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颖的脸色白了白,对宋临渊的讥讽也见怪不怪,只是在得知杜冉今晚和赵慕岩在一起,她的心情实不怎么样,平时她会忍气吞声装作没听见,今晚她很想怼一怼宋临渊这个脑子有病的家伙。“你一边口口声声说你喜欢她,魂牵梦萦的样子,一边又接受我这样倒贴货色的靠近,你不觉得,你才恶心吗?”宋临渊的表情透露着一丝危险的信号,显然,他的愤怒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宋临渊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杜颖面前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姐出卖自己至少还得到了钱和资源,你呢?趁我喝醉爬上我的床,死皮赖脸地跑来我公司当主播,难道你比我好哪里去了吗?”雅韵发布会当晚,宋临渊跟着会场上新认识的几个模样可人的主播一起去了派对。醉酒之后,迷糊中他知道自己跟女人去了酒店开房,眼睁睁看着孔南烛和秦齐一唱一和,他的心情相当糟糕,他是个需求正常的男人,他需要通过这样原始的途径发泄释放。当时他也没有在意对方的身份,反正是露水情缘,天一亮就一拍两散。第二天醒来,宋临渊转头看清对方的脸,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他以为他喝醉失智睡了他哥的女人。后来?杜颖一直缠着宋临渊不放。杜颖半夜用指纹解锁打开了宋临渊的手机,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隔三岔五就约他出来。她甚至不止一次地表白过,无果,宋临渊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他喜欢的是孔南烛。但杜颖仍然死缠烂打。宋临渊觉得这人很有趣。想想都觉得新鲜。他很好奇,如果有一天,杜冉知道,她的亲妹妹和自己金主的亲弟弟竟然是炮友关系,杜冉那漂亮的脸蛋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宋临渊骨子里是个恶劣的家伙,他十分乐意陪杜颖继续这场游戏。杜颖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可她毫无畏惧地瞪着他,“我反倒是觉得,被睡的人是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张脸,不可以吗?”宋临渊狠狠地甩开了自己的手,杜颖的脸偏向了一旁。“喜欢?”宋临渊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莫名其妙蹿出来说喜欢我,雅韵发布会之前,我们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该不会……”“你喜欢的人,该不会是我哥吧?”杜颖慢慢地转过脸,甜美可爱的长相,青春无害的娃娃脸,眼神中透露出的却是与其外貌格格不入的阴狠,和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我对你哥不感兴趣,一个老男人而已,再说,我也不可能去抢我姐的男人。”宋临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阴鸷烟消云散,捧腹大笑道,“她的?她不过是我哥解闷用的玩意儿罢了。”杜颖因为宋临渊话里对杜冉的轻慢而感到不快,可她更想知道确切的真相,“你哥下个月离婚,他真的不会抬她做正牌女友吗?”“除非他疯了。”宋临渊耸肩,赤脚踩着各种零件碎片一路走到沙发上,面无表情,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养个情人,像是养只小猫小狗一样,听话就养,腻了就换,真要上升到交往层面,担负的责任多,还麻烦,他明明不需要付出这些代价就能从杜冉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他又何必提高成本。”杜颖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一团火烧在她的嗓子眼,令她痛苦难言,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宋临渊说的是实话。就像她和宋临渊之间也是这么一回事。离婚登记像是孔南烛有条不紊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第二天她就投入到了忙碌奔波的商务活动当中,徐青青说她已经练就了铜墙铁皮一样的大心脏,就连孔南烛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状态的良好。她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过秦齐,秦齐却时不时地发消息,关心她在哪儿,去了哪里出差,还有,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去探望沈君。孔南烛偶尔回复一两个字,多数情况下,等她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距离秦齐发消息的时间过去至少一个小时了,孔南烛觉得没有回复的必要。至于探望沈君,她一直拖着没有去,一方面孔南烛不想再和秦齐有过多的接触,另一方面,她确实腾不出时间。从杭州出差回来的路上,孔南烛坐在车后排觉得有些心慌,为了平时工作需要,她又买了一辆七座的商务,方便工作室员工一同出行。窗外乌云沉沉,闷热不堪,明明还没到五月,天就已经热得叫人身上生火,又阴又暗的天气实在是压抑,孔南烛叫司机把空调打开,结果遭到了助理的强烈反对。“南烛姐,你脸色好差,要不把窗户打开一点,别吹空调了。”明明下飞机的时候还好,孔南烛靠在靠背上休息,“可能是有点儿低血糖,有糖吗?”助理:“当然,有彩虹糖、巧克力豆还有薄荷糖……你想吃哪种?”“薄荷糖。”助理把糖纸撕开递到孔南烛手边,清爽的薄荷味道在口中弥散开来,孔南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从前秦齐口袋里为她准备的糖块。正出神时,孔南烛突然接到秦河海的电话,看着来电名称,孔南烛坐直了身体。“……爸。”“南南,你人在北京吗。”“刚回来。”“……我把医院位置发你微信,你妈她,出车祸了。”孔南烛大脑一片空白。车祸。又是车祸。车转弯掉头直接奔去了医院,问过导医台的护士,孔南烛穿着高跟鞋疾步跑到了急救室门前。秦河海和秦齐父子俩垂着头,并排坐在手术室外的连椅上,听到声音后,两个人齐齐抬起头,用同样一种痛苦而疲惫的眼神看着她。许久不见秦河海,他两鬓的白发多了许多,人也沧桑了不止一倍,他靠着座椅,双目失神盯着医院蓝白相间的走廊墙壁。孔南烛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严重吗?”看到孔南烛出现的瞬间,秦齐绷紧的神经像是轻轻被拨动了一下,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他强迫自己保持镇静。秦齐起身,走向孔南烛,他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好让事情听起来没有那么糟糕,“送来的时候人是昏迷的,现场有大量血迹。”秦齐的声音嘶哑,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赶来的时候时不时和孔南烛一样没命的狂奔。他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把孔南烛收紧在了怀里。孔南烛没有推开。手术室上方亮着抢救的灯牌,很刺目,她现在也急需一个能支撑她站稳的拥抱。在手术室前,除了生死,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急救室前的墙倾听过最真挚的祷告。孔南烛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儿时的画面。她曾经就这样跪在急救室的门口一遍一遍地乞求奇迹出现,平凡而又渺小的人类总是在无助绝望的时候记起神明的存在,十一年前,神没有听见她的愿望,现在,她用最虔诚的心再一次请愿。“一定会没事的。”孔南烛拍了拍秦齐的背,她的脑子压根儿不,说话全凭本能意识。秦齐贪婪地呼吸着孔南烛身上的馨香,他发了疯地想念这一味道,此时此刻他从孔南烛身上汲取到的更多的是安慰。他承认,他很害怕,害怕不好的事情发生,害怕在他情场失意的人生低谷期,又要被迫面对更多的不幸。“嗯,一定没事。”这下换成了三个人并排坐着,抵抗漫长昏暗的等待。孔南烛抵在膝盖上的手绵软无力,从接到电话开始,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知道这一刻静止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来的路上,孔南烛控制不去想,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怎么办?孔南烛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承受住身边人离开的打击,她的亲生父母因为车祸永远地离开了她,现在又换作了她的养母,老天爷为什么如此偏爱这样落俗的戏码,偏偏还只针对她一个人!过去的几个月里,孔南烛和沈君微信也聊过天,沈君说想她,怕孔南烛是因为心里一直窝着气才不肯回家,有一次打电话来,没说几句,就在电话那边哭着向孔南烛道歉,反反复复地认错。当时孔南烛只说,离婚是她和秦齐两个人的原因,不全然是因为那份合约。但从头至尾,孔南烛没有说过原谅沈君的话,也没再喊过她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