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 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 他跪在那里,是忏悔的姿势。 对不起……” 我说一句话,耗费所有力气,歇很久,才继续下一句:还是不准备告诉我?” 他此时已经重新站起,看着我,眼中情绪,类似心痛。 我别过头去,他的心痛,于我,分文不值。 我听见他叹气,很沉,很沉的声音:恨我吗?” 我转回去看他,笑一笑。 我的笑容,已经给了他答案。 胡骞予摸摸我额头,那里有一处伤口,是在楼梯角上磕碰出的。 他柔着声音:我不想说,只是怕你恨我。” 你不说,我对你,恨意……不减。” ***** 张怀年,是我……生父。” 胡骞予终于说出口。 他似乎已绝望,两眼空空然,却依旧看着我。 我很平静的接受这个答案。可是,依旧有疑问。 胡骞予似乎难以启齿,我看见他的手,躲在身侧,紧握成拳。 我母亲爱他。为了他,不惜与我父亲……是与我名义上的父亲决裂。” 胡欣?张怀年?jian情?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我听到的,是多么可笑的笑话! 他们这样恶心的关系,竟然牵扯上了我的父母!我觉得恶心。 可张怀年,并没有娶我母亲。弄到最后,我随母亲,姓胡。” 胡骞予看起来,是落寞的。 我同情的看着胡骞予,直看到他生起气来。 他在生气,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但暗地里,他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 我收回目光:张怀年是David yang?” 他点头:虽然,他从未承认过。但我查到的所有资料,都指证在他身上。” 你是说,他把恒盛给了你,却始终不承认他是David yang?” 给了我股份的人,身份匿名。但,把利益jiāo给自己儿子,不会错。” 他还算对得起你们母子。” 我的安慰,起了反效果。他面部扭曲了一下,不明显,但我注意到。 这正是我想要的。他让我撕心裂肺的痛,我为何要让他好过? 我正一正脸色:那份股权让渡书,是你指使李牧晨,让我看到的,是不是?” 问到了点子上,胡骞予错愕的看向我的眼。 我失笑。 他真当我是白痴?由他耍着团团转? 我那时还有太多事要处理,没工夫顾及那么多,他就真当我什么都无知无觉? 沉默许久,他似乎已经认命,豁出去一般,和盘托出:那是意外。” 他苦笑,我宁愿你一辈子,不知道这个秘密。” 既然如此,那为何之后,你又要带我去看一次?” 我命人伪造了另一份让渡书,原想打消你的念头。可没料到,中间环节出错,到你手里的,依旧是原件。这算是……”他顿了顿,……心存侥幸的后果。” 你让谁改的让渡书?” 无关紧要的人。我已与他解约。” 告诉我。” 姚谦墨。” 我咬牙。 姚谦墨? 果然不可信。 胡骞予皱眉,不要这样笑。” 声音里夹杂着叹息。 他这么说,我笑容更深。 他像是被刺痛,眼中瞳光猛地一颤,别过脸去。 你已与姚谦墨解约?可他依旧是恒盛的代表律师。” 胡骞予调整好了脸色,平静的回过头来,看我:虽然保有他这一头衔,但恒盛的所有项目都不再经过他的手。他的权利已被架空。还放他在身边,其实……是怕他有所行动,我好提前防备。” 他的声音,也已经暂时恢复清冷。 这才是我认识的胡骞予。 时而残酷,时而温柔,给对手以假象。 一个比一个yīn险,我还能多说些什么? 这么说来,姚谦墨给我的合同,都是假的了。姚谦墨这么大费周章地将我困进另一个谎言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姚谦墨既然不是胡骞予的人,更无心帮我,那他到底是在为谁做事? 张怀年,还是托尼? ***** 托尼呢?你知道他的什么事?” 胡骞予明显一愣,眉心蹙起,垂下眼。 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我顿觉呼吸吃力,深吸一口纯氧,缓了缓。 移开呼吸器,继续:我换个方式问。你派露西去勾搭他,除了是为了有关恒盛的利益,还有什么目的?” 托尼看似与胡家一点jiāo集也没有,但私下里,竟然和胡欣、张怀年一道,去为我父母扫墓。 此三人,关系匪浅。 私jiāo颇深,表面上却要装作毫不相识,其中一定有许多隐情。 张怀年是David yang?那托尼是谁? 托尼与背叛我父母的人关系这么密切,那么,托尼和我父母,又有何恩怨?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他声音微扬,涣散的眼光猛地聚敛,关露西什么事?勾搭?为什么要这么说?” 什么意思?呵……”我失笑出声。 ****** 胡骞予此举,是装傻充愣,或者,他是真的不知道其中隐情……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 他这样维护露西,我只觉虚伪。 关于托尼,今后,我可以慢慢查。 我撑着自己要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了伤口,额上,冷汗瞬间沁出。 胡骞予慌忙躬身,搀住我。 我一条胳膊曲起,抵着他的胸膛。 此刻,我和他,距离很近。 也许是意识到了暧昧,胡骞予想要躲开,他的胳膊肘撞到我腋下的伤口,痛得我倒抽口气。 他不动了。 我是伤重病人,胡骞予,还算有一点公德心。 我的唇,轻轻贴近他的耳郭。 我说话不能大声,很轻很轻,将气音送进他的耳朵。 你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作为回报,或是等价jiāo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的声音,又柔又软,胡骞予僵硬着背脊,脸上没有表情。 我笑一笑,继续:这个秘密是:这里……” 我牵起胡骞予的手,他挣了挣,最后放弃,任由我将他的手拉到我的腹部。 如今,我的小腹,平坦。里面,曾经有一个小生命。 是胡骞予亲手摧毁的。 我们的孩子,曾经在里面。是你,扼杀了它。” 闻言,胡骞予的身体,猛地一震颤。 下一瞬,他用力推开我。 我牵扯到伤口,痛的无意识流泪,眼眶湿润,但不妨碍我看清胡骞予脸上震惊异常的表情。 不可思议,愤恨——他看着我。 我笑:李牧晨,他从未碰过我……” 胡骞予,你看看你,多残忍!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继续。 我从不知道,我的几句话,就可以轻易压垮这个一直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 我看着胡骞予一步一步后退,直到退到墙边,再无后路。 他靠在墙上,弓着背,看起来比我这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病人,还要呼吸困难。 这样的胡骞予,很可笑。 我倒在chuáng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疯狂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李牧晨从欧洲赶回新加坡,看望我。 于李牧晨,我太羞愧。 无言以对。 他忧伤的看我。 和胡骞予那副假惺惺的模样不同,我知道,此时此刻,面前这个男人,是真的疼惜我的。 我现在真的很难看。病人的邋遢、颓唐……无法见人。 他摸摸我的脸,动作轻:胡骞予叫我回来看你。” 我有些错愕。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远离我一些:为零,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开心么?” 我无法回答他。 他托了张椅子,坐在病chuáng旁:恨着你的人,在开心。关心你的人,痛苦无比。为了争夺利益,弄到现在这个样子,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