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是為了保護我才受傷的。” 杜思昀眼中泛起濕意。 她將香煙濾嘴塞進口中,連抽了兩大口,才終於壓下了流淚的衝動,“當時他把我整個人抱在懷裡,用身體替我擋住了衝擊。” 她哽咽了一下,“我沒事,可他卻撞到了頭。” 杜思昀告訴戚、林兩人,喬蘭亭當時傷得很重,枕骨骨折、腦挫裂傷並引起腦疝,拍完CT出來就直接進了手術室動了開顱手術,清理了腦組織的部分淤血,外加摘掉一塊顱骨才保住性命。 “那之後,蘭亭他就有點不一樣了……” 杜思昀又抽了一口煙,然後用空著的那隻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他‘這裡’出了問題。” 林鬱清:“什麽意思?” 杜思昀歎了一口氣,“簡單來說,就是他瘋了。” ### “‘外傷後精神障礙’,你們聽說過嗎?” 杜思昀問戚山雨和林鬱清。 然後她沒等兩人回答,自己就解釋上了:“醫生說,大腦受創讓他的精神變得不正常了。” 杜思昀抽完一根煙,又點上第二根。 好像只有借助煙草的幫助,她才能冷靜地回憶這些令她心酸又痛苦的往事。 “剛剛做完手術的一段時間,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整天大喊大叫,說些沒人聽得懂的話,還特別容易生氣,一點兒聲音都能令他失控……” 杜思昀深吸了一口氣:“那段時間,簡直就是地獄……” 喬蘭亭的“失控地獄”持續了整整一周。 後來他傷情漸漸好轉,焦慮、易激惹和陣發暴怒的情況基本消失,他又轉而變得沉默和抑鬱,經常一個人呆在病床上,不動也不說話,活像一樽失去了操控者的提線木偶。 “我那時候經常在懷疑,他的靈魂是不是已經不在那具軀殼裡面了。” 杜思昀歎息道:“好在……他慢慢地好起來了。” 隨著傷情逐漸痊愈,喬蘭亭的魂魄回歸肉身,並像一個幼童一樣開始重新適應這個世界。 在杜女士給他找的專業陪護和康復保健師的幫助下,喬蘭亭從牙牙學語開始,逐漸下床活動,走路、如廁、吃飯……直到半年之後,日常生活才基本回到了受傷前的樣子。 “他甚至又開始畫畫了。” 杜思昀熟練地彈掉煙灰,又把濾嘴塞到嘴裡抽了一口,“但我發現,他的畫風變了。” 杜女士自己就是個學藝術的,別的不說,至少在“鑒賞”方面,她對自己很有自信。 在杜思昀看來,喬蘭亭從前的畫風是典型的文藝小清新風格,雖然畫技充其量只能說“中等”,但不管是人物還是風景,意境走的都是唯美寫意路線。 她一邊解釋,一邊從抽屜裡翻出一本畫冊,放到桌上。 “這是他五年前出的作品集。” 林鬱清隨手翻了幾頁,果然皆是淡雅清新的水彩畫。 老實說,喬蘭亭的這本作品集畫得不爛,但也隻止於“不爛”。不管是取材、構圖還是畫技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完全無法給觀眾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寡淡得跟美術生的練習作一樣。 “但最近,他的畫風變成了這樣……” 杜思昀說著,翻開手機相冊,點出了一張照片。 第039章 2. mimic-10 林鬱清接過手機,看向屏幕。 畫面顯示的,是一張水彩畫。 如果說喬蘭亭從前的畫風應該歸類為文藝小清新,那麽現在的作品就只有一個詞能形容: ——詭異。 畫面中,是一個穿著雪白吊帶紗裙的長發女子。 女人背對畫面坐著,香肩半露,曲線玲瓏、膚色如雪,配上淡雅的用色和朦朧的光影,清麗又複古,很有點兒九零後寶島言情小說封面女主的氣質——如果不看臉的話。 是的,畫中的女人,有一張極其吊詭的臉。 她沒有鼻子和嘴巴,一張雪白的鵝蛋臉上,只有一對大得出奇的眼睛。 也不知喬蘭亭花了多大的精力去勾勒這對眼睛,總之那叫一個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那對眼睛的眼珠極大,點漆般的黑眸襯得高光亮得出奇,目光穿透畫作,直勾勾地盯著每一個觀賞者,直瞪得林鬱清後頸發冷,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他不敢與那詭異的女人目光相觸太久,連忙將手機塞給了戚山雨。 “很可怕,對吧?” 杜思昀覷著林鬱清的表情,聲音幽幽:“自從他受傷後,畫出來的東西,都只有‘眼睛’了。” 林鬱清蹙眉:“什麽意思?” “光說的話,確實不太容易明白……” 杜思昀想了想:“這樣吧,我等下把我助理Elina叫來,這兩年蘭亭的作品都是她負責的,讓她帶你們去看看好了。” 戚山雨和林鬱清都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對了,還有件事。” 杜思昀不愧是有些閱歷的生意人,很主動地給兩位警官提供情報:“對了,蘭亭這兩年都有在看醫生。”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