,我就走遍城镇与乡村。看到的 是没有不毁坏的房屋,没有不砍伐的树木,没有不遭破败的 富户,没有不受欺压的穷民。大概被贼寇损害的占十分之七 八,被官兵毁坏的占十分之二三,令人触目伤心。我在私下 喟然长叹:行军危害百姓竟到了如此地步啊!所以每次委任 将校,我总是告诫他们,一定要把禁止骚扰百姓放在第一 位。”这大概是促使他写作《爱民歌》的心理原因。 《爱民歌》: 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 贼匪害了百姓们,全靠官兵来救人。 百姓被贼吃了苦,全靠官兵来做主。 第一扎营不贪懒,莫去人家取门板。 莫拆民房搬砖头,莫踹禾苗坏田产。 莫打民间鸭和鸡,莫借民间锅和碗。 莫派民夫来挖壕,莫到民家去打馆。 筑墙莫拦街前路,砍柴莫破墙上树。 挑水莫挑有鱼塘,凡事都要让一步。 第二行路要端详,夜夜总要走帐房。 莫进城中占铺店,莫向乡间借村庄。 人有小事莫喧哗,人不躲路莫挤他。 无钱莫扯道边菜,无钱莫吃便宜茶。 更有一句紧要书,切莫掳人当长夫。 一人被掳挑担去,一家嚎哭不安居。 娘哭子来眼也肿,妻哭夫来泪也枯。 从中地保又讹钱,分派各团与各部。 鸡飞狗走都吓倒,塘里吓死几条鱼。 第三号令要严明,兵勇不许乱出营。 走出营来就学坏,总是百姓来受害。 或走大家讹钱文,或走小家调妇女。 邀些地痞做伙伴,买些烧酒同喝醉。 逢着百姓就要打,遇着店家就发气。 可怜百姓打出血,吃了大亏不敢说。 生性老实不自在,还要出钱去赎罪。 要得百姓稍安静,先要兵勇听号令。 陆军不许乱出营,水军不许岸上行。 在家皆是做良民,出来当兵也是人。 官兵贼匪本不同,官兵是人贼是禽。 官兵不抢贼匪抢,官兵不淫贼匪淫。 若是官兵也淫抢,便同贼匪一条心。 官兵与贼不分明,到处传出丑名声。 百姓听得就心酸,上司听得皱眉尖。 上司不肯发粮饷,百姓不肯买米盐。 爱民之军处处喜,扰民之军处处嫌。 我的军士跟我走,多年在外名声好。 如今百姓更穷困,愿我士兵听教训。 军士与民共一家,千记不可欺负他。 日日熟唱爱民歌,天和地和人又和。 这首《爱民歌》是借用白话诗的体裁,亦即当时最流行 的莲花落歌词,深入浅出,富于情趣,又朗朗上口。这同时 又是湘军士兵的识字课本,曾国藩每日里在训教的过程中, 只教一二句,先识字,后理会其内涵,循环往复,身体力 行,使湘军成为一支有思想指导的军队。曾国藩这种精神训 练方法,抛开其目的,仅从其治兵之道来看,是值得称道 的。 有了《爱民歌》并不一定万事大吉了,老百姓看惯了官 样文章,装璜粉饰,自然也就不以为然,他们更看重实际行 动。曾国藩也想,区区一纸文告,怎么能马上得到百姓的欢 心呢?他建议部下深入到百姓中去,亲自训导,将自己的真 情实意完全表达出来,这样百姓才会心悦诚服。尤其是在审 判诉讼后,当堂告诫,这样才会足以感人。见效最快的就是 勤听诉讼,为百姓伸冤鸣屈,打抱不平。尽管有了《爱民 歌》,但骚扰百姓的事还是屡屡发生。在泾县就出现了抢人 掳物的事件, 虽然为首的被砍头示众,但老湘营的统管却 一味开脱自己的责任。曾国藩写信给予严厉的斥责,大意如 下: “你们说这件事与你们营无关,未免太自信了。一般说 来省辖既多,一定有耳目难以周详的时候,也一定有号令不 执行的地方。我治军多年,时刻警告士兵严禁骚扰百姓,每 次遇到有人告我的部下骚扰百姓的案件,都不敢护短拒绝别 人的控告,不敢相信我的士兵都是善良的,也不敢怀疑控告 的人都是诬陷。而你们对于这类案件,事前既没有防范,事 后又袒护部下,坚决拒绝别人的控告,那么你的士兵从此就 会更加肆无忌惮,官民从此就更不敢对军队说实话,想使他 们不仇恨军队怎么可能呢?想当初你们驻扎在泾县时施行了 发粥搭棚的惠政,泾县百姓没有不歌颂的,每当我想到这里 就欣慰不已。在这营规初坏,声名锐减之际,如果能严于自 治,切实整顿营规,保全往日声名,那百姓自有公道,他们 也会化怨恨为赞美的。不然的话,以爱民始,以扰民终,先 后判若两人,这不是我委任你们的拳拳之心。望你们对这番 话严肃对待,认真体会。” 尽管曾国藩与官员和绅士之间常常发生矛盾,这给他的 仕途增加了不少麻烦,但由于他能真心实意爱护军民,所以 还是能心有所想,事有所成。曾国藩的这种爱民思想应该说 得益于他所受的儒家文化的影响。 在《尚书》、《礼记》、《论语》和《国语》中,民本思想 已经很重。到了孟子,民本思想获得了高度的发展。孟子 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种以民为贵的思想可 以说是历朝历代明君实行仁政的基础。孟子还说:“乐民之 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想民之所 想,急民之所急,这是获得民心的法宝。得天下就要得民 心,得民心就要“所欲与之聚之,所恶施尔也。” 曾国藩正是从孟子的“爱民”思想里吸取了精华,并且很好地运用 到以后的从官为政中,取得了惊人的效益。 曾国藩不但关注民情,而且还常常巡查地方,忙得不亦乐乎,他在直隶 总督任上就是这样不辞劳苦以体察民情。 直隶属于另外一种情况,既属于天子脚下,又属于地方 官。这种地方,达官显贵,多如牛毛,很多人都有通天的本 事。因此,稍有疏忽,就出大问题。曾国藩非常精通为官之 道。认为首要之地,为官更当勤苦耐劳。他赴京途中,在为 高官“三不主义”基础上,又体悟出“六项原则”,这六项 原则就是针对直隶而发。 直隶总督当时署衙设在保定。曾国藩于同治八年 (1**9年)正月二十七日抵达保定。这时本省司道一级官员早 已迎候在城外。第二天开始,曾国藩接见直隶地方官,直隶 各州县,每十人为一班,共计十一班于二十八日接见完毕。 二十九日,又接见提镇等武职官员,前日未能接见的州县以 及教职官员也都安排在这一天。稍晚时分,他又接见佐杂十 四起。每起十人,前四起坐见,佐杂立见,“至午正方毕, 殊以为苦”。 有了感性认识,曾国藩随后开始清查各官履历。对于要 提拔的以及要参劾掉的官员,曾国藩不但将其历年政绩查阅 一番,而且还亲自微服私访。曾国藩有知人之名,他不能让 自己的名声在直隶丢失。因此,对要参劾的劣员,他研讨再 三,审之又慎,他说自己“连日为此事疲弊精力,恐有差失 也”。 本着吏治为先的原则,曾国藩在审慎地参劾提拔一批以 儆官者的同时,着重从劝导、训化上下功夫。他朝思暮想, 三更不眠,在枕上做劝诫州县官厅联: 长吏多从耕田凿井而来,视民事须如家事; 吾曹同讲补过尽忠之道,凛心箴即是官箴。 作毕后,又想沉吟更改,以致久不成寐。三更二点乃入 睡。 第二天,他对昨天所做联不甚满意,于是改做一联: 念三辅新离水旱兵戈,赖良支力谋休息; 愿群僚共学龚黄召杜,即长官藉免愆尤。 沉吟良久,至夜方定。曾国藩向来做联做诗,每每苦吟 不辍,他虽然说“由才思迟钝之故,亦过于爱好也”,实际 是求尽善尽美,起到警示的作用。睡后仍反复思之,缠绕不 休,以致不得酣眠。次早初起,又做一联,云: 随时以法言巽语相规,为诸君导迎善气; 斯民当火热水深之后,赖良吏默挽天心。 第三次改定。 曾国藩对整饬吏治确实下了番苦心。二月初二日,他将 官厅二幅对联写好后不胜疲倦,说自己“用心太过也”。他还马不停蹄,巡访各州县。州县地方的条件自然比不 上总督衙门,时常有臭虫、蚊子咬得他不能睡觉。我们由此可见曾国藩实行的可不是 “形式主义”,这在当今仍有其警示作用,曾国藩也完全有资格称为“父母官”只有“想民之所想, 急民之所急”的人,才能“留名于后世而不朽。” 成功语录:养民是为了民,设官也是为了民,当官不为民着想,那是我深恶痛绝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