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热的指尖滑落,我忙捉住她的手,死命想要攥醒她没有任何反应的眼,周遭的幽蓝枯骨终在不见失去意识之后失去了忌惮,无声地簇拥过来。 无形的压力容不得我去惊怕,不见的一句话也容不得我去躲避,比之临身阙伯台赴死还要凛冽的争命之心让我彻底地清醒起来。 将不见半抱欲起,不知是我无力,还是她失去意识之后人也格外为重,这一动,沉得我几乎被她带得跪下。殷热的血从她身上沁来,立时将我惹了半拉身子的殷红,喑蓝的枯骨趁机无声地裂开了嘴,像是见到美妙的食物,分外贪婪地落下涎水来。 它们极其想要吞过来的模样吓坏了我,也让我更qiáng硬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手将不见半挂了在背,拖着她往不知尽头的白玉阶梯走去。 有幽蓝的枯骨蹿过来,我心底冷硬气极,翻脚便踩了上去,岂料竟是踩碎了,碎肢痛苦地扭曲起来,我心有惊奇,却不敢深想,带着不见走的更快。 终于临踏白玉阶梯边缘,我也不知踢散了多少幽蓝枯骨,只觉累极,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阶梯,岂料眼前立时晕眩,心头也赫然生空,腿窝一抖地差点跪了下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身旁满身是血的人又是谁?脑子里的茫然所觉让我慌乱地转身往后躲,差点儿撞上跟来的幽蓝枯骨。 枯骨尽数徘徊在阶梯边缘,似是碍于什么可怕之物,贸然不敢为进。 眼前的幽蓝枯骨虽前方进退不得,后方却是无从可知。它们不管不忌地从拼凑缝隙之中挤将出来,立时落入阶梯的范围之中,无声尖啸的破碎之颜还未狰狞完全,甚至连阶面都不曾落及,已彻底地消散了一个gān净。 欺近的场面太过骇人,我腿脚生软地跌坐在阶梯上,这人也就倒了过来,黏湿的液体滚烫过来,我才赫然想起她是不见。 她要死了,我若带不上她去无象界,她便要死啦! 再也无法顾及什么场面什么害怕,也不想去看那些疯扑而来的破碎枯骨,我再次抱起不见挂在肩上往上走。 这一冲便冲出好几步,可随着越走越上,我脑子里愈来愈空白,连记忆都留不住,及至最后要拉扯出一个青色人影时,我已是极端痛苦。 不要带走他! 不要连他也带走! 我死命与那无形之力抗衡挣扎,肩头半挂的人更是重,脚步也变的拖踏难行。 挣扎之间,青色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淡,我记不得他名字,只觉他很重要。 脑子里迸出一个小人儿,死命拽着他的衣襟,甚至是蹭上去环抱了他的腰,抬头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岂料方是触及他散发遮掩下的青铜狐狸眼狭,痛苦已经卷席而来,心口裂的像是有一把冰冷锐器在里面生生戳着。 我慌乱去瞧,只见那处破了一个口子,当真是一个被什么东西扎过的模样,并没有血流出,反是挂在我肩的人沁出了更殷切浓烈的鲜血,腥气熏得我苦涩至极,懊恼自己为何还要去计较脑子里的奇怪东西。身边这个人就要死了,我要带她上去,带她上去! 痛楚的挣扎消耗了太多力气,我托不住她,半跪在阶面解下外袍将她整个人搭在背上,用外袍挽过她的腰紧紧和自己捆在一起,将她血迹斑斑的双手搭过肩头,再继续往上爬。 方是爬出半步,我便被心头尖锐抽离的痛楚折磨得没了力气,趴在地面直喘气,恨不得没了脑袋才好。 可我不愿忘。 他很重要,我忘了谁,也不要忘了他…… 求你,别让我忘了他…… 我低声哭泣,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忘,一点一点地攒着力气往上爬,奈何越来越多的空白直往脑子里面钻,钻着钻着便沁出了大片大片的殷红,殷红之中有个人,有个满身是血的人…… 不能死…… 她不能死,我也不能忘却那青衣人…… 揪心的挣扎之中,我每一次挪动都极致痛楚,身体在碎,血肉分崩离析地在碎……每次挪动都好似带上了自我剥离之举,剥离的不仅是记忆,不仅是血肉,更不仅是血肉之下的心骨,而是我的整个存在! 像是要彻底抹去我,抹去作为子折夏存在过的一切。如果没有所经历的那一切,我还是我么,还是那个子折夏么? "忘了他…好不好……" 耳际有极度虚弱的嘤咛,像是从天外飞来,把我破碎的心再度砸了一个无底窟窿,无所依凭地只剩了身上的黏稠血气。 "你别说话,我死也带你上去。" 我有些想不起她的名字,只知自己要带她上去,不能让她死的无比坚信之念让我指尖牢牢勾着冰冷的阶面,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肩头满是沁润的滚烫,她的血仍在沁,我惶极而哽,眼泪模糊了眼前,让人只觉身下冰凉的阶梯也烧灼起来,烫得人再也勾不住。 我只好用掌肉去压着爬,不能抵消的火灼窜入掌肉,人似爬在极为灼烈的烙铁上面,即便明知滚烫不能碰,血肉也早已黏在了上面,容不得人避,也痛得人喊不出声。 皮肉焦灼之味传来,我得以些许清醒,不敢再哭地咬着脑子里的青衣轮廓,忍受着每次挪动带来的皮肉真实剥离,指骨、腹下,膝面及至是脚...皆是血都来不及沁的,便泛上了令人恶心的气味…… 她闷声吐了一口血,擦着我耳际落在阶面淌开。 那血像是有着自主意识一般勾画出奇怪的纹络铺满开来,阶面的滚烫好似被血色的纹络压制,虽是慢,却也在真实地在退散。 腰间的骨玉金铃乍然作响,惊寒自腰间而来,片刻倾覆了整个身体,让人得以从烙铁一般的折磨上解脱。 我正是争取机会往上爬,手背被一双沾血的手压住了。 "蠢东西,放下我罢,你忘不了他,那便放下我…回去,快回去……"她每说一个字,血沫涌出,像是就要流gān一般地往出呕着内腑的血块。 我知她伤得深,却未曾想过会伤至及此,泪眼朦胧中,她的脸白的几近透明,好似一碰,就能碎掉。 "不。"我不敢再看她,埋眼继续往上爬,方是在阶面上用力,大痛立时过了身,背脊折断的痛楚径直劈开了脑门,那青衣人影急速地往外游离,脑子里的小人怎么拽都拽不住他。 "即便我记不得他是谁,我也不想忘了他,也不想你死……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你不能死,不能死……" 十指连心的痛钻磨到了心骨,我qiáng压而爬,一字一句地坚持着自己的心念。 "蠢东西……" 她怜惜地放手,轻得没什么重量地挨在我肩头,不知是她刻意为之,还是我多了一些恍惚错觉,随手而来地去抹着我额角的汗渍。 "你怎会有这么多的血,都淌到我身上了……" 我勉qiáng打趣,想要保持清醒。 "倒也不多,不过你再慢似玳瑁一般地爬,我可就撑不住了……" 她跟上玩笑,甚至有些jing神地浅淡轻俏,"蠢东西,大象道是剥夺万象的存在,辰龙骨玉已在天火中有所损毁,断撑不过这无尽消磨之路。让你忘他,不是为我,而是为你。你为他这般无情无系之人受苦,不值,更让我万般心疼,疼得我…都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