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那晚,孔南烛是一个人开车离开的。秦齐想要追出去,却被秦河海摁住了,父子俩甚至出手打了一架,沈君颓然地坐在一边哭。秦齐不能理解秦河海的行为,如果不是他把这份合同拿出来,孔南烛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你们非要把我的人生搅乱才能满意是吗?”秦河海训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到现在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错误,你把南烛当成什么?你真的爱她吗?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雪夜,视线不清,孔南烛又释放情绪似的把车速提的极快,所幸路上车辆很少,可她没有目的地,只能一个人开着车在夜里游荡。孔南烛没有联系任何人,随便找了一家酒店开了间总统套房,一个人在浴缸里泡澡,还叫了支红酒和送餐服务。她关掉了手机,切断了所有秦齐能够联系她的唯一途径。站在落地窗上,孔南烛麻木地端着红酒杯,看着外面被积雪掩盖的世界,庆祝自己重获自由。她迈出了这一步,下定决心要和自己少女时期的心动割裂,要把这个霸占了自己心房多年的家伙从生活中剔除。轻松。真的轻松。孔南烛在玻璃窗上呵出一片白气,用手指随便划着。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她看着窗上的名字发愣。秦齐。孔南烛用手糊掉白气,一口干了被子里的红酒。“你可真没出息。”这是孔南烛对自己的评价。没出息的孔女士在酒店窝了整整一个星期,她发了一条微博,表示自己最近状态不好需要闭关调整,除此之外就再也没和外界有任何联系。就连徐青青也找不到她在哪儿。秦齐想查到她的下落很简单,唯一困难的点在于,需要通过他爸秦河海。秦河海表示,在确认孔南烛安全的前提下,他尊重孔南烛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想法。秦齐濒临暴走,原本第二天就要回组,却硬是拖到了第三天秦河海嘲讽他,“你什么时候能像个男人一样解决问题?你如果不能兼顾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那只能说明你不适合当演员。”秦齐再一次收到孔南烛消息的时候,是他收到了孔南烛寄来的离婚协议书,孔南烛已经在她的位置签好了字。清秀的字迹刺痛了秦齐的眼睛。这一瞬间,他好像能够体会到,孔南烛在看到那份合约上自己签名时的心情。秦齐拨通了孔南烛电话,孔南烛也在等着他联系,并且问他对离婚协议上的内容有无修改意见。“我不离婚,你听清楚,我不同意!”另一端的孔南烛一手拿着电话,一手举着她请专业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书,颇为无奈地说道,“最后一次了,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吗?”秦齐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绞碎了一样,疼得他无法呼吸。“不离婚,南南,不离,其他任何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证明我对你的爱,我可以让你过上幸福的日子,你想干什么我都支持你。”孔南烛的心经过了冲击和摧残,已经坚硬得像石头。秦齐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固执地在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她以前没能看清。“太晚了,小齐,我们可以退回以前的位置,这段婚姻不是你的本心,现在你可以放心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也可以追求我想要的生活。”孔南烛补充道:“而且,沈阿姨已经答应我了,就算我们离婚,你们的协议仍然奏效,你的事业不会受到影响,她依旧会遵守承诺……”秦齐的声音像一只受了伤的猎豹发出的哀鸣,凄厉而痛苦,“我不是为了这个!”秦齐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孔南烛换掉了对沈君的称呼,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姐姐,下定决心要和他们的家划开界限。秦齐觉得心慌,他感觉到孔南烛正在以一种斩钉截铁的态度从自己的世界抽身,她在剥离他们之间的联系,她亲手斩断了他们特殊的缘分。“我爱你,南烛,我想要的是你,一直以来我喜欢的人都是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相信。”孔南烛一句话咽住了秦齐之后所有的悲愤。“我相信你是爱我的,我也相信你喜欢我,我也爱你,秦齐,我很爱你。”孔南烛顿了顿,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迫使自己的狠下心来,“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在一起就会幸福,你更爱你自己,我也想要学着多爱自己一点,两个自私的人不合适共同经营一个家庭。”“我不想再为你付出了,希望你能理解。”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忙音。秦齐抢先一步把电话挂了。手机垫在耳朵下,秦齐一只手捂着胸口揪痛的地方,一只手攥成拳堵住自己的嘴,牙齿用力要在自己的食指指骨上,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不住地抽动。那么高的个子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显得尤为可怜。那个坐在单车后座帮他背书包的女孩,不要他了。那个给自己塞钱为他交艺考费的女孩,不要他了。小刘进门来帮人换药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沙发上缩成一团的秦齐,他喊了好几遍,秦齐都没有听见,他不得不上前掰正秦齐的身子,发现一向高冷的秦老师居然泪流满面。秦齐无意识地呢喃道:“她不要我了……”小刘哑然,他看到了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这几天回剧组拍戏,秦齐状态极差,很多次NG重拍,还在一场和流氓混混厮打的戏里因为走神受了伤。演员拍戏走神是大忌,稍不留神还会酿成事故,导演无奈之下喊停,整个剧组现在都处于消极怠工的状态。秦齐调整了足足两天才找到导演说可以拍摄。爱情已经被他自己搞砸了。生活还是得继续。孔南烛从丽华园搬了出来,徐青青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全然没有当初孔南烛刚搬来的热情,她一边安慰孔南湖世上好男人多得是,告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一边又扼腕叹息,觉得生活像是一场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办手续?现在离婚还要有一个月的冷静期,你要真的下定主意离婚,最好还是早去点民政局。”孔南烛何尝不想加速进程,无奈另一个人一直不和她配合。“那他要是一直不同意离婚怎么办?”孔南烛垂下眼帘,“他会同意的,他是公众人物,本来我们两个就是隐婚,逼他签字的方法有很多。”徐青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孔南烛。自己的这位好闺蜜确实变了。以前的孔南烛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也不会做任何伤害秦齐的事情。孔南烛不肯和她说离婚的真正原因,徐青青就不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不愿分享的痛楚,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无论怎样,徐青青都站在孔南烛这边。孔南烛在东三环租了套公寓房,她拒绝了秦河海提出的投资计划,用自己的流动资金作为启动金创办了个人工作室。沈君几次想找她好好聊聊,都被孔南烛以工作忙为理由回绝了。她暂时还不能对沈君的做法释怀,以前她不愿意去承认,自己无形之中充当了沈君约束秦齐的工具,可白纸黑字摆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无处可逃,再也找不到理由去为沈君辩解。为了分散注意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难过的事情,孔南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工作,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带领新的团队创造了六位数的收益,每个员工都分得了近万元的奖金红包。宋临渊为她提供很多合作机会,孔南烛以抽成的方式给他分红,两个人依旧会连麦直播,效益甚好,粉丝对宋临渊的称呼从【西窗大哥】变成了【窗总】。更土,也富有了。孔南烛对当前的生活状态很满意。除了两点问题令她感到困扰。第一,秦齐迟迟不肯签协议。第二,她睡觉做梦,总是梦到她和秦齐上学时候的事情,梦里她一遍又一遍地重温当初她对秦齐的喜欢和迷恋,哭着醒来,房间里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