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齐把文件袋死死攥在手里,瞠目欲裂,几乎崩溃地冲着秦河海怒吼,“你把这种东西拿出来是想干什么!”沈君脸色惨白,她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秦齐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声音尖锐地叫道:“河海!”看着两个人如此激动的反应,孔南烛实在没办法往好处想,秦齐手里的文件袋成了潘多拉的魔盒,她畏惧打开,却又想要了解。秦河海闭了闭眼,冷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秦齐,像个男人一样,敢作敢当,今天我就是要你把话说清楚,南南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沈君没有再说话,瘫坐在座椅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秦齐不敢去看孔南烛的表情,丝毫没有交出文件的意思。孔南烛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她伸出手,“给我吧。”秦齐没有动。“给我吧,既然爸说我有权利知道,那就一定和我有关。”秦齐抬起眼,他急于为自己解释,又发现无从开口。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一切解释在冰冷的白纸黑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果他们两个感情稳定生活幸福,那这一份合约不会影响到他们,可问题在于,孔南烛现在甚至不愿意和他交流,这种时候把合约摆出来,无疑是雪上加霜。孔南烛固执地摊开手,“给我。”秦齐最终还是将文件袋交到了孔南烛手上。这是一份有关秦齐个人工作室股份转让的合同,里面关于甲乙双方的责任以及需要履行的义务注明得清清楚楚。大概意思是,只要乙方能够完成合同里的义务内容,甲方就会将工作室百分之百控股权全部转交给乙方,另外在乙方三十岁之前不干涉其个人事业发展。孔南烛拿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她认真仔细逐行逐字地读完了所有内容。义务中有一项,乙方需在法定年龄后与孔南烛女士结为合法夫妻。署名落款,甲方,沈君,乙方,秦齐。飘逸的字体和他平时给粉丝签名时的笔迹一模一样。难怪。难怪恋爱期间一直不冷不热的秦齐居然肯答应在二十二岁生日当天和自己领证结婚。早一天领证就能早一天持股。孔南烛没觉得难过,她甚至为长期以来自己内心的那股不安和违和感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她找到了那天自己没能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秦齐不爱她。他爱的是他自己。看着孔南烛默默又将文件装回了牛皮纸袋里,纤细的手指一圈又一圈将封口用的棉线缠绕在扣结处,秦齐忐忑至极。孔南烛越是平静,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就越是心慌。沈君撑不住了,她绕过桌子走过来拉住了孔南烛的手,“南南,你千万不要误会,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和小齐的婚事当成筹码写进合约里,小齐他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你不要多想。”第一次,孔南烛扒开了沈君的手,表情淡淡的,“妈,我没多想。”秦齐的眼中充满希冀,期盼着孔南烛能够一如既往地信任自己。“我从来不觉得他是因为爱我所以才选择和我结婚,一直以来,我都很想知道,他当初连陪我去看场电影都不愿意,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他答应跟我领证,现在我明白了。”“你怎么能这样想!”秦齐急了,他扳正了孔南烛的身体,迫使她不得不面对自己,可两人对视的瞬间,秦齐的话憋在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孔南烛的眼睛没有红,眼神也没有太大波澜,只是她眼眶里盈着一汪泪水,完全看不出她伤心,却又像伤心到了极点忘记了切换表情,眼泪却不受意识控制得涌了出来。“南南,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承认,结婚的时候,我目的不纯,我自私,我想完成合约尽早独立,可是这不代表我不爱你,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孔南烛木然地将文件袋扔在了桌子上,语气没什么起伏,“秦齐,你觉得,真的爱一个人,会把和她的婚姻当成是自己圆梦的筹码吗?”“我不太明白你什么觉得自己爱我,你给我的感觉,是你一直以来都很想控制我,你想要控制我的生活,像妈对你做的那样。”此言一出,沈君和秦齐都僵住了。这样比喻说出口,孔南烛已经不打算再保留什么颜面了。是的,她不能原谅,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婚姻就这样被他们母子二人用一纸合约定了论,没人问过她的意见,没人问她这样做可不可以。她爱秦齐,没错。她想和秦齐结婚,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没错。可这不代表沈君可以替她做主把结婚这件事当成筹码去和秦齐做交易,也不代表秦齐可以利用他们的婚姻当成置换利益和自由的工具。秦河海终于开口:“南烛,这件事,我想知道你的看法。”“秦齐。”孔南烛挺起胸膛,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尽管她觉得自己像极了被蒙在鼓里的跳梁小丑,但她从小就明白,要怎么才能让自己在这种情况显得体面。“我们离婚吧。”“我不同意!”秦齐不假思索地拒绝,欺身上前想要将孔南烛拉进自己的怀里,却遭到了孔南烛强烈的反抗,孔南烛抬脚踢在了他的小腿骨上,秦齐疼得脊背一麻,也没有放开手。“我不同意离婚,我不可能和你离婚!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改!”孔南烛冷冷地看着他,两行泪顺着脸颊缓慢地滚落。“秦齐,我对你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你从来不听我在说什么,你只坚持你自己的看法,如果我们的角色调换,你会原谅我吗?”秦齐痛苦地咬紧牙关,摇头道,“我错了,南南,我错了,我改,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别再提那两个字了。”什么面子,什么尊严,秦齐此时此刻只想把自己和孔南烛拴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一件事。是的,害怕。他害怕失去孔南烛。害怕她的视线再也不会在自己身上停留,害怕她以后不会对他笑,害怕再也不能抱着她入眠。孔南烛任由自己的眼泪噗噗塔塔往下落。没想到这两个字说出口,竟然是这样的轻松。她不用再去纠结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改变秦齐的观念,也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更不用在乎秦河海跟沈君对自己的看法。她不在乎了。没人在乎她的感受,她又何必去在乎别人?沈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住地向孔南烛道歉,孔南烛心里难受,但她能拎得清是非黑白,推开秦齐之后,孔南烛转身看向沈君。“妈,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也请你尊重我的决定。”孔南烛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见证了你们母子斗争,纠缠,我本来只是个局外人,不应该发表任何意见,是我自己不自量力非要掺和进来,帮秦齐交学费让他艺考也好,帮你一次次劝他回家也好,都是我自愿的,但是以后,我不想再和这类事情有任何牵扯。”秦齐脑袋里混乱一团,他感觉到孔南烛的坚决,也意识到事情早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失控了。沈君用手撑着桌沿,精干强势的女人此时身形摇摇欲坠,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孔南烛,“南南,都是妈的错,你再冷静冷静,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你们的感情……”“我们的感情,就是因为这件事开始的。”孔南烛的思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我希望我的婚姻是因为两情相悦,是因为爱意使然,可现在它已经不纯粹了,我没办法接受,也不想让委屈自己。”“爸,谢谢你。”孔南烛擦干眼泪,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难么糟糕,事实上她是在场四人中最磊落的一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离婚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