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劣徒

一记忘川水,一片红莲火。一记忘川水,勾走了往生记忆;一片红莲火,烧尽了人世眷恋。忘川之岸望秋水,逆流而上枉红尘。红莲之火余残躯,无问朝暮往生人。

第21章 师从
    第21章 师从

    众多弟子有惊无险,脱离狼口,几日休整之后方回过味儿来,无缘无故怎会有如此多的狼群袭击他们?第一回是狼妖王携狼群夜袭,是为了一块琉璃。第二回又碰上一群狼兽,莫不会太凑巧了吧?便是为了袭击他们,也没必要集群山群狼之力合围他们,把他们弄死却费这么多心力,他们图什么?不会也是为了莫须有的琉璃来的吧。有了如此考虑,种种猜测流传到整个宗门。

    甚至有人专门为此回戚风山庄询问惯有“无尘书生”之称的钟离尘,世人皆言:戚风山庄一书生,指间无尘通古今。

    弟子问之:为何遭此一劫?

    离尘答曰:命不可忽,天不可违。

    一晃眼到了年底,十二月的冬季,无羁擂主诞生的时刻在即。上一年的无羁擂主之位是顾少陵,不过那时没有太多亲眷弟子参与,而今年的无羁擂主之位要难得多。

    宋启玥总共获得两次擂主,三月、四月。十月擂主是他同钟离明的对决,他实在对他的灵兽没甚信心,所以擂主之位直接让与了他。

    眼下是最后一次擂台赛,对面玄衣加身,手持葫芦箫,一双深邃眼眸目光炯炯。唉,怎么就过不去钟离明这道坎了呢?

    葫芦箫音色低沉柔和,忽而高亢若刺破长空,忽而低沉若堕入谷底。凄凄切切,贯彻云霄,台下的人已或多或少都会头晕目眩,入了他的耳却没甚影响。

    钟离明微微色变,急切一声刺空长鸣,他顿时觉得脑袋一片嗡鸣,眼前惊现数道重影。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透明水晶,霎时间迸发出七彩流光,一个曲声丝丝缕缕传来。

    曲声悠扬清脆,只听得潺潺流水声,忽而似小桥流水,忽而又似高瀑流水,一波浪潮烈地似击溃灵魂,又是一波浪潮头颅如经震荡,台下皆是头晕目眩,唇色苍白惨淡,更有甚者直接吐在地面。

    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曲子——《忘川秋水》不知这小子从哪里拿的留声水晶。

    最气人的是,他们在此处虚弱地难受,他在台上一点异常都没有,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钟离明弓着身子,面色苍白,虚弱地道:“你为何不受影响?”

    “许是我长相十分俊美,这水晶不忍看我痛苦罢。”实则留声水晶替他挡了威力罢了。

    说罢他随手弹出一道水柱,直击赤狐额头,一下被冲击到台下,不能动弹。这庭主的琵琶就是厉害,连赤狐也变得虚弱无力。灵兽下台,便视作战败。他赢了,赢得了无羁擂主之位。

    钟离盈面色怪异,轻巧一点跃上台,“今年的无羁擂主便是宋启玥,你欲师从何人,只管说,我定会满足你。”

    一年未用的速成道法今日总算派上用场,这留声水晶取自钟离塔,方才曲声出自钟离盈的手笔。钟离塔中不定时传来的声音除了弹奏者的曲声,还有这留声水晶里记录下的声音。这种水晶被镶嵌在墙砖中,是特意用来惩罚被关在塔中弟子的。

    早前便被抠了下来,钟离卿换了一块普通水晶上去,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曲声对他无影响也是得益于这水晶,副作用全被它抵挡下来。

    少年一袭湖蓝锦袍加身,身姿清瘦挺拔,如松如竹。一双仿佛望穿前世今生的眼睛,笑起来如弯月般明净透亮。

    少年遥遥一指,自重重人群中将他选中,“我要拜他为师。”

    钟离卿身上一下汇聚所有人的目光,成为全场焦点。他一对剑眉高挑,双眼淌满潇洒恣意,似乎在说“你可不能拒绝。”

    钟离卿轻点头做出回应,“我定竭尽所能,不负期望。”

    宋启玥拜过师后被叫来姑姑房里,他从门口探头进来,心下疑惑,也不知此行是生是死。“姑姑,你叫我来何事?”

    宋含楚正于桌前正襟危坐,面色凝重。“把门带上。”

    他心下暗暗发怵,莫不是做错何事又要罚他吧?

    战战兢兢地坐在姑姑对面,她才开口。“既然拜钟离卿为师,便随他好好修行。”

    她左手搁在桌上,食指中指并拢轻点桌面,似乎是经过深思熟虑之言。“还有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从今往后我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我侄儿不学无术,懒散无事。”

    他听此言,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深提了口气,这是警示他好好修行,不要惹祸生事,以后再惹祸也许无望求助姑姑了。

    他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姑姑,你放心吧,这一年里我还是有心修行的,日后也会持之以恒,坚持下去。”

    “那便好,卿儿这样的孩子可不多见,好好同他修行,精进的可不止修为,还有为人处世之道。”

    他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姑姑,你怎么竟夸他了。”

    宋含楚横眉竖目,厉声道:“我还不了解你,一夸你尾巴就翘上天。你若是经夸我日日夸你也无妨!”

    他顿时哑口无言,姑姑说的都是实话。

    纵是如此,他也不甘心。“那我便处处不及他吗?”

    “先不提精通技艺,修行之事,暂且只论仪态。卿儿自有君子之风,言谈落落大方,举止又文雅得体。再看你,”她刻意顿而观之,“言谈随性恣意,举止粗俗不雅,如何同他相提并论?”

    他沉默不语,他平时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如今被自己的亲姑姑如此奚落?自己原是如此不堪之人吗?

    可人生在世须尽欢,活得轻松自在一些有何不可?难道非要在意旁人的意见?

    他是如何都想不通,不过他也不屑就此事同姑姑大肆辩论一番,两人想法大不相同,便如何都是说不通的。

    嫩芽初开,万物复苏一季;山花烂漫,枝头鸟啼一季;凉风习习,萧萧瑟瑟又一季,这便是转年的秋季。

    宋启玥闷闷不乐地坐在饭厅,一改往日吃饭神速,反而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戳没吃完饭的碗底,一下又一下,“铛铛铛”地敲击在心上。

    “你又怎么了?”

    他咬着筷子,嘴里含糊不清。“我没事儿。”

    宋启钰甚是了解自己弟弟性情,搁下手中筷子,道:“你是因为快走了所以不高兴?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他烦躁地托着下巴,抬眼看顶上的梁子。“千里迢迢的路程,如何见得到。”

    如今钟离卿成了宋启玥的师父,理应循循教导之,让他随行也未尝不可。这么想着,她使劲儿往口中扒饭,随口一说,“大不了想办法让他陪咱们一起走呗。”

    他眼中顿时一片灿烂,“这倒是个好主意!”

    还没等她咽下这口饭,他一溜烟儿跑了。她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多什么嘴啊!

    她忽然深思到,钟离卿在此处虽处境堪忧,却也有亲眷,定会不舍。若是宋启玥一番胡闹缠着钟离卿,他一定会为难。

    他颠颠儿地跑到钟离卿跟前儿,同他说了此事,看他意下如何。

    他手里捣鼓着熏香,“若我走了,倒是省心不少。不过,我怕会给你添麻烦。”

    宋启玥侧躺于榻,右手撑着头,“你能给我添什么麻烦,我在这才是给你添麻烦。”

    钟离卿停下手里动作,眼携绵绵笑意看着他,“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一手撑起上身,倚在榻沿。“你若不同我去,我肯定又要重蹈覆辙,无法无天地胡闹。我爹和我姑姑定会罚我,你就忍心看着我挨罚?”

    钟离卿盖上香炉盖,袅袅余烟遮掩住一双美目。“待我考虑一番罢。”

    他有些不甘心,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暂且作罢。

    宋启钰兴高采烈地朝他招招手,“启玥,快点,就等你了!”

    他一步三回头,连连朝后看去,竟是依依不舍的模样。

    宋启钰一瞧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说起风凉话来。“来的时候千般万般不愿,走的时候千分万分不舍,横批,十分矫情!”

    他又撅起嘴来,冷冷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说罢他登上船只,面覆冷霜,往那一躺,不久便沉沉睡去。

    睡梦里觉得脸上痒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先是愣了一瞬,随后便惊诧地弹坐起来。

    他伸手凑向他的脸,用力地揉了揉。“卿?”

    “你求人没有诚意,都不等我。”听见他的声音他顿时眼前一亮,露出狂喜之色,手里止不住地揉啊揉。

    他眼泛喜色,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钟离卿覆上他的手,“别闹,疼。”

    他眼里始终绽放笑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我这不是高兴嘛。”

    因为他的到来,始终笼罩整只船的烟霾一扫而空,顿时宛若碧空万里,天云晴朗。

    他坐到船尾,嘴边哼着歌儿,两只脚放到河里淌着水,弄得水花四溅。钟离卿静静坐在身边,淌着笑意望他。

    四下一派寂静,钟离卿的声音响起,缓缓地道:“好了,玩的差不多了,小心着凉。”

    他顿时听话地把双脚收回来,双手撑在船底,笑盈盈地对着他。“你看我听话吗?”

    钟离卿替他拂了拂他的衣袖,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听话,太听话了,我反倒有些不适应。”

    水路之行遥远,入夜要在船上休息一晚。夜深时分,沁入一丝凉意,他向钟离卿身边凑了凑。

    四下里静悄悄的,钟离卿的声音极为清逸。“冷了?”

    “有一点。”

    钟离卿也向他身侧凑了凑,右臂揽过他的肩头。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静谧的夜里尤其分明。“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来陪我,毕竟一去可能便是很多年,还要背井离乡,路途又那么远。”

    钟离卿的手抚了抚他的肩,“离开这里我能过的轻松一些,我是为了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他轻点点头,头埋在他的胸膛,不再说话,许是睡着了。

    熬过漫长凄清的长夜,他终是耐不住寂寞,来到街头定要好好热闹一番。

    “快来啊!这边!”

    隔着层层人群,钟离卿看到一张熟悉面孔,他提着包袱,快步走过去。

    街上好生热闹,有捏糖人儿的,有卖首饰的,还有卖帽子衣饰的,当街叫卖声接连起伏,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让他心中有些惊异。

    从小到大,他没未来过街头,还是头次看到如此热闹的景象。钟离塔刻意在城里选了一处僻静去处,附近也不过是几处富贵人家的闲散庭院,一年里少有人居住。所以他没甚机会接触到这市井街头。

    宋启玥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语气不乏责备。“你好生悠哉,都跟不上我。”

    钟离卿提了提身后的包袱,解释道:“不是悠哉,只是从前没来过这种地方,想好生看一看。”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嘴里含糊道:“这有什么稀奇,等回了湘江我再带你好好转悠,好吃的好玩的可多得很呢!”

    钟离卿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糖葫芦,饶有兴致地道:“卿静待之。”

    他咂么咂么嘴,探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糖,回味无穷。“真甜,你要不要尝尝?”

    眼见糖葫芦被递到他眼前,他伏下身子,左手抓住糖葫芦的尾端,正好覆在他手上。轻轻浅浅地咬了一口,又随之把整个山楂细细咬下,吃相文雅之极。

    他回想起姑姑平日对钟离卿的赞赏,虽然承认他的确有公子之仪,君子之态,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于是故意讽刺道:“还真不负你卿公子之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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