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拦了辆出租车,一上车就报了胡家的地址。 车子在路上花了很多时间,到胡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出租车在别墅外停,大门有电子眼看卫着,我报了自己的名字,对方说:请稍等。” 我等了片刻,大门才开启。 我进去,有佣人在那儿候着,见到我,打了招呼之后就给我领路,领着我朝主屋那边走。 穿过前庭,朝主屋走的路上,正好路过开放式的车库。 我瞥一眼车库:里头没有胡骞予的车。心想:胡骞予应该不在家。 我对胡骞予,似乎依旧有些害怕,虽然我也不知这是为何。 我收回视线,继续前行,却在下一秒,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生生定在了车库最边上的那辆车上—— 闪着金属光泽,打蜡打的纤尘不染,黑色,奥迪车。 我呆呆看着这辆车,脑子一瞬间空白。 佣人叫了我几次,我才回过神来,继续由她领着,到了主屋。 大门为我敞开,我进去,远远望见花园那里坐着个人。 距离远,我看不清那人长相。我走进花园,才看清,这人确实是胡欣。 一个女人,像胡欣这样会保养,应该算得上厉害。她头发盘的一丝不苟,额角没有白发。 在我对胡欣有记忆以来,她似乎一直是这么雍容华贵,眉宇间藏着温柔。 胡欣在喝茶,看着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走到桌前,唤一声:胡阿姨。” 她微笑点头:坐。” 她微眯起眼,瞅瞅我,随即又笑:喝什么?” 我坐下,咖啡吧。” 佣人很快上了一壶咖啡,并为我倒上了一杯。 我用匙搅拌咖啡,没有喝,胡阿姨找我,有什么事?” 顿一顿,我补充,我还要赶晚7点飞香港的飞机。” 闻言,她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不过很快便恢复。 我也是几日前刚从瑞士回来,才听说你回国的消息。怎么样,为零,国内的生活还适应么?”胡欣刻意忽略我刚才话语中的不耐,笑脸对我。 我想一想:虽然我这么多年没回来过,但毕竟从小是在国内长大的。胡阿姨不用担忧,我很适应国内的生活。” 我话里有话,胡欣自然是听出来,喝茶的动作令人不易察觉的滞了滞。 她放下茶杯,骞予那时说你在恒盛做秘书,还说会带你来瑞士让我见见。可惜,我在瑞士盼了很久,你却没有来。骞予说你很忙,我还责备他为何要给那么多工作给你。为零,忙归忙,也要注意一下身体,时不时地四处逛逛为好。” 她提到到处逛逛”令我不禁想到车库里的那辆车。 于是,旁敲侧击地问:四处逛逛?我最近倒是回了无锡一趟,为我父母扫墓。” 她笑的绰约:哦?是吗?那很好啊,你也很久没回去看看你父母了。” 我深呼吸,她这么跟我拐弯抹角,我却不想再同她这么玩下去:胡阿姨?您认识David Yang么?” ************************************ *********************************** 她明显一愣。 胡欣这样一个习惯于深藏不露的人,此时,能让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可见我的问题有多令她震撼。 我屏息以待,等着她的答案。 胡欣缓缓抬眸看我,仔细研究我的神色,骞予跟你说了什么?” 这回,轮到我愣住。 胡骞予跟我说了什么,这根David Yang是谁,有什么关系? 我忽略心头那一丝疑惑:我在去给我父母扫墓的时候,看见有人送的花。卡片上的署名是David Yang,我想,此人可能是我父母的朋友,想问问胡阿姨,认不认识这人。” 哦?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似乎生出了警惕之心,眼色都变了。 我想了想,没急着回答。 怕她猜出什么。 我没打算如实告诉她,改口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我当时去扫墓的时候,那束花已经凋谢了,那里的管理员正准备处理掉那束花,正好被我看见了花里的那张卡片。” 我看不出她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她笑一笑,眼中恢复柔和:你父母的朋友很多,胡阿姨不可能都认识的。对了,为零,晚上就住在这儿吧,明天我再派飞机送你回香港。不耽误的。” 顿一顿,她又说:晚饭我会叫骞予回来吃。算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同桌吃过饭了。” 胡阿姨找我回来,只是为了吃顿饭?”我笑问,随后收敛笑容,胡阿姨,您也知道,我今早才接任香港环球的经理人,以环球和恒盛现在的关系,我不方便与胡骞予见面。” 终于,胡欣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她向旁边的佣人使了个眼色,佣人很快退下。 此时此地只剩我们两个人。 为零,你在给胡阿姨出难题。你这么问,是不是要告诉我:要么,我告诉你我要见你的真实目的,要么,你离开,一顿饭也不肯跟我吃?” 我默认。 你真的长大了,也世故了。”她像在叹惋。 我冲她笑笑。 胡欣拢一拢一丝没乱的头发,我找你回来的目的,很简单:不要对付恒盛。” 胡阿姨,您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在环球找了份工作,而环球,又正好是恒盛的对头公司,仅此而已。” 她牵扯一下嘴角,带点嘲笑,为零,胡阿姨还没有老糊涂。这么糊弄我,没有用。” 这对母子,面对我的反应如出一辙。 我犹记得,当时,我对胡骞予说我只是找了份工作。而这份工作刚好是在恒盛而已。”胡骞予的反应。而此刻,胡欣也是这样,笑,低沉的、模棱两可的笑。 为什么不知足?你现在手头拥有的恒盛股份,已经够你一辈子奢华。恒盛是你父亲亲手建造的帝国,作为女儿,你不应该这样残忍地打击恒盛。” 残忍?”我反问,挑眉,要对付恒盛的,是环球,我最多只是算个帮凶。” 更何况,我的残忍,在和胡欣的手腕相比,小巫见大巫。 为零,不要自以为聪明,”胡欣调整呼吸,到头来,害的是你自己。” ********************************* ************************************ 我笑,这回,终于轮到我这么笑:我倒想要问问,我到底是做了什么,让胡阿姨你这么忌惮?” 打开天窗说亮话么?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你在香港怎么为难恒盛,我暂且不管。恒盛在欧洲的分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因为经济不景气,我们必须裁员,和工会的劳资谈判,本来谈的好好的,却在中途,工会单方面宣布谈判破裂,弄得我们恒盛遭到欧洲总工会的全方位抵制。而就我所知,你从中做了手脚。” 我拧眉:这件事,胡欣怎么会知道? 我因此有些无言以对。 沉默间,胡欣紧绷的语气缓和下来:好了,不说了。” 胡欣大赦天下一般,饶”过了我: 为零,胡阿姨一直想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的。可惜,很多事,身不由己,现在还要弄到撕破脸的地步,对此,胡阿姨很抱歉。” 胡阿姨,这顿饭,我想,我还是不吃了,”我起身,从方才的剑拔弩张中抽回神智,如果您真的曾经把我当女儿一样疼惜过,事情绝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我要离开,胡欣没有再开口阻拦。 待我走到花园出口处时,胡欣远远叫住我:这里很难打到车,我派车送你去机场。” 我没有回头:谢谢,胡阿姨。”说完,继续前行。 我走到主屋大门口的时候。 车子已经准备好。 车门打开,等我上车。 我不禁偏头,又看了车库中那辆奥迪车一眼,这才坐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