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劣徒

一记忘川水,一片红莲火。一记忘川水,勾走了往生记忆;一片红莲火,烧尽了人世眷恋。忘川之岸望秋水,逆流而上枉红尘。红莲之火余残躯,无问朝暮往生人。

第38章 婚夜
    第38章 婚夜

    钟离盈看清来人,心里一下子凉透了。没成想成个亲一波三折,如此艰难。一开始宋启玥出现的时候,她还只是有些惊讶,但对这亲事热情高涨,胜券在握。结果她哥回来了,心里一下凉了半截。现在又是这位当年一举令全宗门上上下下都另眼相看的一位主。

    还是她先反应过来,柔声道:“妹妹怎么来了。”

    来人娇小玲珑态,粗布衣衫,素色木簪,风尘仆仆态,像是一路赶来略带疲态。

    “我儿亲事,如何不来。”

    在座又是一惊,早年听闻钟离塔中有一位异姓媳妇魏氏,但是孩子六七岁时便离开钟离塔,有说是被赶出去的,也有说是狠心抛弃了亲儿的,说法云云,不知到底如何。不过今天来的真值,又是见到亲弟弟大闹姐姐婚礼的戏码,又见到普天之下唯一一位人仙,还见到了钟离氏当年唯一一位异姓媳妇。当年究竟如何,相信三言两语也能窥得其中一二。

    钟离盈目光不善,双眼微眯地盯着他。“魏萱,你活的可真是潇洒,想走便走,想来便来。”

    看到她钟离卿、钟离渊皆是一阵动容。前者口中的“娘”脱口而出,后者口中的“萱儿”差点脱口而出。

    满堂人无不惊讶、不浮想联翩的,除了依旧是云淡风轻的钟离仙。他这传送法阵是到广陵城外一个隐蔽的林子里的,他知道整个钟离塔对卿儿的婚事有决定权的无非就是卿儿的爹,所以当即书信一封,飞鸽传书进了戚风山。没错,就是戚风山。

    当年魏萱为了躲避流言蜚语,也是为了减轻卿儿的心理负担,才一举离去。盘算着日子久了自然会有人把这事遗忘的。后来流落到兰陵城,得乌陵庙宇庙主收留,习了妖道咒法,但心中万般思念亲儿,才又悄悄回了戚风山,寻了一座无名山峰静心修炼。她法力不济,无法在空中驾御法器,只能纯靠脚力,这才姗姗来迟。

    钟离仙也是因为写信费了些时间,才差点没赶上,幸好有宋启玥这个混世霸王及时阻拦。

    魏萱根本不理会她,转而蔼声对他。“卿儿,今天这婚事为娘替你做主,你想结便结,不想结谁也不能逼迫了你!”

    立时他脑海里出现一句话,小小的身体,大大的法力!魏萱出马,一个顶俩!魏萱这是顶着天大压力,也要为自己的儿子做一回主,且还冒着日后被追责的风险,他不由得万分敬佩。

    钟离卿那么坚强的一个人,眼中也开始泛起层层泪花,可见娘亲在他心中的位置。十几年来,所有人都对他说,你娘铁石心肠,冷酷无情,抛夫弃子。可他始终都不相信,曾经那样对他爹用情至深的一个娇弱女子,会做出此等无情的事情来。

    漫漫十数年,他终于等到娘亲回来了。

    钟离卿身形微晃,三两步将娘亲娇小身躯紧紧拥在怀里。回眸间,他微倾的脸庞对着不远处宁静的草木,幽幽的一双眼睛顷刻间噙满了泪水。他觉得鼻子有些酸,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接着一颗的落下。四下的风恍如沁满暖意,一下子全部涌入他的胸口。

    宋启玥呆立一旁,也不禁为之动容。他也希望能见得娘亲一面,可惜他生下来便没有机会,死去便更不可能。

    魏萱安抚似的顺了顺他的背,一时之间也眼含泪光,身为人母柔情四溢。“好了,别哭了。”

    抽噎半晌,他缓了缓心神,抬头道:“娘,我不想成亲。”

    哭在儿心,疼在娘心。凭她一己之力想说动钟离氏一众人,肯定是不行的。她欠身朝向钟离仙,恭谨道:“今日的事有劳离仙前辈做个见证。”

    话刚落地便向周身一圈宾客行了礼,肃穆道:“我儿钟离卿今日悔婚确是我们理亏在前,但我们也是考虑到不能耽误了宋家小姐的大好年华,还请众道友给与体谅。”她顿了顿,“不过,既然是我们理亏,我们自当给宋小姐一个交代,便是终生不娶也并无不可。”

    此言一出,令众人纷纷傻了眼,谁家的娘会这样对待自己亲儿,宁愿终生不娶也不娶这宋家小姐,这得是多大的愁与怨啊。

    偏偏今天的主角新郎钟离公子还欣然接受了,只是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然。“我娘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宋启钰面如死灰,仿佛蓦然间将世间苍凉绝望尽收眼底。血液像凝固了一般,浑身没了力气,声音嘶哑无比,“你便这么不想娶我吗?”

    她终生难忘,那彻底摧毁她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的一句话,“启钰,世间好男儿千千万,你不必对自己如此苛刻,只专情于我一人。”

    话音刚落,一滴无声的泪在她脸上怆然落下,痛得悄无声息,好像被掏空了灵魂一样,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了两下,却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绝望的情绪像狂潮一般涌上心头,浑身冰凉。她还单纯地以为无情公子只是个戏称,原来果真无情如斯。

    你宁愿终生不娶,都不愿意娶我。

    她默了许久,才抬头怨愤地、气恨地、肃穆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那你的心上人呢。”她死死盯着他,“你也不会娶她了是吗。”

    没有犹豫地:“他不会拘泥于一个仪式。”

    天高地远,万籁俱寂。

    蓦地她忽然展露一丝笑颜,仿佛开到荼蘼花事了的灿烂繁华,迷乱众人的眼。“好,那你记住了,你若是辜负了终生不娶这句话,天涯远隔我也会来取你性命!”这是她心底仅存的最后一丝倔强。

    她轻挪微步,红衣缥缈,衣裙飞舞,似一缕来自红尘的过往云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也怔住了,回想起钟离明对他说的,心底掀起万千波澜,久久不能平复。

    良辰美景换作眼前一坛坛大小不一的烈酒,脑海中萦绕着洞房花烛夜新郎深情地搂她入怀,两人甜蜜地喝合卺酒,直至酒香萦绕鼻尖,发觉,一切原来是荼蘼般的幻影,让她如此的黯然神伤。

    她倒情愿……白天的一切都是虚幻。

    她听到了钟离盈同他爹的对话,要把钟离卿送回钟离塔。也知道她爹一直都不愿意让她嫁给他。但她还是一厢情愿地苦苦哀求他,求他同意这场婚事。煞费苦心地选定自己成人礼这日成亲,却落得个惨淡收场。

    她恨,恨自己得不到心爱之人芳心。

    她怨,怨自己的亲弟弟毁了她苦苦哀求,用卑微姿态换来的一场婚姻。

    她不甘心,输给一个不曾结识的女子,这个女子甚至让他那么一个心傲的人甘愿终生不娶。

    今日的百般屈辱,她无从讨要。向自己讨,向弟弟讨,向钟离卿讨,还是向那个不曾见过的女子讨要。终究是她孤注一掷,赌输了。

    情缘天定,她又谈何向谁讨要呢?

    “启玥,启玥,你开门啊。”门外阵阵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高过一声。

    沉了一阵,钟离卿背靠门有些无助的蹲下来。失神间眼前多了一双玄纹金丝靴,头顶的声音极为熟悉。“你随我来。”

    钟离明把他带到拐角一个僻静角落,沉声说道:“他的事情你急不来,且循序渐进地等他自己想通就好了。”

    他明显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你都知道了?”

    宋启玥自打白天闹了一场,就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步也不出,他有些担心才过来看看。而且,有些话他等了很久想同他说上一说。

    “我早就知道。”他拍拍钟离卿的肩头,安抚道:“四年都等了,再说以后也不会有谁是你们的牵绊了。”

    话刚落地他转身便走了,仿佛在急着逃避什么似的,又好像生怕自己多留一刻便会后悔。

    钟离卿待在原地没动,是他的错觉吗?他好像看到了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

    此时钟离仙依旧端坐在三清堂正堂,右手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扶壁,等着他们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说法。

    一群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宋含毓上前一步,打破了僵局。“仙君,此事是我有些急切了,还望仙君体谅。”

    众人站成一排,唯有魏萱坐在一侧,悠然地端着一杯茶,略带新奇地打量他们。

    钟离盈接过话茬,“仙哥,是我擅作主张,替他们做了媒,我太唐突了,没同你商量。”

    钟离仙云淡风轻地拿起茶杯,握着茶盖浮了几浮茶末,轻飘飘地几句,“钟离盈擅作主张定下族内弟子同异姓女弟子亲事,关入钟离塔六层面壁七日,以示惩戒。”

    她脸色一下白了,钟离塔一共七层,皆是钟离仙法力所化,仙人的威压教她如何承受的住啊。且威压程度一点一点递增,六层的威压就相当于钟离仙使出六成法力一样恐怖。自己的哥哥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了,她连他一半的法力都没有,至多只能承受到四层的威压。

    “至于其他人,”他一一扫过阶下人的面孔,“关入钟离塔五层面壁一月。”

    众人心下一缓,还好,不是六层。单论实力他们都比钟离盈强上些许,勉强算作半个钟离仙罢。所以五层,还是可以忍受的。

    自然,这个“其他人”指的只是钟离氏一众人。

    他自己的亲妹妹都要关在六层,他们这些没有及时阻拦钟离盈的人关入五层也无可厚非。

    转而看向他,目光平和。“含毓,你们在此处歇上两日再走吧。”

    他心下攀上黯然之意,这是要赶他们走的意思。“我等后日便回去,回去后我便差人把聘礼送回来。”

    其实他不赶,他也没什么颜面在留在这了。儿子搅了自己女儿的婚礼,这等事传出去简直都要贻笑大方。以后肯定会传出各种流言蜚语,启钰再想嫁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试问:谁会娶一个新郎宁愿终生不娶都不要的女人?

    等这阵儿风声过去了,他就要为女儿婚事再上上心,好好挑拣,尽量择一个良婿。

    “对了,还有一件事拜托您。”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