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妖记

【你总道命运欺了你,骗了你,却不想时日之中早已上承下则,已是因果为循往复不休情系在我不知真也不知假旁人何曾懂得】世有良言不见良人说许你折腰吻我眉以画子折夏:至纯至粹之心究竟是好与不好我不知也不想知秦时欢:情因命果是以情为因还是以命为果我都是不曾知晓...

作家 欢喜莲 分類 百合 | 39萬字 | 138章
第(69)章
    眼见他无声至了殿门,挨在门槛踏不出去,好半响的,终究回望过来。

    驻足之中,他一身惯常的青衣太过单薄,深藏的眼线下,复来的竟是疏远的一片冷清,我心觉不妥,并不敢深去作想,急急跑过去,将身上的大麾解下重新与他套上,才真的放他走了。

    这一走,便再没有回头。

    我想不明白他变化何来,眼见他的轮廓拐过廊角,只落得满眼的廊下昏红,暗夜好似深壑巨shou,无形之口早将他吞没了完全。

    我孤立廊下,心空的厉害。

    挨在门槛僵冷心身地坐下去,他今夜说下的无数道理,合着先生的逍摇所述,忽觉人生在世还能求什么?能得时欢他如此对待,是人也好,是妖也罢,真的是再无所求了。

    心情霎时好起来,时欢他还不一定是个妖呢,若是个什么菩萨神仙的,我岂不是捡了个便宜?

    欢喜得意乱想片刻,终觉乏力倦然,遂懒懒起身回殿,安心睡了过去。

    ☆、卷一大梦卷之第三十六章:良人

    本以为会心情甚好地赖过头,倒不想发了梦。

    噩梦。

    我惊醒过来,擦了额际冷汗,下榻地走到案几边,指尖发抖地倒了一盏冷水,尽数饮下才缓上一口气。

    转着水盏,心下犹不能平静,好似那宫女噙下毒酒的画面描摹在了眼前。

    梦中,她们个个都活了过来,满身是血的围着我,连那些为怪鸟撕碎的奴隶和甲士都扑过来,断肢残败地堆在我脚下,于堆叠的腐肉之中挣扎出无数辚辚白骨,拉扯撕裂着我的身体,不仅扎着我的心,也锥着我的魂。

    我避不开,又如何避开?

    愿公主能离了青陵台,自此得一场逍遥快活!

    我怎么快活?

    明明我已从时欢之处得上一场快活,为何,为何你们还要在梦中寻来,提醒我还有一场未完成的jiāo易?

    解浮生,你怎地如此可恨!

    可我要怎么恨你?这些事明明是父王他自行为之,难道,我连父王也要恨上么?

    可你还是恨。

    先生的话轰然响在耳际,我竟是真的在恨么?可在恨什么呢?

    多可笑。

    无力松开水盏,我扑在案几上,委屈的想哭,很想埋在时欢清冷的怀中尽情尽意地哭上一场。

    天已见亮,何用也快来伺候,怎容得我去哭上一场,惹她忧心?

    正是压抑,殿内进了人。

    "公主!"何用紧张的语气预期而来。

    我直起身,抹去了眼角残泪,整理着衣襟回头。

    她端了早膳,身后跟着两名端着洗漱用水的宫女。

    我起身迎了过去。

    何用将早膳放在书房案几上,犹不放心地跟着进了盥洗室。

    "我发了梦,醒的早些,不碍事。"淡笑宽慰了她,我径自梳洗。

    她没有说话,退开两名宫女,亲自来伺候。

    我知她不放心,也没有qiáng求,由着她帮衬洗漱,为她披过外衫后走到了书房案几后坐下。

    早膳清淡,几盏蒸菜,一碗粟米粥。

    "先生用过了么?"我接过她递来的玉箸,问道。

    她迟疑了一下,道,"先生走了。"

    "走?"我惊然不已,放下玉箸要往外走。

    她拽住我,摇头道,"已经走了。"

    我无力坐下,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走?"

    "先生没什么话,只说要公主照顾好自己,嘱咐我多留心一些。"她怅然道,"明明是这关头上……"

    "这关头上么……"

    我知道今日即将面对什么,但先生为什么要走?

    是不忍心我赴此难局,还是不愿有所挣扎地选择?是了,他疼惜我,也不愿伤了那些人,两难之下,索性置身事外么?那他的道,竟只是避开么?

    惨然生笑,不无讽刺笑道,"如果是这样,那这样的道,与自己有什么好处?难道避开,便能避却心头不能抉择的无力么?你不与人所求,难道连自己也不愿面对了么?"

    "公主?"何用问来,"你是在和先生说话么?他人都走了,怎么听得见?"

    何用说的无心,与我却是通透至底,牵起嘴角,"是呢,既然听不见,做什么要想得分明。不过我所想,不过非你想,何苦于此纠结。"

    我再无计较,端起碗盏玉箸,用起膳来。

    吃得几口,实在觉得无味,放下玉箸,问了何用道,"沐浴物什都准备好了?"

    何用忧心地看了看我,小声道,"公主,真的非去不可么?"

    我见她难解心怀,弹指点了一下她眉心,调侃道,"好阿用,我竟不知你何时将我念在了心上,可比那山魅重上几分?"

    她几欲哭出来,"何苦要做了玩笑!"

    我扬眉不以为意,问她,"阿用,你可知如何才是苦?"

    她知我有意绕开话头,不愿妥协,咬唇不答,愁眉坚决地表现出她的不愿。

    我心下生软,好声道,"阿用,我不做玩笑。世人皆苦,纵是飞禽走shou,无情草木,也都各有苦处。与他们,或生不及权位,活不知年岁,衣不蔽体居无安所,又或承四季变换冷热焦灼,甚至地裂天崩埋于无光,皆是苦处。与我,却是别离之苦。"

    "别离……"何用怅然低喃。

    我拉过她的手,安抚道,"母亲离世,我争不得,父王无爱,我也争不得,先生一别,我还是争不得。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期盼父王,期盼父王能许他们安稳在世,居食有定,他们所求所争,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活命之争,我怎能避开?"

    "阿用,我不能避,你明白么?"

    我已说的全然明白,她自来聪慧,该会理解在心。

    可她还是流下泪来。

    我伸手抹去她的泪,怜惜和愧疚纠缠的让人心头生涩,苦道,"阿用,或可是我夺了你一场欢喜,你若真的怨我,我也由得你怨。"

    "怨,自然是怨的!"她愤恨咬牙,"若非公主,我怎会生受与他的别离之苦?可若非公主,我小小何用又怎得一场情系欢喜?如今得之复失,怎能甘心?又如何甘心!"

    "好阿用,未必是失去啊。"

    她能倾泻心绪,总好过闷声不答,我浅作玩笑之言,"你和先生皆说流民可怕,可若非亲临不避,怎知后事如何?是得是失,又如何去做个清明分辨?不若你陪我一场,陪我看看这一场究竟是失去,还是所得更多?"

    她苦笑摇头,"我就知道老先生的奇怪道理定会教坏公主,现在看来,公主早已不想明白局面的好坏,定要亲身以赴地去做个分辨。"

    似是下定了决心,她抹过眼泪道,"公主既是不怕,何用又怕个什么,左右若有个什么难处,何用陪你同赴了便是!"

    得她应言,我心头宽慰,拉她起身道,"这便是了,争而未必有所得,一避却定无可得。争避争避,不过得失往复,可人原就孑孑一身gān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不甘心地去得失计较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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