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负责开车,驾驶座和后排之间的格挡升了起来,秦齐浑身燥热,一上车就把他黑色的立领风衣脱了下来,并且不时地询问孔南烛要不要把外套脱掉。没话找话。等走到分叉路口,孔南烛才发现这不是回老宅的路。“不是要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秦齐注视着孔南烛,希望能从她的表情中探知到一丝动容,“我给妈打过电话,说你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秦齐不过是为了能把孔南烛带回家找了一个理由而已。“你想吃什么,要不然我们吃完饭再回去?”秦齐看了一眼腕表。是秦齐十八岁生日那年,孔南烛送给他的礼物。孔南烛一直想不通,那样一个小小的表盘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大圈小圈,她至今为止都不会用秦齐的表看时间,但她知道这是秦齐最喜欢品牌,所以不惜花掉了自己当时直播一年攒下来的全部收入给他买了这块表。这块表在秦齐一众百万级别的腕表当中很不起眼。但经常能看见他在出席各大活动的时候都戴着。孔南烛的注意力开始朝着一些奇怪的地方转移,她像是没听到秦齐说什么,直勾勾地看着秦齐的表。秦齐每次去剧组拍戏戴的都是这一块表,可见他对这块表的喜欢。是因为这是自己送给他的吗?见孔南烛盯着自己的表看,秦齐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你喜欢的话,我买一块同系列的女款给你好不好?”换做平时,孔南烛定然会为了能够和秦齐戴情侣表而开心不已。眼下,她只当这又是秦齐道歉求和的表示,孔南烛有些烦躁,“我不需要。”秦齐丝毫不受打击,只要孔南烛肯和他说话,事情就有回暖的余地,“那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都可以……”“我需要你尊重我的社交自由,尊重我的职业选择,我需要丈夫的陪伴和……”孔南烛有些说不下去。秦齐把手表扣回手腕,他呼吸有些粗重,“和什么?”孔南烛想说,我需要你真的爱我。这样的话说出来也太卑微了,更何况,是她先爱上了秦齐,想要和他在一起才会主动答应沈君为他们牵线搭桥的提议。秦齐一直都是被动的一方,他从没有说过“我爱你”,哪怕是在他们动情缠绵的时候,哪怕是在他单膝跪地求婚的时候,秦齐没有提过一个“爱”字。是她不知足。没在一起的时候希望在一起,觉得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就足够。在一起之后又渴望他的爱。“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徐青青工作室?”孔南烛觉得没有必要问这样自取其辱性的问题,所以转移了话题,今天秦齐一声不响出现在了徐青青工作室外,鉴于秦齐对她过强的控制欲,孔南烛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孔南烛俯身从置物台上抽了张湿巾,余光瞥见了秦齐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除了她,你也不会找别人。”孔南烛勉强地牵了下嘴角,如果秦齐真的这么信任她,他们又何必因为偶遇白宇曦而闹出了这么大动静。“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她工作室?”秦齐面不改色,“我去过她家,没有人。”孔南烛用湿巾擦拭着手机壳,边缘位置在她炸厨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糖浆,她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她家住几楼?”秦齐哽住了。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上一次去徐青青公寓接孔南烛回家的时候,他压根没有上楼。孔南烛把自己的手机壳取了下来,精致的指甲扣响在手机后盖上,“你用你们圈里的肮脏手段对付我?”秦齐解释道:“我不能陪在你身边,我担心你的安全……”“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也没有获得我的同意,自作主张在我的手机里装了定位器,或许你还窃听了我的手机,小齐,你这样做,真的只是担心我吗?”孔南烛的眼神很平静,除了太阳穴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表示着主人的愤怒,她表现得过于冷静,这样的孔南烛令秦齐感到心慌。太多东西在失控,脱缰一般无力回握,他越是想要抓紧,却越是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推远。“没有窃听!”秦齐抓住孔南烛的手腕,力气之大仿佛她会凭空消失一般,“我只是装了一个定位系统,这样即便我们不在一起,我也能看到你在哪儿。”秦齐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委屈,仿佛受害者是他,“上次吵完架,你好几天不理我,有了定位之后,我能随时找到你。”孔南烛发现,她已经对秦齐的这种示弱神态拥有了免疫能力,她感觉浑身发冷:“可是我们的手机自带定位功能,打开共享,我们就能看到彼此的位置。”秦齐无话可说,他知道解释没有用,这件事是他的错。“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在哪儿,但你又想随时随地都能监视我?”孔南烛得出这一结论后脊背发寒,体内的血液几乎倒逆流转。一直以来,她都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只是她刻意地忽略了。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秦齐的心理状况,他现在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幸事。但仅仅是像正常人一样。孔南烛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丈夫都不会做出在妻子手机里私自安装定位器这样的事。这不仅仅是对伴侣的不信任,孔南烛甚至不想用怀疑这样的字眼去形容秦齐的目的,因为她知道,秦齐在干一件事情之前总会捏紧十成的把握,而她也不例外。他们的婚姻,他们的感情被秦齐当成了一件需要完全掌控拿捏的事,这种预设本身就不带有任何情感,他需要的是掌握了解她的行踪,他需要的是自己行为带给他的安全感。无关爱,无关在乎,秦齐仅仅是在满足他自己缺失的需求。1“这不是监视!”秦齐急了,他打开手机的查找功能,“我们现在开启共享,你以后也能随时看到我的位置。”孔南烛眼神空洞地打开了窗户,直接把手机扔进了路边的绿化带。车里的气氛一度降至冰点。秦齐真的怕了,他意识到这一次孔南烛不会轻易原谅自己。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莽撞,直接顺着定位冲到了徐青青的工作室,随口编造的谎言也被不留情面的轻易戳破。三天之内,他见到孔南烛连续两次做了她不可能会做的出格行为,先是歇斯底里地毁掉了玫瑰花墙,现在又把自己的手机扔出了车窗。“南南,我……”“我要下车。”孔南烛用手拍打驾驶座的格挡,“停车!”小刘开着车,突然脑袋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打声,他以为出了什么特殊情况,赶紧降下挡板,靠着路边停下了车。“不许停!”秦齐吼道,他阻止孔南烛要去开车门的动作,摁着人的肩膀把人摁在车上,“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我道歉,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你不要冲动。”孔南烛觉得,继续和秦齐在同一密闭空间呆下去,她会被闷死的。她想逃。这是第一次,孔南烛内心深处对秦齐产生了恐惧,她无法理解秦齐的行为,也不能接受他这样过了头的“关心”。就算她再没有恋爱经验,她也知道,一个正常的丈夫,不会随意在自己的妻子手机上安装定位系统。秦齐转过头,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猩红,“继续开!”小刘不知所措,慌乱中他重新摁了一遍四扇车门的落锁健,以确保后排两个人不会在争执过程中打开车门。车子启动的瞬间,秦齐空出一只手摁下了格挡升起键,宽敞的空间给了他起身的机会,他欺身将孔南烛压在了身下。孔南烛拼命地想要推开他,秦齐单手钳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插入她柔软的发间,强硬地将孔南烛的头扣在了自己肩上。“放手!放开我!”肩膀处的湿润令秦齐心惊肉跳,他没有料到孔南烛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他不知道要如何弥补,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获得孔南烛的原谅,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孔南烛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更不能放手。“姐姐,我错了,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秦齐的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人前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除了拍戏,他从没对谁有过低声下气的时候。“我给你空间,不再评价你的那些朋友,你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你自己决定,我的建议你可以选择听或不听,只要你还像从前一样,每天都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以后我们开启位置共享好不好?这样你也能……”“不好。”一点都不好。孔南烛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恨不得秦齐现在立刻马上去机场,从她的视线里消失,或者她逃去随便什么地方,只要能脱离沾染秦齐身上味道的空气就好。和他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叫孔南烛感到呼吸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