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想让她说实话,我可以试试。” 陈蘅眨着眼睛,难掩意外。 陈葳惊道:“你有法子?” 慕容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拿了条汗巾子蒙脸,纵身一跃,落到屋里。 卫紫蓉呜呜惊呼,连连摇头。 陈茉只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不待喊出口,一股异香扑鼻,慕容指头几点,陈茉浑身刺痛欲裂,冷汗淋漓。 屋子里的气势陡变。 陈蘅一脸疑惑。 陈葳沉吟道:“是幻梦散?” 对江湖中的事,她了晓甚少。 陈葳低声介绍:“幻梦散于良善之人,能勾起最美好、温馨的回忆。而于恶毒之人,则是最痛苦、丑陋的记忆,或被人迫害,或为了报仇,又或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他们的记忆是给自己行恶的藉口。” 善良之人,回忆是甜美的,如一杯甜水;恶毒之人,记忆也是丑陋的,就似一杯苦水。 善良者,记忆里的美好,告诉他们:曾经也有人这样疼惜过、深爱过我,我也曾那样爱过,生活从来都是美好的。 恶毒者,记忆丑陋:别人对我恶毒,我为何要让别人幸福、快乐,既然要下地狱,也多拉几个下去,这就是强者为尊的时代,我不伤别人,别人会伤我,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容天下人负我。 屋子里,陈茉疯狂的挣扎着,早前点点皆未让她恐惧,可此刻她却如见了鬼:她仿佛回到了幼时,那时她记忆里最恐怖的事。 父亲陈宏按住她的脑袋,拼命往水里按,“想死,是不是?我现在就成全,就让你死。” 水入口鼻的窒息感,似要生生夺去她的性命。 她听到祖母柳氏在一旁怒斥:“陈茉,你记住了,这就是吃人的世界,你不害人,早晚有一人被他人所害。你将荣国府一脉当成亲人,你想出卖你的嫡亲祖母、父亲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宁可没有你这个孙女、女儿。” 宁可不要她,也要用水淹死她。 那一天,是她第一次害人。 柳氏挑唆她将一包药粉下在水里,又让她将陈葳推入池塘。 后来,她吓坏了,吓得不轻,在知道那药粉是害人的东西后,生怕被人查出来,她用稚嫩的声音与父亲争辩:“为什么?大伯不是我的大伯、父亲的长兄,我们为什么要害他们?” 回答她的,就是父亲的怒不可遏,是他将她按到水盆里。 他说,如果她想死,就成全她。 而祖父立在一旁,看着父亲将她按到水盆里。 生平第一次,她发现自己离死这么近。 要她命的人不是旁人,是她的亲人。 从那一刻起,她就明白,有些人不能当成亲人,否则就会惹得自己丢命。 她逼自己去恨荣国府,也给了自己千百个去害荣国府的理由,可是这件事还是深埋在心底,她忘不了被父亲按在水盆里窒息的感觉。 ☆、第93章 噩梦 父亲说“你记住了,你不害人,别人就会害你的性命,弱ròu强食,没有什么道理?你祖母不如陈留狠辣,她只能失去主母位,奉陈留为主母;我不如陈安恶毒,他就是嫡子……”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狠辣的人,才能成为最尊贵的人。 现在她又回到了那个最无力的时候,双臂在无助地摇晃着,嘴里想呐喊,可父亲却将她小小的脑袋按在水里。 她好想有人来救她,祖母立在一边,没有出手,只是训斥,告诉她:这个世界很残忍。 卫紫蓉等几个亦在拼命挣扎着,想挣开太师椅,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就如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 麻妪软趴在地上,抬手击打着身侧,“滚!滚!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没有勾\引他,我被人算计了。大郎君,你要相信奴婢,奴婢这十九年来,只喜欢你一个,呜呜……大郎君,我是被人算计了,是……是柳娘子,是她害奴婢,是她……” 慕容昂首挺胸地立在陈茉面前,“我是阴司判官,陈茉,你作恶多端,今日给你一个忏悔的机会。只要你认真悔过,本判官不勾你魂魄……” 屏风后面,陈朝刚无助地泪流满面:“父亲,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你不要将我驱逐出陈家,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我娶陈留!我不会与表\妹私\奔,你……放过……她腹中的孩子……” 陈葳低声道:“邱媪不是说,当年曾祖父为了让祖父娶祖母,曾以将他除族为名,要将他赶出去。” 陈蘅道:“如果那是未发生的事,为何祖父会如此痛苦?” 莫非,当年的曾祖父真的做这么做过? 陈朝刚在外头度过一段痛苦的日子? 这一定是真的,幻梦散勾起的是各自记忆里最难忘的记忆。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府里甚至是世人从不曾有人提过?难道是曾祖父、曾祖母下过令,不得提当年将他赶出家门的事。 陈朝刚确实在迎娶陈留前,被家里人赶走,他想抗争,为自己与柳氏,他们被赶离都城,前往咸阳。柳氏曾说要投奔她的一个姑母,这位姑母嫁给咸阳一位富商为妻,夫家姓蒙。 然,姑母听说她拐了颖川陈氏大房的公子私奔,非但没收留他们,还与都城陈氏送了封信。 他们走投无路,只能在客栈住下来,吃的要买、穿的要买,而陈朝刚更没有过一天苦日子,没多久身上带来的银钱就花了个精光。 蒙家不敢开罪陈氏,姑母不愿伸出援手,他们孤立无援,被客栈的掌柜赶了出来,好些的衣袍都抵了房钱,流落街头,被地皮欺辱,被恶霸讥讽嘲笑…… 那是陈朝刚记忆深处最痛苦的记忆,失去了家族、父母的庇护,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父亲生生撕开了他的伪装,用最有力的事实告诉:没有家族,你就什么都不是。 那时候,柳氏有孕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带柳氏回都城,跪在偏门,希望父母能够接纳他与柳氏。 梁氏看到他们时,打量着柳氏的肚腹。 ☆、第94章 中幻梦散(四更) 梁氏看到他们时,打量着柳氏的肚腹。 柳氏小心地颤栗着,不敢正视梁氏的眼睛。 “柳如烟,你真是我的好外甥女,你一心想攀上富贵荣华,不惜挑唆我儿子与你私\奔。” 可曾知道,他们的儿子正要与陈留太主议亲。 她突地勾唇,眼里掠过一丝阴狠,“啪!啪!”两记狠重的耳光,“庶出之后,就是为妾也是抬举你的玩应,胆敢肖想主母之位,凭你也配!” 柳氏一脸的不可质信。 从来,在姨母的眼里,她就是一个玩应,根本不配做主母。 “让你嫁han门县令,原是抬举你,可你却做错了此事……” 陈朝刚大叫:“母亲,如烟有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母亲……” “我的嫡长孙,绝不会从一个卑贱之人的肚子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