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屍體雖然是從沼澤淤泥裡挖出來的,但光看外觀看不出他殺的痕跡,身上又沒有任何能證明其身份的東西,再加上與周邊的失蹤人口記錄也對不上號,屍體本是應該作無人認領屍體處理的。 但那具泥炭鞣屍實在太少見了,屬於發現一具就可以從好幾個角度寫七八篇論文的稀罕素材,於是因其科研價值而並未被送去火化,反倒是輾轉移交到了蘭城衛專處,現在就保存在學校的標本室裡。 柳弈是在以“滇越”作為限定搜索范圍時,注意到那具特別的泥炭鞣屍的。 一開始,柳主任並沒有把它跟這個案子聯系在一起。 直到昨日他開會時得知莫平可能是個非法器官販賣中介,並且大概率害死過人的時候,才靈光一閃,忽然聯想到了這具從沼澤湖底撈出來的屍體。 一切都是因為,在屍體的特征裡有這麽一行記錄:【屍體背部左側脊柱旁有一縱向疤痕,長約15厘米。】 同時網頁裡還附帶了特寫照片,柳弈看著感覺像是腎髒切除術留下的傷口。 也就是這麽一瞥給他留下的印象,當線索與“器官販賣”聯系到一起的時候,柳弈就忍不住猜測,這具恰恰好在孖海村發現的泥炭鞣屍,會不會是這個案子的三個失蹤者中的其中一人? 說實話,泥炭鞣屍很難確定死亡時間。 除了【成年男性】四個字外,登記在網頁上的信息甚至連死者的具體推定年齡和身高體重都沒有。 對這具屍體的身份,柳弈目前所知的信息實在少得可憐,一切都只能靠猜的,但他還是認為,自己很有必要親自來調查一下。 好在沈遵沈大隊長在聽完了他的說明以後也有同感。 ——於是柳弈才會從鑫海市飛來滇越,準備親眼看一看那具他認為十分可疑的鞣屍。 ### 雖然放在蘭城衛專的泥炭鞣屍得明天才能檢查,不過柳弈今天倒可以先和戚山雨他們一起去看看別的東西。 “我們查過了,那具泥炭鞣屍是在沼澤湖東側靠近岸邊的一片水域發現的。” 戚山雨正在專心開車,解釋的任務自然就落在了林鬱清身上。 “我們可以趁著天黑之前去現場看看,應該來得及。” 林鬱清在孖海村呆了三日,自問對村中情況也算有些了解了,湊合也能當個導遊。 “好。” 柳弈笑著點點頭,順帶稱讚了一句:“小林子你真是越來越可靠了。” 林鬱清一直把柳弈當成偶像,即便最近已然隱約察覺到柳、戚的“上下關系”好似跟自己一直以來認為的不大一樣,但在idol濾鏡的加持下,仍然覺得他的柳哥形象無比高大。 此時得到偶像不經意的一句稱讚,心裡美滋滋的,驕傲得不行,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三人花了兩個小時回到村裡,柳弈甚至沒有先去招待所放下行李,直接就登上了一艘停在碼頭的遊船。 這船是仡所長提早給他們安排好的,此時這位還差三五年就能退休的老所長正陪在三人身邊,表情難掩苦澀,笑得很勉強。 孖海村雖然地處邊境,但總體來說一直以來都算個平靜安穩的小村莊,仡所長在這裡幹了幾十年,唯一發現的無名屍體,就是柳弈指定要看的那具泥炭鞣屍。 可為什麽偏偏就這麽寸,就是那有且只有的唯一一具屍體,就跟千裡之外的鑫海市的大案子扯上了關系,以至於興師動眾,眼瞅著人越來越多,事越鬧越大了呢! 仡所長心中暗苦,口中還不忘給三人說明情況。 “沒開發成旅遊區以前,這裡是村民自用的小碼頭,平常就拴著三五艘小破船,也沒人管它們……” 仡所長伸手朝前劃拉了一個大概的范圍,指揮著負責開船的小民警往前又開了百余米,然後朝一片生滿蘆草的水域一指: “到了,差不多就是在這一片了。” 仡所長記憶力不錯,又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對孖海村一帶的地形地貌爛熟於心,即便時間已過去了四年,他也有信心不會記錯。 “當時村裡計劃在這邊修一條步道,蘆草太礙事了,必須清理掉一些。” 仡所長說道:“結果挖著挖著,就從泥裡起出了一具屍體!” 第020章 1.face off-19 柳弈認真地聽完仡所長的說明,回頭問:“能靠近些看看嗎?” 架船的小警察機靈地撥轉方向盤,緩緩地靠近那片蘆草。 這片沼澤是火山堰塞湖,因湖底的沉積物使水質呈酸性,湖面可見的植被其實是一個個草本草排,生長著諸如北海蘭、葦席草、茭菰草等許多野草野花,根莖與水底厚厚的淤泥層纏繞,形成一塊塊相對固定的“小島”。 待到小船離蘆草纏成的浮島足夠近了,柳弈雙手撐住船沿,探身往外看。 這片沼澤的水流很慢很平靜,水質十分清澈,在陽光下像一塊微微泛藍的玻璃翡翠。 柳弈目測了一下,水深大約有個兩三米的樣子,目之所及的湖底被植物根莖擋住了大半,隱隱能看到黑色的淤泥層。 他下意識往外探了探。 或許是重量不太平衡,又或許是船底剛好被什麽東西給絆住了,船身大幅度地搖晃了一下,柳弈隨著慣性便朝前一栽。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