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报仇。为我的蛋糕,要狠狠地教训胡骞予。 他出门的时候会被隐蔽处的弹弓袭击。 他的网球拍线会无缘无故地断掉。 他藏在冷藏室的冰淇淋会凭空消失。 我的报复,小心谨慎。 可是最后还是让他发现。 胡骞予是他那些同学中的老大,我被他逮住,他自己不用动手,自然有人替他收拾我。 很多人。 十几个,拿着球拍,围住我。 我被打得蹲在地上。 后来我习惯了网球打在身上的痛苦,他们就用球拍打我。 很痛。 可是我不哭。 他们散开了。 我以为他们打累了,要放过我了。 就在这时,一双球鞋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和几日前踩坏我蛋糕的那双鞋,同款同型,只不过颜色是黑色的。 我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鞋子的主人用冷冷的声音道:把他的衣服给我扒下来!” 胡骞予发话了,他们便开始拉扯我的衣服。 夏天,炎热的季节,我却觉得冷。 我浑身发抖,看着我的衣服被他们扯破,看着我的衣服被丢得远远的,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想逃,他们就用球拍打我。 最后,我身上衣服被剥了个二净,不得不蜷缩成一团,接受他们居高临下的目光。 她……没有小弟弟……” 她是女的,妈妈说女孩子没有小弟弟的。” 不可能!她打人很疼的!女孩子不敢这么用力打我的!” 她,她哭了!怎么办?女孩子一哭就会去跟我爸爸告状的。我爸爸会打我的!” 我冷,抓紧衣服破碎的一角,缩成一团。 他们都逃走了。 硕大的网球场,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要爸爸。 我要爸爸带我回家。 爸爸不在,所有人都欺负我。 可是…… 爸爸不在这里,他哪里都不在。 喂。你。” 一个身影蹲在我的面前。 不准再哭。不准回去跟我妈妈告状。” 我抬起头,看着说话的胡骞予。 因为逆光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脸。 可是他的鞋子、他的声音,他的一切,都那么令人厌恶。 胡骞予伸出一指,点了点我的手背,又警告我一遍:这件事……不准告诉我妈咪,听到没有?” 我还记得他说话当时的那双眼睛。 警告,不知所措,傲气,和——也许是我眼花——少许愧疚。 我揉了揉吃痛的太阳xué。 这是老毛病了,每次想起之前总总,想起父亲,胡欣,和胡骞予的时候,我的头就会像现在这样,隐隐作痛。 所以这么多年,我尽量不让自己触及这一块的记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想起这些事,我只能说,这是我的时差还没调换过来的缘故。 我现在身处两万英尺的高空,纽约飞新加坡的飞机上。 机舱的空间余裕很充足,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辗转许久,还是睡不着。 空姐见我反侧难眠,热心得上前询问,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她笑得很好,我几乎要嫉妒了,心里小小恶劣了一下,我要两片安眠药。可以吗?” 空姐漂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看看我,不确定的眼神。 抱歉,我说笑的。我要一杯牛奶,谢谢。” 看着空姐袅袅离去的娉婷背影,我的头又疼了。 睡前喝一杯牛奶有助于睡眠。—— 我忘了这句话是谁告诉我的。 可是在美国的这7年,我都默默执行着这句话。 睡前一杯牛奶。虽然没什么助睡效果,但我还是坚持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皮肤很好,牛奶一样,不浓郁的白。 即使时常熬夜,也不用担心皮肤问题。 喝了两杯牛奶,可还是睡不着。无聊地看着窗外。 目力所及,一片黑暗。 只有机翼上的导航灯,持续闪烁着。 漫漫长夜。 ******************************** 飞机中途停在日本加油。 飞机停站加油的这段时间,我开笔记本电脑,浏览财经新闻。 这个时间正好。 美国纳斯达克刚收盘,上涨了75.21点。 收益颇丰。 这次飞行,已经耗去我差不多十个小时时间。 而在这10个小时里,走势陡高的股指让我净赚70万美元。 我点击进入自己的网上jiāo易平台。抛售,发布。 70万立即进账。 明天大盘很可能会震dàng整理,期指不稳,买升买跌都不安全。我这个人,不贪心,安全最重要。 呷一口牛奶。第三杯了。 我进了新加坡国内网站。 页面醒目的位置,恒盛成功并购晟天,胡骞予即将垄断国内风险投资市场”。 文字配了图。 青年才俊,意气风发的侧脸。 与一旁的晟天总裁相比,年轻,野心勃勃。 相握的手,看似两厢安好,却也未必。 胡骞予……恒盛……我反复默念着。 曾几何时,恒盛变成了他胡骞予的。林家的人被发配”边疆。 发现自己竟然用边疆”这个词来形容它美利坚合众国,心中戚戚,低声笑了出来。 在安静的机舱里,我的这一声笑,听来也许诡异,但我就是收不住笑声。 那个空姐以为我又有什么事,又过来了。 一张好看的笑脸。 我有点受不了她的笑容,在她走过来之前,起身向洗手间走去。在洗手池里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孔。再也不是记忆里假小子的模样。 jīng致,狡黠。 一个女人,若是兼具美貌,智慧,和野心,她便无坚不摧—— 这是我在耶鲁商学院的导师,米拉·纳迪的至理名言。 米拉·纳迪她是这样一个女人,jīng致的容貌,狡黠的眼睛。 可惜最后,栽在男人手中。她嫁给房地产大亨摩斯·纳迪,半年后离婚,虽分得150亿家财,却自此住进疗养院。 VIVI,永远不要相信男人。永远。” 她对我这么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落寞,只有仇恨。 现在回想起来,我蓦地觉得,她的这句话,该改改了。 一个女人,兼具美貌,智慧,没有心,她便无坚不摧。 *********** 飞机抵达樟宜国际机场时,正值新加坡的傍晚。 出了机场,我拖着行李箱,直接在外面拦了辆的士坐上去。 恒盛大厦。谢谢。” 司机开车技术不错,一路平稳。 唯一不足,话太多。中年妇男的架势摆起来,硬是要和我聊天。 小姐,从哪回来呀?” 小姐你去恒盛gān嘛呀?” 你的箱子怎么那么小呀?两件衣服都装不下吧?” 我取出皮夹,抽出几张百元纸币塞过去,对不起,我很累,长途飞行。想静一静。” 终于安静。 我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窗外。 下雨了。 毛毛细雨。 我讨厌雨。 讨厌一切不明媚的东西。正如我讨厌不明媚的自己。 缩回身子,关上车窗。 车窗上渐渐聚集起了水流。我看着看着,渐渐觉得那是窗子在流泪。 支离破碎的眼泪。 收回视线。 我捏捏自己的脸。 看来是真的累了,要不怎么会胡思乱想。 我闭上眼,睡不着也算了,假寐一下也好。 等到再次睁开眼,远远便看见了恒盛大厦的巨幅招牌。 停车。” 司机闻言,疑惑地回头,小姐,还没到目的地。” 我已经给钱拉车门了,没事。我走过去。” 狮城金融区。 7年前的滨海金融区,并不很繁华。现在,却俨然曼哈顿的翻版,一个巨大的钢筋水泥混合而成的怪物。 7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切的物是人非,也不过七载光yī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