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浴火红莲

    宋启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红莲盏，被他扶正以后竟真的不再流熔浆了。

    失声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明明记得在冥府时，红莲盏稳稳放在高台上也会向外流熔浆的啊。他之前将他用结界封起来，再用缩小咒将它变小才暂且停止流熔浆。

    理所当然地：“用手扶。”

    熔浆是不再流了，但余下的熔浆约莫着还是会蒸发不少淮河的水。

    苏木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哀声道：“你把我的魂索去吧，这样你也不必再担心我们会重聚了。”

    他冷哼一声，“怎么，然后等我死的那天你就自由了是吗？”

    降魂幡一招，在他面前微微一晃，苏木整个人就直直的要倒下去，他伸手一扶，打算一会把他的尸首丢回淮君府。

    钟离卿和姑姑都讶异地看着他，还是他先开了口，“这么看我作什么？”

    十分肯定的语气。“你入了鬼道。”

    钟离卿接连逼问：“你怎么会有冥府的红莲盏，你是怎么拿回来的？”

    “我不是同你说了，去送行故人，那就是去冥府了。”

    “那你哪来的机会入地狱？”

    宋启玥抱起胳膊，明灭不定地盯着他，良久道：“你怎么知道红莲盏被放在地狱？”

    他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

    还是姑姑先发了话，“好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思量下，他们回了客栈。姑姑先回房休息了，钟离卿倒是随他进了房间。

    窥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怎的入了鬼道？”

    “我想让同门亲眼得见我大仇得报，如今也算了却一半了。”愤愤地，“倒是你，有事瞒着我。”

    钟离卿握着他的手，真挚地望着他，仿若一潭清凉通透的秋水。“启玥，你真的想知道吗？”

    他倒有些不确定了，“怎么......我不能知道吗？”

    “那倒不是，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他撇撇嘴，漫不经心地：“凡是同你有关的，我都想知道。”

    “那好，我这便让你知道发生过什么。”

    钟离卿在他脑门轻轻一点，只感觉到额间正中微微发热，但他能清晰看见宋启玥脑门上当即亮起的一道霞飞红莲纹，绽着朱红的微光，极为妖艳。

    耳边轻轻响起：“这是从莫潇那求来的往生咒法，这一次你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立时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块缺了一角的玉石正极速坠落，周身流云飞速流窜。明明是旁观，却还是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失重感。那种滋味，令他觉得恐慌。

    云雾缭绕的神岛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身披七彩祥云，头冠流光翎羽，嘴里衔着一块青色的琉璃，携着红色流霞落到一方庭院之中。庭院正中央栽了一棵参天巨树，它走过去用嘴戳了戳树干。金色的符文漫天飞舞，参天巨树化出了一个人形。

    “今日为何迟了这么久？”

    那只灵鸟突然张口说话了，“不知哪个杀千刀的，从天庭上扔下来一块石头，然后我就被砸晕了……”它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声，怕是有些丢人。

    他拿过这块石头仔细端详，“能将你砸晕，怕是有些来头。”

    它不好意思地用翅膀挠挠头，“应该是吧。快到时辰了，我去灭了长明果。”

    “好。”

    灵鸟扬起翅膀盘旋着巨树飞到云遮住的上空，咻的一下不见影子了。

    像是在同空气说话似的，他接着说道，“还不现身？”

    青色琉璃闪过一道浅光，化成了一个人。他着一件青衣，落落大方地站定。“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能化人形？”

    “神明知晓世间万事。”

    他双手背在背后围着眼前的人看了又看，“神明？就你？”

    那人觉得有些好笑，戏谑道：“怎么，不像？”

    “不像。”

    他扶额头痛道：“罢了，你说说你为何会来到这。”

    “我……”

    灵鸟扑灭了所有长明果，一个转身飞到了他们面前。不客气的冲他一声怒吼：“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神岛！”

    他疑惑地看看他，“怎么？这还真有神？”

    他当即露出一副鄙夷之态，“哪里来的乡下小仙，如此没见识，连长明神玄澈神君竟也不知晓。”

    长明将这乡下小仙暂且安置在长明宫的偏殿，他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过得十分自在。后来问过他说他也不知为何会从天而降，估摸是记忆缺失。他无处可去，只好暂且让他在此处待着。

    这一日长明倚着树小憩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胸口闷闷的，浑身灼烫。醒来后伸了个懒腰，觉得有些奇怪。环顾四周，不禁心生怪异，往常那位落魄的小仙都会在长明宫里四处乱跑，今日倒是乐得清静。他四处张望寻觅，终于在宫外不远处的小溪旁看到了这个清瘦鬼精的少年。

    他这会儿盘腿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只木质的小茶壶和一只小木杯。茶壶被架起来用火烤，悠悠地飘来一股清新的香气。

    “不去修炼，自己在这偷闲。”头顶悠悠传来他的责备声。

    他笑嘻嘻地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递过来。“你来尝尝我沏的茶。”

    欣然接过，随口一问，“哪来的茶叶啊，倒是挺香。”

    他抿了一口，却被启玥一句话呛得喘不过气来。“长明宫里那棵参天大树上不就有叶子吗，我就拿来泡茶喝了！”

    他要是长胡子的话，这会儿肯定胡子都被他给气歪了！他所谓的参天大树是长明神树，是他的本体......长明突然把目光定在那只被火烤过还没任何变化的茶壶上，心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问，小娃子自己倒是先坦白了。“这茶壶和杯子都是就地取材，砍了一根树枝。这样多省事儿啊，以后想喝茶了你就跟我说，保证味道醇美！”

    说完他转头把火给灭了，嘴里还碎碎念，“幸好我机灵，知道先用火术烤一烤那棵树，才知道那棵树真的是神树。要不然还真体味不到直接用木壶煮茶这般天然的滋味......”

    他气从心中来，却愣是发不出火。

    宋启玥一边忙着收拾茶壶，一遍恍然道：“哎对了！我上次好像看见那颗树上还结了果子，但是实在太高了我够不着，要不下次让那只花鸟再带我飞一次？我想摘几颗酿壶酒来尝尝......”清脆响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长明脚下不得不踉跄了一步。

    长明面露不悦，许久才憋出来一句：“那可是长明神树，结的长明果普照大地，你竟妄想摘一颗去？”

    他单纯地眨眨眼，“不行吗？”

    长明气的转身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近日天气奇怪的很，连绵下了几日的暴雨，竟还不见停的意思。不消几日围绕着长明宫长起来的那片竹林忽然变得稀疏，原是长明将北面的竹林砍了大半，辟出一片空地，撒上了茶树种子和梅树种子。在这片仙泽大地上，植物都长得神速。宋启玥出宫时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茶叶和青梅。

    风卷残云般，最嫩的茶叶和最大的梅子都被摘了去，但长明却依旧见了他不想见到的场景。

    抬头偶然得见，疏影里有个穿梭来穿梭去的影子，两脚支在树枝间，大刀阔斧的看准一个位置就要砍下去。长明身形一闪，拦下他。

    他不能理解的问：“你怎么还要砍树？”

    天命琉璃：“我发现我没有盛茶叶的器皿，也没有盛青梅酒的坛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神木最好，防水又防火。”

    长明伸手一拽，把他拥入怀里便飞身稳稳地落了地。“你想做什么同我说就是，我都一一为你解决。”许是觉得这番话不太严谨，遂换了个说法，“除了砍神树。”

    他惊喜的抬头，眸子里的喜色分外晃眼。“真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真叫长明神苦不堪言，按理说长明宫内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应是足够了。但这位客人却犹不满足，吃硬是要吃神岛上的各类仙鸟灵兽，吓得那只被它砸到的崇明鸟只能趁他不在时回来。至于穿如是，长明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你只有这一件衣服，他见崇明鸟身上的毛色十分鲜艳好看，便放言要织一件彩翎氅，惹得它叫苦连连。

    崇明鸟这一日趁他不在，打算同长明神好好说道说道。一见到他立马展翅飞来，委屈巴巴地道：“神君，你还要留他多久啊？”

    “那不如我们上天阙走一遭，为他谋个一官半职的，封个仙号？”

    这件事同他说了之后，却不甚遂意。“我可不去天上待着，如今天上最不缺的便是仙，我去了也不过是给人忙些杂务。”

    “长明神，虽说我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但既然我如今流落至此我便随遇而安，想在此处安心地待上一待。我知道可能会为你添不少麻烦，但你只当收了个徒弟就是。”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数十坛青梅酒，道：“再说了，你一个人天天在这逗鸟有什么意思，多了我你不知多出来多少乐趣！”

    说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再抬头时递过来一个极为精美的琉璃玉壶和两个琉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