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片刻後,柳弈開口了。 “你們看,這裡……還有這裡……” 他一邊說,一邊用左手手指輕輕點擊屏幕,“這一串排下去好幾顆,像串珠一樣,對吧?” 眾人面面相覷,N臉茫然。 他們不太清楚柳弈指尖點出的那一個個細小的白色亮點到底意味著什麽,“串珠”又是什麽東西。 “是縫合線的線結。” 柳弈說出了答案。 “深部的聲波衰減得太厲害了有點看不太清,但淺表的這些,明顯呈串珠狀排列,很規律也很整齊,是縫線的線結。” 柳弈抬頭,看向眾人,“我猜,沿傷口切開,應該能在組織深部找到更多的縫合線殘留。” “哎呦!” 這時,有一個法醫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聲低呼後脫口而出:“線頭還沒吸收,那就能推測出死者是死前多久做的手術!” 他頓了頓,音調因興奮而無意識地提高了一整個八度,“或許還能知道大概是什麽年代的手術呢!” “沒錯。” 柳弈微笑點頭,“就是這樣。” 縫合線按照材質不同,在人體內有一定的吸收時間。 除了體質特殊的少部分人之外,它們進入人體後就會緩慢自溶,最後完全被身體吸收,不留痕跡。 柳弈能在遺體的身體裡找到縫合線,證明死者在縫線的吸收期內就死亡了。 如此一來,只要把縫線取出來,按照它的材質和吸收程度,就能逆推出手術大概是在死者生前多久做的。 再者,手術中使用的各種材料,比如縫線、填充物、植入物等等,也是在不斷地更新換代的。 六十、七十年代流行的材料,肯定和現在不一樣。 若是死者體內的縫合線還在,只要分析它們的材質,或許就能推測出大約是什麽年代做的手術了。 ——艸,這個主任還真挺牛的啊! 大家都在心裡默默感歎道。 這還沒動刀子呢,就已經找到了突破口了。 “另外……” 柳弈放下探頭,“鑒於縫線還沒吸收,我在想……這手術,會不會跟死者的死亡有關?” 第022章 1.face off-21 5月16日,星期一,早上九點整。 今日的視頻會議準時開始,只不過這次柳弈坐在戚山雨和林鬱清旁邊,同鑫海市的專案組進行對話。 “所以那具屍體果真是趙遠航?” 屏幕那邊是沈遵沈大隊長嚴肅的臉。 他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是。” 柳弈答得篤定:“小戚他們找到了趙遠航的哥哥,我們已經做了親緣關系鑒定,應該沒有錯了。” 在確認那具泥炭鞣屍的身份前,誰也沒料到,那個僅存在於瞿從光的妹妹瞿思嘉證詞裡的“哥哥的朋友”,竟然會成為將二十五年前的舊案同鍾允兒遇刺案聯系起來的關鍵紐帶。 趙遠航是瞿從光的老鄉兼發小。 他與瞿從光同病相憐,父母在他還是孩子時就一個失聯一個去世,相當於事實孤兒被親戚拉扯長大,唯一比他年長八九歲的哥哥也早早外出務工,除了偶爾寄錢回家,也像忘了他這麽個拖油瓶弟弟一樣,沒再回過鄉。 於是趙遠航在聽說瞿從光要帶著妹妹到鑫海市上學之後,無牽無掛的他毅然決定一同進城,照顧兄妹之余,也想看看能不能想法子賺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可就是這“第一桶金”,要了他的命。 “趙遠航死於肺動脈栓塞引起的肺下葉梗死。” 柳弈說出了自己昨日的屍檢結果。 長期久臥或者術後臥床者的深靜脈很容易因為血液循環不暢而出現血栓,當患者改變體位時,栓子有可能會脫落,並隨著循環沿血管到處跑,在哪裡忽然過不去了,就有可能造成栓塞。 因為肺部有肺動脈和支氣管動脈雙重供血,一般來說小的動脈栓塞不會引起肺梗死。但當栓子足夠大時,就可能引發致命的肺部出血性梗死。 ——這就是趙遠航的死亡原因。 他的屍體在酸性沼澤裡埋了二十多年,變成了一具泥炭鞣屍,血管裡的血液早已凝固成了條索狀。 法醫們要像檢查新鮮的遺體那樣找到停留在肺動脈裡的栓子,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不過趙遠航的肺部還是留下了有關他死因的證據。 柳弈在他的肺下葉肋膈緣處找到了三個楔形的梗死灶,最大的一處有十一厘米,最小的四厘米。 切下病灶進行鏡檢,彌散性出血、纖維素樣滲出和免疫細胞浸潤表明,趙遠航在出現肺梗死後並沒有立刻死亡,而是在極度的痛苦中掙扎了一段時間才不治身亡。 柳弈他們取出了趙遠航手術部分的縫線,清洗後展開,發現線結很完整,幾乎還沒開始吸收——這意味著趙遠航在接受了左腎摘除術之後沒多久就死了,死的時候縫線都還沒怎麽開始被免疫細胞分解。 如此一來,線索就差不多都連上了。 柳弈幾乎可以肯定,趙遠航在接受了左腎摘除術後臥床休養,卻出現了深靜脈血栓,栓子脫落後造成肺動脈栓塞,引起肺出血性梗死,最終因此而喪命。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