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南烛很后悔。
她后悔没有早点去看沈君，更害怕自己没有机会说出那句“我不怪你了”。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如果不能把沈君完好无损地还给他们，就算是残疾也好，她愿意照顾她的下半辈子。
直到这一刻，孔南烛才看清沈君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秦齐的手掌包裹住了孔南烛冰冷的手，“以前我想过，如果她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会是什么样的境况。”
孔南烛看着他，发现他的眼底含着泪光。
“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教训。”
四目相对间，热泪滚落，孔南烛压抑着的情绪被带动，两个人无声地流着泪，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漫长的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灯灭的瞬间，三个人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手术很顺利，脱离危险期，需要在重症病房观察至自然清醒。”
秦河海长出一口气，刚刚无论秦齐和孔南烛说了什么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弓起背，弯着腰，真挚热切地上前向医生致谢，此时的他没有诸多头衔和光环的加持，只是一个妻子脱离生命危险的普通丈夫。
“不过……”医生迟疑了一下，“检测指标显示病人的健康状况不太理想，还需要再进一步做化验检查。”
医生的说法很含蓄，三个人瞬间又紧张起来。
秦河海：“她确实最近一直说自己胸闷头晕，工作忙，没抽出时间来做体检。”
医生：“先观察，具体原因等进一步检查之后才能有定论。”
晚上重症监护室外需要有人值，沈君的助理得知消息后从公司赶了回来，秦河海说他留在这里，叫孔南烛和秦齐先回去。
离开医院的时候接近十点，天空中下着瓢泼大雨，孔南烛想打车走，秦齐执意要送她回家。
秦齐：“雨这么大，你连把伞都没有，我送你。”
“不用，我已经叫了车……”
实际情况是，打车软件一直显示附近没有可搭乘车辆，她被困在医院前厅寸步难行。
白天有多热，现在就有多冷。孔南烛穿着坐飞机时候舒服的体恤短裤，只在风口处吹了一下，她就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秦齐看她抱紧胸口的样子，动手解自己衬衣的纽扣。
孔南烛看着他脱衣服的动作愣了一下，下一秒，单薄的衬衣就披在了她身上。
“站这里等我。”
秦齐只穿了件打底的背心，抬脚阔步冲进了雨里，孔南烛阻拦他的声音消逝在轰然的雨声中。
秦齐把车开到了医院门口，打着伞回到医院大厅来接她。
秦齐浑身被雨浇得湿透，头发被他随意得撸向了脑后，雨珠甚至顺着他的下巴穿成线一样地往下淌，眼睛里像是进了水，泛着红血丝。
孔南烛没再说什么，走到了他的伞下。秦齐怕自己身上的水沾湿孔南烛的衣服，尽可能和她保持着距离。
秦齐提前打开了车里的暖风，上车他先把湿透了的背心脱下来扔在了后座上，孔南烛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头，把衬衣还给他。
秦齐用纸巾随意擦了擦头上和脸上的水，套上衬衣，敞着怀发动了车。
一路上他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孔南烛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口。
换做之前，孔南烛应该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现在她心里想的却是，没有必要。
明明方法有很多，他们可以回楼上等一等，打电话给家里的司机带着伞来接。
在意的时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觉得弥足珍贵，不在意的时候，哪怕对方上天揽月下海捞针，也没办法令打动对方。
到了孔南烛公寓楼下，秦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能不能，上去洗个澡。”
在医院的时候，孔南烛没有推开他，秦齐的心底燃起了一份期望，他们刚刚经历过同样的无助，给予了彼此温暖，或许今晚是一次契机。
“我这里没有你能换的衣服，家里也没有烘干机。”
意思很明显。
她的答案是，不能。
秦齐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下车撑开伞绕到孔南烛这面打开车门，冷风吹得孔南烛瑟瑟发抖，雨直往脸上刮，她睁不开眼，没看清路，一脚踩进了水洼里。
高跟鞋不稳，孔南烛脚下一崴，如果不是秦齐及时扶住了她，估计她会直接摔到地上。
秦齐用手撑着她，看她表情痛苦，顿时无比紧张：“没事吧？”
孔南烛：“……”
她的脚，好像，走不了了。
脚踝处剧烈的疼痛让她连伪装都伪装不了，秦齐见状，把伞塞进她手里，背过身，蹲了下去。
“我送你上去。”
在经历了一次伴随着巨疼的试探后，孔南烛认命地趴在了秦齐背上。
秦齐走得很慢，他想无限延长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孔南烛的手环抱着他的肩膀，秦齐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和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时的感觉一样。
进电梯之后，孔南烛想下来，秦齐托着她的腿没有动。
孔南烛无奈，“六楼6004。”
秦齐：“我知道。”
孔南烛想起来，那天她喝醉酒被宋临渊送回来家来，秦齐也在。
把孔南烛送进家门，秦齐也没有马上离开，他蹲在地上，抓住孔南烛的小腿抬起她受伤的左脚，孔南烛想要制止他脱掉自己鞋子的动作，秦齐充耳不闻，把她的脚直接放在了他的大腿上自习端详她的脚踝。
秦齐的拇指一寸一寸地按过她的踝关节，“这里疼不疼？”
孔南烛试图把脚缩回来，可轻轻用力就疼得她倒吸冷气。
“别动，试着转一下。”
孔南烛照做，还能听使唤。
秦齐抬眼看着她，眸底是满满的担忧，“应该没伤到骨头，先冰敷，这只脚现在不能用力，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孔南烛：“不用，我叫小亚陪我去就行，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秦齐眼帘微低，颜色很淡的薄唇抿紧成一条直线，喉结快速上下滚动，努力抑制住胸口翻涌的渴望。
“好。”
孔南烛迫切地想要秦齐离开，刚才秦齐的手抚过她的皮肤时，除了痛感，还有一丝微妙的酥麻流窜。
她为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羞耻，这才是她急于把脚收回来的真正原因，明明他们已经离婚了，明明提议离婚的是她自己，她却还会因为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而心猿意马。
秦齐身上的衬衣仍旧是敞开怀的状态，她甚至好几次“不经意”地瞥见了他健硕的腹肌。
她是不是有点过于饥渴了，竟然还会觊觎自己的“前夫”的身材。
秦齐起身，一连打了四个喷嚏，他也不是铁打的身子，孔南烛自己都冻得手脚冰凉，可想而知秦齐浑身湿透呆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已经冻透了。
出于人道考虑，孔南烛觉得就这么把人撵走实在有些冷血，尤其是他们刚刚才一起经历了急诊室前的焦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像是拉近了一些。
孔南烛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很俗套的话。
来都来了。
“要不你还是洗个热水澡再走吧，你可以打电话叫小刘来给你送套衣服。”
“他已经放假了，帮我把裤子在洗衣机里甩干就行。”
秦齐的眼神瞬间明被点亮，他似乎看到了希望，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能以一个好的结尾收场。
下一秒，孔南烛的话又把他活络起来的心一棒子打了回去。
“谢谢你送我上来，我去帮你煮碗姜汤，就当还你这个人情。”
秦齐的笑容透着苦涩，“一定要分得这么清吗？”
孔南烛没有说话，眼神无声传达着情绪。
没错，还是分清楚一些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