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玄澈神君 莫潇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此前去长明岛时可有见到我哥?” 钟离仙慵懒地闭了闭眼,“并未得见,我只见到玄澈神君的仙体。” “这么说还真有可能......”他抬头又道:“那你可有问岛上灵兽神君去向?” 钟离仙斜睨他一眼,“问过,他们说神君近来下凡世历练。”手撑在腮上,“你问这些作什么?” 他有些扭捏,不知当说不当说。“我好像......遇到他了。” 传来一身轻哼,“这有什么稀奇的。” 莫潇双手紧握,眉头紧锁,斟酌几番,才道:“他此番入凡世,并非以神魂临世,而是以人魂临世。” 钟离仙身子微倾坐起,眸子里投进一丝讶异,“你是说他重入轮回,再世为人?” “正是。” 神君下世为人,乃是一桩天上地下的大事,他下世为人的这段时间,相当于少了一位维护天阙的神祗。神祗在职守护的神岛和维护人世黎明的重任在此期间也会面临紊乱和毁灭的风险,一旦有恶道来犯、神岛不保,凡世从此再无白昼。 想及此处,他不禁也沉着凝重起来,“你说的玄澈神君,深处凡世为何许人?” “狸仙,你近日会否有些病态?” 此言似乎并非空穴来风,钟离仙拧眉瞪他,“你不妨有话直说。” “前世为神,现世为人,难道还有去改修旁道的道理吗?” 钟离仙沉思许久,觉得此事要慎重对待。“既如此,应派人去天阙走上一遭,请神帝决断才是。” 莫潇点点头,略带笑意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是呢。” 手中零落微展,视线也随之落定,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善意,“怎么,那么看着我作什么?” 莫潇登时心中一冷,一抹笑意僵在脸上,硬着头皮道:“方才思及你近日同帝君交往甚密,思忖着你应是知道神帝去向的。” 扇面又是一展,能窥见上面绘了琼玉梨花图,“噢——我的确知道他回了天阙,但你有一点形容的不太恰当,我同他无甚交际,遑论交往甚密?” “我近日听说仙帝在为一柄火画扇寻求有缘人,所以便取来这柄扇子想同你一同把玩把玩。”说着他手中化出一柄古韵的扇子,正面绘着木芙蓉花,背面绘着重重桃林,旁有一行题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钟离仙一见眼底便划过一丝清亮的光,面上却佯作毫无波澜,云淡风轻道:“这莫不是她想赠与哪位凡间郎君的吧。” 他满脸讶异,道:“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可是帝娇头次动了凡心,你既身在人世竟都不知?” 恍然大悟地:“原来我一直身在凡世,我还以为我只身在钟离塔呢。” 莫潇心里一时涌上苦涩,他知这位狸仙性情古怪,却不知这般难伺候。试探道:“那仙君你可有意帮上一帮?” 面上一直是不为所动之态,特意沉了片刻才道:“既然你再三恳求,那这桩事我便应下了,不日得到消息我便来寻你,且候着吧。”说罢手里的火画扇便同眼前的人一道消失了。 他深叹一声,不得不质疑神帝的眼光,天上地下竟有人的性子会如此古怪难缠,怎的便选中他升了仙呢? 鼻息间混着尘土的气息,还夹杂着一种木头糜烂腐朽的味道。他停下来,疑惑的看着眼前这座腐朽的苏府。 他掩住口鼻,真是一派萧索景象。他不禁想到自己的故居宋府,若干年后也许就同眼前无甚差别。 “宋清,那个小瘦子说苏府的人死后一直没办丧事,也没见棺材抬出去,你说他是不是将他们埋在了苏府地底下?” “很有可能。” 宋清说完便不见了,他知道他是钻到地下去查探实情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回来道:“七十七具尸体,没有亡魂。” “那便开工吧。” 他知道他说的是挖地底下的尸体,不过有水道术在手,很快的。手中化出十几道流水刃,呈旋风状在地面上一阵流水纷飞,不到半个时辰便见到地底下的七十七具棺材。 他召出其余四十八位同门,让他们一一确认,是否如自己心中所想,一炷香后,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 历尽辛苦回到云起山时,却被山脚处的守卫拦住。“夫人有命,宋氏、钟离氏一概不准入内!” 宋启玥愣住了,顿时激动地:“你搞错了吧?我是苏夫人的弟弟啊!” 一柄利剑横在胸口,冷言道:“你是宋启玥吧!是宋启玥就不准进!还有你的姑姑、你的那位钟离氏的朋友全被赶出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徽州城内的哪家客栈里呢!” 他面露不耐之色,“那若是我想见她一面呢?” “夫人说了,永不相见!” 他断然是不信她会说出赶他们走这样的话的。“那总要有个理由吧,到底为什么突然赶我们走?” 那守卫脸色凶狠,拧眉道:“宋含楚在宗主、夫人大婚之日未曾亲临祝贺,宋启玥又总作些出格之事,夫人说了,不欢迎你们这样的亲属!” 他铁青着脸,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这是她自己说的吗?” “没错!这是夫人特意要我们转述的原话!”冷冽的目光扫视而来,“你还是快些走吧,别来给夫人添堵!” 他突然狞恶地发笑,“哈哈哈哈——”笑声回荡在悠远的天地间,徒添一份令人心悸的冷意。 良久他停下来,眼神忽的狞恶狠绝,盯得人发怵。“告诉你家夫人,不日我会来此处作最后一次客!” 怒意陡然升到极致,肆意的在胸腔中游走,正欲走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宋少爷,青莲道人临走时留下了一张字条。” 他不悦地回头望去,是苏罂。他今日看着有些疲惫,面黄肌瘦的。视线下移,留意到他腰间的一个小香囊。很精致小巧,中央绣着家纹葫芦祥云纹,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我见你们阁中弟子人人都佩戴这样的一个香囊,莫非你们随身带着药物?” 他点点头,“这算作天山瑶阁的饰物,里面确有些提神醒脑的药材。” 旋即递来纸条,“你拿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他让莫潇在城中找家茶馆等他一等,也不知他抽了什么疯,非要跟来。 等他们到了姑姑所在的客栈,天色已经不早。姑姑和卿正在楼下吃简单的晚饭,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在这种沉痛的氛围中无声落座,姑姑抬头,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恸。“你们来了。” 虽说知道他们心情不好,但他还是得问清楚,“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淡漠,语气里沉浸着无尽的淡漠和失望。“沉弦又丢了,她觉得是我偷了。” 他以为,沉弦唯一的作用,便是湘江宋氏未灭时挑拨离间,此时那罪魁祸首偷了沉弦并无用处才是。 她自嘲的笑笑,忍不住一番戏谑:“我从未想过,自己的亲侄女竟然会怀疑我偷她的东西......” 宋启玥朝姑姑靠了靠,轻轻搂过她的肩,“姑姑,还有我呢,不用难过,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就是。” 钟离卿脸色渐有好转,早已不似前阵子的苍白,平和道:“先吃饭吧。” 转日白天,莫潇起了个大早。远远就见到一只纯白如雪的信鸽扑闪着翅膀向他飞来。身后宋启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听见他的声音里难掩的雀跃,“钟离仙昭告天下修士,次月八日齐聚白鹭廷,要宣告四大禁咒重现一事。” 宋启玥也现炽热之色,“今天就出发!” 殿内比往日明亮许多,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庄重肃穆的鎏金宝座之上,那位在他们眼中不可触及的存在。依稀闻到淡淡的檀香,淡浓相间,烟波缭缭,为宝座上的仙君徒添几分天人临世、睥睨众生的高贵姿态。 钟离仙一改往日慵懒之态,端正地坐在大殿正中,居高临下地凝视在座修士,浑身散发着不可侵犯的气息,仿若与生俱来的倨傲风度。 “今日唤尔等前来,不只是为了禁咒重现之事,同时也是为了一件四年前颇有微词的案件。” “接下来还请在座诸位凝神细听,有疑惑只管问就是。”钟离仙的目光忽然放到他身上,“宋启玥,这便开始罢。”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的集中到他身上,虽说早有准备,但没想到仙伯伯惜字如金,如此突兀。 他清了清嗓,广袖遮住了他捏得紧紧的手,放声道:“整件事要从前任仙督被杀一事开始说起,当年是以白子骞认作凶手结案的。后来湘江宋氏弟子身中禁咒,引起两大宗门间的猜疑。但我姑姑宋含楚为证白子骞清白,特意去兰陵寻他,那段时间白子骞一直昏迷不醒,根本不可能是他做的。” 唐申端坐一旁,忽而冷笑:“你不会是要为他翻案罢?” 闻言侧身相视,“掌廷不必心急,且听我说完。” “之后我也去了兰陵,发现乌陵庙宇的弟子到了半夜迷上了一种‘请扶鸾’的游戏,其实就是请来周围的鬼魂,卜一卜未来吉凶。这种咒法厉害的地方就在于让不了解禁咒的人无从察觉,根本不知道自己中了咒法。就算旁人见到他们请扶鸾,恐也只会说上一句太过迷信罢了。” “这扶鸾咒是我特意问过精通妖道咒法的莫潇前辈才得知,也因为他会解禁咒,才令诸多弟子幸免于难。可想而知,当年若是莫潇前辈拒绝出世,如今的仙盟又是何种模样。” “后来我问过仙君,到底是哪位高瞻远瞩的修士向他举荐了玄暮散人,知道此人时我立时想通了许多事,但此人身份些许特殊,暂且容后揭晓。”他环视一圈,见他们并无异议,接着道:“魔道侵袭后的一段时间我借住在天山瑶阁,适逢妖尊挟持苏木,我同他们缠斗却意外掉落悬崖。但我只是掉在了半途的石壁上,发现了一个隐藏得极深的山洞。”说着宋启玥意味深长的瞥向苏木,“姐夫你可能不清楚,我掉落的那个山洞里藏着一口棺材,还藏着灵符。” 在座满堂皆大惊失色,仙道大宗竟藏匿着鬼道的灵符,岂非是有鬼道修士暗中潜入了宗门? 苏木眉毛微动,不动声色地:“你的意思是说我天山瑶阁藏匿鬼修?” “一开始我并不确定,直到我注意到你们阁中弟子统一佩戴的香囊。”宋启玥摊开手掌,细看能看出有两个芝麻大的东西,口中吟咒语,两个芝麻大点的东西在众人眼前一点点变大,变为两个看起来相差无几的、绣着葫芦祥云纹的香囊。 唐申狐疑地瞧着并无二致的香囊,厉声道:“这有何玄机?” 他一手执一个香囊,拎着面向众人,“这两个香囊不懂药理的人是绝对闻不出其中差异的,我托了城中大夫才看出些端倪,这两个香囊其中有一个装了冥府才有的彼岸花,另一个则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