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齐的面部肌肉极为僵硬,人在生气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咬紧下颚骨,是以秦齐俊朗的面容蒙上了一层冷硬疏离,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问意味,所有的这一切微表情都令孔南烛觉得莫名其妙。她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寒暄了几句,秦齐没理由要动这么大火气,就像她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更何况,她和白宇曦约饭是在她大二那年的暑假,当时她和秦齐还是纯粹的姐弟关系,她没有理由要把自己社交一五一十地向自己的弟弟报备。孔南烛:“我不明白你生气的点在哪里,我和宇曦学长只是朋友,出国之前一起吃顿饭很正常,去酒吧也是临时决定的,他没有追求过我。”说完这些,一直以来压抑在孔南烛心头的怪异感促使她补充了一句,“你的占有欲未免太强了些,只要我身边出现异性你就表现得很不正常,这样会让我感到困扰。”秦齐的情绪直接被她这句话引爆,“我不希望你身边有除我之外的男人出现!你为什么要和男人单独去酒吧?万一他图谋不轨,万一他对你有别的想法……”孔南烛闭上眼睛,秦齐执拗的眼神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起身往屋外走,秦齐拉住她,力气蛮横地把人推到了玫瑰花墙上,花震落了不少。“你要去哪儿!”孔南烛被吓到了。她的背被撞得有些疼。在看到孔南烛脸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时,秦齐像是被一个巴掌打醒了头脑,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力道可能伤害到了孔南烛,他伸手想要把人搂紧怀里,孔南烛却极力抗争着推开了他。“南南,我有点着急。”秦齐最不希望的发生的事情,就是孔南烛害怕他。“我在你的朋友圈见到过你和他的合照,当时我就问过你他的情况,可你从没有告诉过我你们单独出去过,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孔南烛摇头,她忍不住地发抖,“只是,朋友而已,我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对吧?”秦齐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有那么急躁,“你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你太单纯,很容易被表象蒙蔽,你当然需要朋友,可你不需要男性朋友,你有徐青青就够了,不是吗?”不对。当然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孔南烛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从她和秦齐结婚之后,那股令她不适的感觉源自何处。秦齐对她的感情不正常。起码没有建立在尊重她的基础上。以前她以为秦齐不喜欢自己,所以当秦齐表露出对宋临渊的醋意时,孔南烛还有些暗自窃喜。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事件发生,孔南烛开始被秦齐对她强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最可怕的是,每一次她都会主动帮秦齐找到合适的理由,从他的角度出发考虑他的情绪。她一次又一次地宽容,不,是纵容,换来的今天的局面。孔南烛问:“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和异性接触交往,你不想让我开公司,不愿意让我继续扩大规模组建团队,难道也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因为工作原因接触其他异性?”秦齐被咽了一下,这层窗户纸就这样被孔南烛直白的捅破,好像显得他有些不堪。即便是他心里真的这样向,话从孔南烛嘴里说出来,他却又觉得有些无法接受。“不,不是,我想让你来当我的化妆师,只是为了能每天都和你在一起,你难道不想我们每天都能见到吗?”这话未免有些冠冕堂皇。孔南烛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觉得失望,又觉得害怕,原来秦齐对她的爱竟然建立在这样扭曲的情感之上,她不知道这样的问题应该如何解决。她不可能真的如他所说,一辈子就这么被关在家里像笼中鸟一样活下去。谁能告诉她怎么办,她该怎么?要如何让秦齐理解尊重她作为一个人的基本交友自由?或者说,该怎么样才能让秦齐理解,她不仅仅只是他的妻子,她首先是孔南烛,首先是她自己,她有她想要完成的事,她需要除了婚姻之外的社会关系,需要社会认同,需要一份能够实现自我价值的事业。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压在了孔南烛的肩膀上,心痛得像被一只手扭住之后肆意揉捏拉扯,连呼吸都会牵扯到心脏的痛感,孔南烛不得不弯下背以缓解这份不适。秦齐看到孔南烛眼眶泛红,气焰弱了下去,他又一次伸手试图把孔南烛揽进怀里,却又一次地受到了拒绝。他认为自己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男人,有几个正经的?尤其是像孔南烛这样天仙一般模样,男人接近她,脑子里绝无可能没有肮脏的想法。孔南烛:“我们需要冷静一下,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我们之间的这些问题,可以吗?”秦齐心里闪过浓重的不安感,这种不安很熟悉,在上次因为他被下药的事两个人闹冷战后,也出现过。“不可以,我们之间没有问题,只要你以后不再和白宇曦联系,他不会妨碍到我们的生活。”孔南烛捂住耳朵,顺着墙,缓缓蹲了下去。“求你,秦齐,给我一点空间,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快要把我逼得,喘不过气了。”秦齐也是第一次见到孔南烛这样绝望又无助的神情,他愣在了原地。他没有逼她什么,他只是要求她不要再和刚才的那个男人见面而已。“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孔南烛猛地站起身,抓狂地揪住了墙上插着的玫瑰花,毫无章法地胡乱揪扯,把揪下来的花狠狠砸向秦齐,“和别人没有关系,是你!”指尖剧烈的刺痛感叫停了孔南烛疯狂的举动,秦齐已经完全呆住了。玫瑰花枝子上的刺没有完全处理干净,鲜红的血珠从孔南烛的指尖涌出,她看着地上的狼藉,和被自己破坏了的英文拼字图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流淌。她从没有做过这样出格的举动,她的涵养,她的家教,都不允许她这样癫狂失礼。可她却被逼得像失了智一样。从房间的急救箱里找到了碘酒和创可贴,处理好伤口之后,孔南烛把自己关在室内私汤的独立房间里,啜泣不止。她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又一次,她陷入了这样无措而迷茫的境地。她渴望秦齐的爱,梦想和他拥有幸福美满的生活,现在好似她拥有了一切,但这些都只是表面和谐的假象,她无法接受继续和这样的秦齐度过余生。秦齐站在落地窗边焦急地等待,今晚发生的事情全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承认自己的情绪失控了,他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和孔南烛说话。原本这次出行是为了让孔南烛体会到和他在一起生活的愉悦和幸福,他想在孔南烛表现出一个完美丈夫的形象,他设计了浪漫的桥段,也营造了甜蜜的氛围,可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这样?如果没有遇到白宇曦,他现在应该和微醺的孔南烛快活地回到床上,继续他们白天未完成的云雨之欢。终于,在秦齐第五次敲门之后,孔南烛惨白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我想和你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