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那天,艳阳高照,街上的人有的穿起了短袖,有人依旧裹着棉服。结婚的时候工作人员笑脸相迎,热情地为他们送上祝福。离婚的时候少了这些环节,毕竟也没人会那么唐突地祝陌生人“离婚快乐”。秦齐全程戴着口罩和帽子,办完所有手续之后,他在等候区踟蹰着不愿离开,他和孔南烛不是同一辆车来的,这样就意味着,只要走出民政局大门,他们就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南南。”孔南烛转过头,等待着秦齐开口。秦齐喉头发紧,他想问孔南烛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或者去她的新工作室坐一坐,孔南烛工作室成立之后,他还一次都没有去过。他只知道,没有他之后,孔南烛的事业风生水起,生活似乎比原来更加丰富,人也像是脱胎换骨一般焕发着蓬勃的生机活力。孔南烛:“还有事吗?”孔南烛尽量控制住自己内心翻涌的酸涩,让自己表现得冷静而淡漠,像是对这场婚姻没有任何眷恋一样。可就在刚刚她在离婚登记表上落笔签字的时候,手指忍不住发颤。舍不得。孔南烛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还是难过得想痛快大哭一场。以后她和秦齐不会再有关系,他们像是两条越轨相交的平行线,原本可以平安无事相随相伴着一直相处下去,怪自己贪心也好,怪秦齐有心利用也罢,相交之后,他们只能渐行渐远。秦齐:“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在世纪大楼定了位置。”孔南烛愣了一下,“我今晚有事。”明显是扯谎。秦齐抿了抿唇,坚持道,“是你之前想去没去成的那家餐厅,就当是纪念一下我们……回归姐弟关系,好不好?”秦齐满眼希冀地看着她,孔南烛几乎要被这样的目光逼得无处躲藏。不是已经下决心不再对他心软了吗,怎么还是受不了他这小狗一样的眼神。孔南烛,你有点出息。“我们结婚都没有纪念仪式,离婚也没有必要吧。”秦齐的心狠狠地揪疼了一下,他无比懊恼,当初的自己怎么会因为粉丝准备的庆生会而放弃和孔南烛一起回家。真是幼稚得荒唐。他们之间有很多可以留下美好回忆的瞬间,全都被他的任性和自私搞砸了。秦齐心里始终认为,孔南烛是受沈君暗示才和自己恋爱结婚,他觉得,自己接受了沈君的条款,那孔南烛一定也和沈君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协议。他可真是个以己度人的小人。可事实上,他自己才是那个任由他人摆布他们感情和婚姻的虚伪之徒。孔南烛不清楚秦齐面色痛苦是回忆起了什么,说完狠话,她的心里并没有觉得痛快,反倒是胸口越发憋闷,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前年元旦,孔南烛和徐青青本来想去世纪大楼二十五层的高空餐厅一起跨年,提前两天定位被告知,跨年夜的位子早在两个星期之前就已经被预订满了,她们败兴而归,最后是在路边点了两根仙女棒度过了零点。孔南烛还给在零点的时候给秦齐打了视频电话,和他说新年快乐。就在她抱怨自己流落街头没能去承想去的餐厅时,秦齐说了句有事,回聊,就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他当时正在剧组的庆功宴会上,作为主角,在众人举杯欢庆零点的时刻,他岂有缺席的道理。孔南烛发了条微博,一张孤零零燃烧着的仙女棒,还有一张仰拍那间高空餐厅的照片,配文,就算在路边也要新年快乐。原来秦齐知道那一家她想去的餐厅的名字。原来他有办法可以订到这家热门网红餐厅的座位。明明他们在一起那么久,秦齐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带她去这里圆了心愿,可惜,他没有。如今他们已经登记离婚,他却想起来要带她去了。挺讽刺的。秦齐的神情透露着显而易见的小心和卑微:“你答应过我,就算我们离了婚,还可以退回姐弟的位置,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弟弟请姐姐吃顿饭,不过分吧?”孔南烛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看得出她正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没错,我说过,可我没有说我们会像以前那样。”孔南烛垂下眼,“我不想再回去了,被忽略,被隐瞒,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甚至无法对外声表明自己的身份……我现在说这些没有埋怨的意思,我只是在阐述自己的经历,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秦齐着急地想要拉住她的手,被孔南烛灵活地后撤躲开,她眼里的戒备和冷漠刺伤了秦齐的神经。为什么孔南烛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他们明明那么亲密,他们互相喜欢,彼此还有爱意不是吗?“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这么抗拒。”秦齐唇色有些苍白,他戴上了墨镜,以免自己不合时宜的眼泪暴露他此时濒临崩溃的心情。“只是吃顿饭,可以吗?八点之前,我送你回去。”孔南烛不可避免地被秦齐的悲伤情绪带动,她故作镇定地看了眼腕表,现在她也已经有了佩戴腕表的习惯,她的时间节点变得忙碌而充实,需要时刻注意着时间来追赶自己的行程安排。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孔南烛心里做好了准备,冷静期结束之前,她不打算在和秦齐见面,吃顿饭也好,开始的潦草,结束时候稍微有点仪式感,也对得起她的青春和光阴。孔南烛点头答应,秦齐大喜,“那我们先……”“我有点事要先回工作室处理,六点,世纪大厦见,可以吗?”秦齐发觉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他怕自己提出任何一丝的不满,孔南烛都有可能会反悔,拒绝今晚和他自己一起吃饭。“我可以去你工作室等你,这段时间我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孔南烛这才想起,秦齐杀青了。上周,《北上》剧组官博放出了秦齐的杀青合照,照片里的他依旧是一副落魄打工仔的装扮,很接地气,和以往英俊潇洒不容亵玩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粉丝纷纷表示——【有那么一瞬间吗,我突然觉得我能配得上秦齐了】孔南烛潜意识里不希望秦齐去自己的工作室,就像她不希望秦齐干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一样,她要把他完完全全地从自己的生活当中剥离出来.这种反应像是一种防卫机制,几乎不用经过思考,她的嘴巴就已经说出了拒绝的答案。“还是直接餐厅见吧,我的工作室很小,而且人员比较乱,你去了之后,影响不好。”秦齐怔了怔,孔南烛这话像是说他很见不得人的样子。秦齐没再强求,只要今晚能再占有孔南烛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应该知足了。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们冷战,失联,别说见面,就是想要听到孔南烛说话,也只能通过她的直播间。秦齐明白了什么叫作患得患失,什么叫做望眼欲穿。他有时候会换一个工作人员的号码给孔南烛打电话,前几次奏效了,可只要他一说话,孔南烛就会立即挂断电话。他快被,逼疯了。孔南烛过生日,他眼睁睁看着宋临渊居然和她在一起吃蛋糕,孔南烛对着他笑得那么甜,他嫉妒得想要穿进屏幕里。她多久没对他笑过了?明明她笑起来那么好看,可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吝啬?好,既然这样,那不如离婚,她既然说要退回姐弟的位置,那他就从头来过,正正经经地追求她,把那些因为自己而错过的美好全都弥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