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大步流星走出去。脚上疼痛,有助我恢复冷静。 可是,要靠疼痛来维持自己,始终有些悲切。 开门出去。 我的助理并不在门外。我四处看一看,依旧没看到助理的影子。大概是先我一步去车库取车了。 我转一转脚踝,虽然没有低头看,但感觉得到,脚踝已经肿起。 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对自己说,正要朝电梯口走去时,电梯门开。 王书维自电梯间出来。 他见到我,脚步顿一顿。我当做没看见,转身,抬步,朝另一边电梯口走去。 我走的慢,王书维很快追上来。到了我跟前,他解开手中袋子,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我低头看,原来是一罐伤痛喷雾。 我不知不觉,用力握紧罐子。 隔半小时喷一次,有助消肿止痛。”王书维淡淡说。 下到车库,坐进车里,一路,我一直握着这瓶伤痛喷雾。 助理透过后视镜看我:林总,没事吧?您脸色不好。” 我醒过神来,冲着助理无力地摇摇头,像扔掉烫手山芋那样,迅速扔掉这罐喷雾。 一直看着罐子滚到车地毯里,我收回视线,拍拍自己的脸,转而问助理:帮我联络到邱志新了吗?” 联络到了。邱志新说在四季酒店等我们。” 酒店离金融区近,5分钟车程。车子穿过一片大道林荫,驶往酒店。时而有斑驳的树影投在车窗上。我看着光影,觉得有些晃眼。 这一刻,眼睛看不清,连心,似乎也看不清。 我迟疑片刻,弯身,将那瓶伤痛喷雾捡起,轻轻放在旁座上。 ****** 到四季酒店,上到咖啡厅,邱志新已经在那里等候。不止他一个人,还有huáng浩然。 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huáng浩然,我犹豫着,该不该走近。 邱志新悠闲地观赏着面前的茶艺,呷着茶。 huáng浩然,却悲屈地跪在那里。 岳父!岳父!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很爱我老婆,只是一时糊涂才惹上了那个女人。岳父,求你……” 可无论huáng浩然怎么求,邱志新甚至连一眼,都不看他。 我杵在那里,进退不得,邱志新偶尔抬头,看见了我,冷酷的脸瞬息万变,嘴角立刻弯出一抹祥和的笑:为零来啦,快过来。” 他朝我招招手,我叹口气,走过去。 huáng浩然自听见我的名字起,便不再出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背脊僵直。 我恭敬地唤一声:邱总。”随后坐下。 huáng浩然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此刻,他脸上表情,该有多屈rǔ。 邱志新为我倒了杯茶,之后,看向huáng浩然:怎么不求了?嗯?” 他问的轻松,huáng浩然却倏地揪紧肩膀。 岳……岳父……”huáng浩然嗫嚅一句,就再无声无息。 见我握着茶杯却没有喝,邱志新笑容可掬地问:怎么?不和口味?这可是上好的龙井。” 我抱歉地笑笑:我习惯喝咖啡。喝不惯茶。” 邱志新了然:那真是可惜了这杯好茶。”说完,竟接过我的杯子,将杯子举到huáng浩然头顶,手一斜,茶倒在了huáng浩然头上。 huáng浩然在颤抖。我看见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成拳。 如此屈rǔ—— 邱志新不以为然,将空杯还给我,对一旁的服务员说:给这位小姐换一杯咖啡。” huáng浩然终于控制不住,猛地站起来,扑向邱志新,眼看他就要揪住邱志新的衣领,却在这时,一直站在后面的保镖冲上前来,拉住huáng浩然。 huáng浩然连他这个前岳父的头发丝都没碰到,就被保镖挥拳打倒在地。 huáng浩然满脸是血的被保镖架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叫嚣:姓邱的!还有你!姓林的!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邱志新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品茗,幽幽叹道:为零,让你见笑了。我们邱家竟然招进了这么一个没有教养的家伙。” 我心中唏嘘,面上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邱总为什么没有按照我们的约定,出席董事会?” 董事会实在没意思,不如我这茶吸引人。” 他说的冠冕堂皇。 我只能揣测,却不希望是自己猜对:是不是因为……胡欣?她联络你了?” 他笑笑,笑容,像是在默认。虽然如此,他却反过来安慰我:为零,你放心,我会站在你这边的。胡家,已经快要过气了,这一点,我们都是心知肚明。” 这场会面,邱志新一直和我打太极”,虚与委蛇。但姓邱的股份都已经卖给我了,他就算不帮我,也不会站到胡骞予那边去。 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 我原本打算见过邱志新之后,再去见何万成的,但回想到他当时跟胡欣一同出现的场面,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何万成老狐狸”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他从不明说要帮谁,让人伤透脑筋。 可是,当初,何万成把李辉泽介绍给我,我原本以为他不过是敷衍我,但现在回想起来,李氏确实是与胡家对着gān的。而李辉泽,对我,也确实有用。 他太复杂,我对付不了,只能暂时搁在一旁,不再多加费神。 和邱志新喝茶喝到傍晚,他又邀我吃晚餐。并说,她女儿也要来。 你和我女儿年纪差不多,开导开导她也好。” 开导?怎么开导?她惨败的婚姻,是我一手铸成。 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痛恨虚伪,但同时,我又发现,自己正是最虚伪的那一个。 晚餐进行到一半,邱小姐姗姗来迟。是个美人,却憔悴异常。我只能叹惋,她爱了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 吃晚饭,回到家,已经是晚间,华灯初上之时。 我没有要小刘来开门,自己拿钥匙开门。 客厅里没亮灯,但厨房有光线,小刘大概在煮汤等我回来喝。我没有开灯,穿过长廊,走向厨房。 虽然我不喜欢她那双时刻紧盯我的眼睛,但她的厨艺和按摩技巧,确实很棒。多了个她,我的生活也不至于那么冷清。 到了厨房,我刚要进去,待听见里面的声音时,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嗯,对,三餐都按时吃,不过……” ……胃口还是不太好……我都是按照营养师的食谱做的。好的,好的,我会注意。” 每天都有和李先生视讯……没有什么特别的……哦,对了,今天他们似乎吵了一架。” 她还没回来。好的……如果到时间她还没回来的话,我会通知您……” 不详的预感笼罩住我。 她的声音,一声一声,刺进我的耳朵。 明明,音量不大,却几乎要穿透我脆弱的耳膜。 直到她结束通话,我一直呆立在门后。 她走出厨房时,撞见我,一颤,一愣,随后就将手机藏到了身后。 您回来啦!我……”她声音拔高,笑容僵硬。 我冷眼看着她: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她痉挛似的颤一下,瞪着眼看我,惊愕异常。 不要紧的,告诉我。我也想知道,谁这么关心我的饮食起居。”我声音尽量温和,不触及她恐惧的底线。 她咬着唇,慢慢低下头,不敢正视我。 我叹气,走近她,拍拍她的肩:我不会怪你。” 她还是不肯说。 我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她也许并不是怕我责怪,而是怕……我继续道:这件事,我也不会让那个要你监视我的人知道。” ……”他给了你钱?是吗?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这样,你不仅可以照旧领到他给你的钱,我还会额外付你薪资。” ……” 双倍?怎样?” 我说完这一番话,她终于肯抬头看我,结结巴巴:真的……不会让老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