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火烧宋府 折腾半宿,此时只觉身心俱疲。回来的路上宋清的话犹在耳边。 “你现在等待即可,等仙盟为我等讨回公道。至于宋老......宋含毓,你就说他只身一人去湘君府寻仇,战死了。” 他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影,“你回来了。” 回神间抬头,说不尽的落魄之感。 “你......你这是怎么了?” 他忙去点上蜡烛,就见钟离卿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一片,衣袖滴着水珠,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寒气。 “没事。” 宋启玥想起水晶宫里打道回府时见到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恍然道:“你去湘君府找我了?” “我怕你做傻事。” 宋启玥满眼落寞,“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轻微的点头。 “你可真狠啊,收了湘君的幽精魂,他以后就再也不能做......那等事了。” 宋启玥未露喜色,随手抻过一条汗巾为他擦拭,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擦过他脸上的每一处,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或喜或忧。 直到手被他冷不丁的抓住,“再擦我的脸可就擦穿了。” 他还是不吭声,默默地为他宽衣,脱下湿乎乎、沾在身上的外衫。一件一件,直到只剩下一件中衣,他又抓住他的手。“再脱我就冻死了。” 话刚落地他拉着他去了浴堂,“在这等我。” 扔下这么一句便走了,没多久又端着一个巨大无比、热气腾腾的铁锅回来,费力地倒入浴盆中。玉壶腾空,壶嘴朝下,徐徐缓缓注入,他伸手进浴盆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了,才留下一句:“好了,你洗吧。” “要是你需要......” 不假思索地:“需要。” 他一怔,“搓背?” 钟离卿也怔住了,“恩......你说的是搓背啊。”迟疑片刻,“那就不必了,你先去休息吧。” 他还以为他说——要是你需要我等你的话,我就等你。 宋启玥也不再停留,转身回了屋。躺了良久,约莫着水也许凉了,还是去问问他用不用添热水吧。 轻手轻脚地进去,绕过水墨屏风,声音比步伐更快。“水是不是凉了,我......” 视线触到钟离卿的身体的那一刻,声音像是被吞没了一般。 “你......”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钟离卿从来都是和衣而睡了。 血红色的烫纹自锁骨处一直到蔓延到胸口,像是重重红莲业火扑打在身上,也像是一朵朵硕大的红莲若托珠般于水中盛放,红若沁血,灿若云霞。 他走近了,手抚过他的锁骨。“这是怎么弄的?” 钟离卿脸色一沉,“没什么。” 他无声地递上浴巾,转身走了。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不想被人问及的过去,他如是。他不喜有人说起他的娘亲,尤其是用一种近乎可怜,同情的口吻提起。 此夜,尤为短暂,却连番轰炸。 庭院里停满了同门的尸体。他是不太想去面对那些尸体的,所以白天也只想一直窝在被子里,不动弹。 一日三餐,都是钟离卿体贴地送到,谁也没再提起昨夜的事。 直到宋启钰的到来,才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宋启钰看到满院的棺材时,小脸霎时白了。跌跌撞撞地跑进他的屋子,问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及的人,“启玥,启玥,爹呢......” 但还是耐着性子一五一十地说了。 “怎么会......不可能啊,爹他从来都没......”话说一半她又收了回去,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是想说——他从来都没对男人动过心啊 “这个事情你知我知,只管告诉仙盟说他只身一人会湘君,下落不明罢。” 宋启钰沉吟一番,重重地点头。 “我来的路上遇到了钟离塔派来的弟子,他们正在府外等候,我先将他们请进来罢。” 二人起身把钟离盈、钟离渊等人迎进来,他们见到院中景象更是大惊失色,“这......” 不亲眼见到这番惨状谁也不会相信湘江宋氏一月间便没落不起,满门弟子只余下姑侄三人。这样严峻的事态震惊了其余四大宗门和白鹭廷,除却天山瑶阁本就武力薄弱,未派多少弟子前来以外,其余三大宗门以及白鹭廷纷纷前来围剿魔尊湘君。 宋启玥将大概情况也同他说了一遍,只是没说自己单枪匹马去了湘君府的事情。 随后几天内,盘山唐氏的唐辰、白鹭廷的唐申和带着乌陵庙宇弟子的宋含楚纷纷到了。 见这番景象,无不色变。 他们正在一同商议如何对付湘君,宋启玥出来了。 琉璃玉壶轻飘飘浮在空中,噗的一声火焰升腾。壶身前倾,一股火苗蹭的蹿出,落在一具尸首身上,随即点燃大片尸首,泱泱大火燃尽了他们的身躯,却燃不尽他们身上对湘胥的血海深仇,更燃不尽那份铺天盖地的怨念。 大片大片的火焰仿若燎原,熊熊火焰,眼前陷入一片炙热,仿若一座爆发的火山一般。 “宋启玥!你疯了,你为何烧了尸体!”宋启钰噌噌噌下了石阶,火冒三丈。 伴着她这一声呵斥,屋内所有人都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宋启玥说这话时的表情,万念俱灰。“亡魂心生怨念,会去尸首被掩埋的地方,会变成厉鬼,不生不灭。” 此刻的他,面无表情,淡漠如斯。“若真如此,倒不如让他们入冥河,再入轮回。” 宋含楚过来一把将他揽入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后颈。“启玥,我会替他们报仇,也会找到你爹。” 低声地:“先报仇罢。” “启玥,你且等一等,等到月圆之时,便是我们行动之时。” 果真,等到十五,他们百人之众,隐蔽在月色中,出动了。 这百人中,都是修为颇高,能将法力凝聚在脚底、站在水面上的修士中的高手。 他当然不在此列,但钟离明在此列,是以他二人乘着火葫芦,在低空缓缓前行。 月圆夜,踏月祭。 生于水中的魔君,每至月圆夜,都会在水面上行踏月祭,祭拜月亮,用以压制魔族嗜血本性。 在水上作战,要比在水中作战容易得多,若是水中作战,那些善用火道法、道术的修士便不能尽情施展。但即便是在水中作战,他们也有了万全之策。 江中一男子,高挑贵气,一身金丝黛紫锦服衬着内里的雪青滚边,镂空雕花的银冠束发。此刻他微仰着头,一只手搭在支起的腿上,动作自然而潇洒。纤长的睫毛形成诱惑的弧度,眸中竟似星河灿烂,璀璨无匹,月光一圈一圈的在他身上渡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他竟是坐在水面上的。 另有男子单膝跪地请示,“湘君,何时开始祭祀。” “不急,白澜就来了。” 飒飒风声在耳边遗落,百人在水面上快速移动,看不清踪影。 “离盈,那湘胥此次毁了盛世之约,恐怕乱世又要重来。”魔道猖狂如斯,免不了之后又是一场席卷人世的恶战。 “若真如此,上天入地,杀之灭之。” 双方疾变的身影大肆交错,水面崩摧,无匹威势,狂袭围卷众人,战局似鲸海起浩浪,长浪滔天,凛凛夜中充斥一片肃杀之意。上百人以睥睨之态临于湘江之上,万千法术、法器在空中爆发出万千华光,璀璨至极。耳边只有狂风呼啸和翻腾水流之声,方圆数十里光芒乍现,绚烂如烟火。 一时间天地为之色变,仿佛四季变换般在他们千百招式间肆意变化,交替而生。 忽而,天际之间迸发出点滴清脆之音,细细听去,曲声忽而高亢,忽而低沉,高低层次分明。远山的凝重朦胧,浅溪的清洌微寒,皆自曲中婉转低吟。 白影虚晃,直击湘胥面前。 湘胥低声惊呼:“钟离仙?” 随着钟离仙的到来,战局再变,隐隐有倾轧之姿。 “湘胥,我问你,湘江宋氏灭门一事是否你所为?” 一边堪堪招架他手起扇落的招式,一边答曰:“只屠半数尔。” 当世魔仙两道,湘江之上浩然对击,动撼整个修仙界。 一战暂且落幕,以湘胥重伤结束尔。 与此同时,诸宗主却又听说了令一个毁天灭地的消息——天山瑶阁受魔君淮阆侵袭,百人受伤,苏木更是身受重伤。 一时间听说此消息的百家小宗主,纷纷乱了阵脚,向白鹭廷递了书信,呼吁仙盟集中武力护力天山瑶阁,以免再受魔道偷袭。 钟离仙合百家之力派了诸多弟子护卫,为稳天下民心。唐申、钟离仙都纷纷打道回府,氛围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宋氏仅存的三人一道栖身天山瑶阁,宋启钰看他的精神状态,实在是不放心他和钟离卿两人在此。万一湘胥一齐召回了六大星君,对湘江的百姓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幸好踏月祭只有一位星君,否则此战必不会如此顺利,不过这百人亦有死伤。 宋启玥心有不甘,湘胥必死。他一日不死他壶中百魂便死后难安,更无颜面对他们。 路宿客栈,钟离卿端着晚饭站在他门前,迟疑许久,才敲了门。 “启玥?你没睡吧。” 半天都没人开门,他以为他睡下了,转身想走,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又回来。“启玥,我进来了。” 晚饭搁在桌上,拿起桌上的一张字条。 此去送行故人,勿寻勿念;云起之巅,你且安然,待我归来。 钟离卿深深叹了口气,果然如离仙堂伯走之前所言。 “启玥重情重义,眼下他若不能亲自为全族至亲报仇,怕是无暇顾及旁的。还有一事,灭门也许真的并非是湘胥所为。” 钟离仙早年同湘胥座下六位星君都交过手,他去看过宋府上的焦尸,除却宋启玥的法力丝毫感知不到那六位星君的法力痕迹。湘胥一向不屑与仙道修士交手,应该也不会是他亲自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