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开什么玩笑。”孔南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没有在开玩笑。”秦齐最近想了很多,想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想他对身边人的态度和处理事情的方法。他发现自己曾经错得很离谱。他在忽略父母感受的同时,也忽略了自己的妻子。从更早的时间来说,从恋人时期开始,他就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孔南烛考虑过。他总是习惯用自行定义事情的对错,认为自己有掌控一切的能力,他在规划他的未来时,默认孔南烛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她是否愿意接受自己的那份规划。刚恋爱的时候,秦齐忙于拍戏宣传,从不落下任何一次宣发活动,为了能争取到更多导演的注意,他几乎对所有的邀约来者不拒。因此他没有时间陪孔南烛聊天,也没时间陪她约会,但孔南烛每次都表示理解和体谅,以至于他认为事情本该如此,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还觉得两个人相处的模式简直完美契合了他的日程安排。他没想过,这份他以为的契合,背后藏了多少孔南烛的委屈和不安。孔南烛说的对,他太爱自己,在所有关系里,他总是优先自己的想法,维系这样扭曲关系的前提条件是,爱他的人愿意给予他无限的宽容和理解。傻子也知道,这没有道理。事实证明,没有他,孔南烛能过得很好,越来越好,可他离了孔南烛,不行。秦齐深吸一口气,他想了很久要如何开口,他也想过干脆违背约定,单方面拒领离婚证,但这样做太任性,太像以前的秦齐,他既然决心要做出改变,就应该让孔南烛看到自己的成长。秦齐:“以前的我太混蛋,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我欠了你无数次的约会,还欠了你一场婚礼,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把占有欲当成爱伤害了你的自尊,我会学着换位思考。”孔南烛低头,纤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发投出一片阴影,像是在认真思考该不该给秦齐机会。“我会尊重你,我从没想过要和你和分开,也不能想象未来我的生活里没有你,你要丢下我是我活该……如果我真的做出改变,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秦齐虔诚的像个信徒,等待着他的神明给予审判。最终,孔南烛只是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五点四十五分。”秦齐愣了愣。“我们在走廊里浪费了七分钟,其中有三分多钟是你用来措辞的时间。”孔南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秦齐找不到入侵的角度。“我刚刚在房间里说过,我六点的时候有事,但你还是选择追出来,把你想说的话说完。”秦齐的心被钝锤重击过一样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牢笼,他发现无论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在孔南烛面前都是错的。孔南烛继续说道:“你真的为我考虑过吗?你应该没有考虑,你现在说的这些会不会影响我接下来的心情,你也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因为你消磨掉的这几分钟时间在合作方面前失仪,丢掉谈判的主动权。”“你说你会学会换位思考,但换作是以前的我,我连结婚纪念这样的事情都会排在你的工作行程之后,我事事都以你为先,你觉得,你能做到吗?”秦齐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拳又松开,他努力寻找能够证明自己的决心的证据,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光辉业绩。孔南烛勾了下唇角,深深看了秦齐一眼,“说真的,我不相信你所谓的改变,我比你还要了解你。”说完这句话,孔南烛急匆匆地离开了,没给秦齐留一丝辩解的余地,看来她是真的很赶时间。秦齐缓缓蹲下。秦齐从来没有在一件事情上如此颓败过,做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是错。关键的是,他清醒地意识到,他打动不了孔南烛。她的心,已经将他彻底驱逐出境。晚上饭局结束得早,孔南烛不太喜欢这一品牌方自视甚高的姿态,呛了对方几句,这场合作也就这么黄了。主要原因是她今天心情确实不怎么好,医院里秦齐说的那些话一直梗在她脑海里,影响了她的思考和判断能力,换作平时,她肯定不会计较一个部门经理的素质。刚回到车上,孔南烛就接到了宋临渊的电话,肯定是品牌方找他告状了。宋临渊:“听说你今天大展雄风,把人负责经理臭骂了一顿?”孔南烛有些疲惫,瘫在驾驶位上两眼无神,“嗯,没那么夸张,我只说他脑袋大容量小,什么都不懂还瞎指挥,他就急眼了,他是不是跟你告状来着?”宋临渊乐得不行,“你太牛了,我都没敢当他面儿说实话,那这个单子你是不打算做了?这可是你今年费用最高的一笔推广。”“不要了,我不想再听他公鸡打鸣一样鬼叫,你转给别家做吧。”宋临渊的笑声偷着一股子邪魅的痞气:“就喜欢你这脾气。”孔南烛心里略微有一丝异样的感觉,没有接茬儿。察觉到孔南烛的沉默,宋临渊有点焦躁。他很早就想把话挑明,他从没为了追求一个女人花过这么多心思,他已经没有耐心在继续不求回报的圣骑士角色。宋临渊:“今晚还播吗?”“晚一点,我得去医院拿趟东西。”她得把保温桶拿回来,不然明天没办法给沈君送汤。“今晚连麦怎么样,我准备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相信我们的粉丝会很喜欢。”宋临渊特意强调了“我们”这个词的重音。刚挂了宋临渊的电话,秦齐给她弹了条消息。——结束了吗?孔南烛不知道他想问什么,没有回,很快下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如果很晚就别拐来医院了,我把保温桶给你送回去。他最近很闲吗?毕业考试好像确实已经结束了。孔南烛只回复了两个字,“不用”,却不知道收到秒回信息的某个人激动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这是最近孔南烛回复他速度最快的一次。秦齐无比怀念几个月前他们每天睡前都能视频的时候,连接成功的时候,孔南烛一定会对着屏幕露出甜美灿烂的笑容。现在连收到一条来自孔南烛的消息都能叫他高兴好半天,他究竟是怎么混到今天这种地步的。孔南烛来拿保温桶,秦齐亦步亦趋送她下楼,等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秦齐没忍住,终于还是张开两臂,从身后抱住了孔南烛。孔南烛刚要推开他,就听到秦齐在她耳边轻声唤道,“老婆,再喊我一声老公好不好。”秦齐以前很少用“老婆”这样的字眼称呼她,除非是在动情的时候,两个人如胶似漆,他会调情一样地一边唤她“老婆”一边加快征伐的节奏。孔南烛很难去抵抗记忆深处的那种直击灵魂的情动,有时她会觉得那些日子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有时也会自虐一般地一遍遍去回忆那些甜蜜的瞬间,独自在深夜舔舐伤口,自己落得一个泪流满面的下场。但此时此刻,孔南烛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