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会撩的男朋友

第60章 墨菲定律
  第60章 墨菲定律
  《火星救援》是在模擬考結束後的第二天上映的。
  不知是不是人的心大了,地球已經放不下,不得不向太空拓展。以前的《星球大戰》和《星際迷航》系列不談,這兩年好萊塢差不多是一年一部太空大片。前年是《地心引力》,去年是《星際穿越》,今年《火星救援》唱主角。每一次上映,都會掀起一股物理學熱。趙清打趣童悅:“你這是要紅的節奏呀!”
  這幾部大片裡,最深奧抽象的是《星際穿越》,影片本身也充滿超現實主義和夢幻色彩。童悅是和桑晨一起去看的,桑二娘撐了半個小時就在寬大的座椅上呼呼入睡了,她說看得太費腦。童悅的觀後感也一般,裡面的物理名詞一個接著一個,沒一點天體物理學常識,真看得雲裡霧裡。編劇似乎很推崇墨菲定律,甚至給男主角的女兒都取名叫墨菲,而這條定律,很多學者和天體迷們,是不認同的。
  墨菲定律分為四點:第一,任何事都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第二,所有的事都會比你預計的時間長;第三,會出錯的事總會出錯;第四,如果你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麽它就更有可能發生。概括成一句話就是:事情如果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
  童悅也不認同這條定律,她覺得太悲觀。《火星救援》就像是為反駁這一定律而特地打造的,馬特·達蒙獨自身陷火星,幾乎完全絕望,但他抓住了剩下的那可憐的百分之一的希望,他回到了地球。
  人活著,無論身處什麽樣的境地,還是要樂觀向上,要相信好人多於壞人,晴天多於陰天,奇跡是有可能發生的。所以當羅佳英在下午第二節課上課鈴響起時,在全校師生瞠目結舌地注視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衝進鄭治的辦公室,童悅則很淡定地捧著模考試卷進了教室。
  女王的權威被挑釁,如果羅佳英選擇沉默,她才覺得意外呢!不過這一招還是下下招。童悅對於自己在實中的人緣是自信的,談不上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除了喬可欣不太待見她,她和其他同事相處得都還不錯。羅佳英能哭訴什麽呢,說她挑撥母子關系?說她不尊老?說她好吃懶做?這些上不了台面的話,鄭治最多呵呵笑著勸幾句,倒杯茶,然後把人打發走。
  模擬考的分數一周後公布,這一周被學生稱之為黑暗前的黃昏。物理的難度不是很大,不過考得很偏。童悅沒有面面俱到,就挑了幾道冷僻的題講解了下。羊群有些騷動。明天下午有個半天假,晚自習也不上,而且沒作業,這等於是久旱逢甘霖,羊群等不及要撒開腳丫子狂奔了。
  “適當的放松可以,絕對不允許有劇烈的運動。”去年高三,強化班有個男生考高前踢足球,把腿摔斷了,最後坐輪椅進的考場,分數出來慘不忍睹。這都是前車之鑒,童悅不敢掉以輕心。
  男生們嘻嘻哈哈應著,童悅目光一轉,看到謝語手托著下巴朝著窗外發呆,不知是不是哪門考砸了。下節課是趙清的數學課,下課鈴剛響,他就進了教室,臉繃著。“這次數學很難嗎?”童悅小聲地問。
  “出題的人腦袋被門夾了,竟然出了兩道奧數題,這是模考,還是奧林匹克競數學賽啊?”趙清憤怒道,也朝謝語的座位投過去一眼。
  “要難大家都難,平均分肯定不會高。”童悅勸慰道,“三次模考,一模總是最難,是試金石,也是下馬威。”
  “嗯!你快去看看你家婆婆大人,再嚎下去,辦公樓要塌了。”趙清眼都笑沒了,“難得一見的真人版婆媳劇,比電視劇好看多了。”
  “放心,你媽媽以後也是某某某的婆婆,等你結婚後,這種劇,天天給你演一集。”
  趙清臉上的笑像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眼神渙散:“我……結婚八字還沒一撇,早著呢!再說,我媽媽是個慈祥的人。”
  “但願吧!”童悅看著趙清,感覺他的表情有點滑稽,又似乎有點心虛。慈祥是分對象的。對於葉少寧和車歡歡來說,誰能說羅佳英不和藹可親?
  童悅是在一眾同情的目光下走回辦公室的。鄭治親自把羅佳英送出校門,看著她上了出租車。喬可欣用了一個詞來形容羅佳英,這個詞是“彪悍”。“我以後絕對不和婆婆一起住,也不準她上我的門,能離多遠就離多遠。”她洋派地聳聳肩,新做的波浪樣的卷發散了一肩。楊羊則像被嚇得不輕,不住地看向孟愚。鄭治沒有把童悅喊進辦公室,遠遠地朝童悅揮了下手,這事就算過去了。清官難斷家務事,葉少寧又是他熟悉的人,讓他說什麽呢?
  葉少寧今天準時下班,童悅也沒坐班。很久沒有認真做晚飯了,時間不是很充裕,童悅榨了豆漿,用牛奶、雞蛋,還有麵粉,攤了兩鍋餅,另外炒了兩盤蔬菜。有一盤是剛上市的草頭,去濕氣,口感又好,葉少寧吃了大半。飯後,兩人下樓散了半小時的步。走著走著,臉上沾上一點蜘蛛絲,葉少寧說天氣是真暖起來了。童悅仰望著天空,點點頭,星星好像比冬夜是近多了。
  這次的模考給童悅提了個醒,複習還有許多遺漏的地方,她想針對冷題偏題出一套習題讓羊們練習下,這樣下次考試再遇到,雖然不見得能全部答出來,但至少心不慌。葉少寧把書房讓給了她,他在客廳上網,把以前的文檔整理整理。
  童悅關電腦時,已快十二點。一站起來,感覺整個人冷得不行。春天再暖,夜晚還是寒意料峭,而且她洗好澡後又沒穿襪子。
  葉少寧已經上了床,半躺著看電視。不知什麽劇,女演員一張臉都哭花了。童悅呵著手哆哆嗦嗦地上了床,一把就抱住了他。
  “怎麽不多穿點,會感冒的!”懷裡突然塞進一塊冰,他也凍得打了個激靈,忙給她掖緊被角。
  童悅不記得在哪本小說裡看的一個情節,當時覺得真幼稚,看著葉少寧,突然的,她也想幼稚一回。“我在一本書裡看到一個治感冒的方法,只要把冰冷的腳掌貼在她老公的肚子上二十四小時,感冒就會好。”
  “是婚姻專家胡編的吧?”葉少寧一臉質疑,手卻在被子裡摸住了她蜷著的雙腿。
  “有醫學根據的,感冒是個麻煩的病,不輕不重,卻非常難受,像失戀一般,如果有老公的溫暖,痊愈得非常快。”
  “二十四小時都要貼著?”
  “一日一夜,相當於一生一世!”
  他定定地看了她很久,熄滅了台燈,抱著她躺下。黑暗裡,他抓住她的雙腳慢慢挪向他結實的小腹。一股熱源迅速地從腳板向上躥,直達心臟,她本能地抽搐了下。
  “別動!”他按得緊緊的。
  “會冰著肚子的。”她幽幽呢喃。
  “總比讓你感冒得好,至少能省下買藥的錢。”他的語氣很柔和,又帶著幾分戲謔。
  腳很快就暖了,可是他一直都沒松開,很認真地抱著睡了整整一夜。早晨起來,直咧嘴,說這個姿勢太別扭。
  童悅打開窗,初升的太陽從樹梢間投射到地上,圓圈套著圓圈,光斑疊著光斑,空氣又涼又濕。她轉身說:“葉先生,今天是個好天氣啊!”
  石破天驚,第一輪模考,李想的第一名被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小姑娘奪去了,他以三分的微弱差距,屈居第二。這可是了不得的一件事,連鄭治都坐不住了。所有任課老師把李想各個科目的試卷都調了出來,除了語文,其他成績都是名列前茅。問題出在作文上,要求對低碳生活發表下自己的看法,他卻洋洋灑灑寫了篇對未來暢想的散文詩。詩篇的末尾特別煽情:我們相愛一生,但一生還是太短,那麽,就讓我這樣靜靜地看著你,不說任何話,因為任何話都表達不了我對你的愛意。
  孟愚說:“我承認我被他的才情、文筆折服,打動,但如果讓我改卷,我也是給個零分,離題萬裡了。”
  如果這算是個壞消息,那麽謝語則帶給童悅一個好消息。一向數學弱項的她居然考進了高分段,在班上的名次躍進到了十多名內。趙清成就感特濃,笑得滿臉都柔波蕩漾了,這是喬可欣說的。
  鄭治憂心忡忡:“黑馬是驚豔,可黑馬算不了數,誰知道她能跑多快,萬一耗盡了潛能,到關鍵時刻發揮不出來怎麽辦?實中還得靠李想撐門面。現在到了高考衝刺階段,童老師,你得給我看緊點。他是不是在談戀愛?”
  童悅知道,兩天不盯著,熊孩子這是老毛病又犯了。下午課結束,童悅把李想叫了出來。李想挎著書包,一晃一晃地走在她身邊,下巴上冒出幾顆青春痘,唇上長出淡淡的胡須。
  她沒有帶他去辦公室,而是去了學校外面的炸雞店。客人都是學生,座位不太好找,還是兩個小女生給他們讓了座。
  “等下。”李想抽出紙巾擦了擦椅子,剛剛那個女生把冰淇凌滴在上面了。
  李想點了炸雞薯條冰淇淋還有可樂,童悅只要了一杯熱橙汁。
  “這樣能飽嗎?”李想皺眉,“你又不胖。”
  “一會兒老公來接我,我陪他去應酬。”
  李想埋頭吃雞腿,臉沉著。
  “等送走你們這屆,我準備教高一普通班,那樣輕松些,我想做媽媽了。”
  李想猛眨了幾下眼睛,悶聲道:“這是你的事,我沒興趣知道。”
  童悅狠狠地瞪了瞪他:“你說喜歡一個人,是希望帶給她快樂還是帶給她恐懼?”
  李想一臉鄙視,覺得這個問題問得非常白癡。
  “李想,你是我的驕傲。我是你的老師,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做朋友。想和我聊天、吃飯,直接講,請不要再開這麽大的玩笑,太可怕了,我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
  李想兩隻耳朵紅得像炙烤中的大蝦:“我這次……只是小失誤。”
  “小失誤我也不允許。很多很多年以後,當我想起我們相處的時光,我要覺得回憶是美好的,而不是遺憾的。而你想起我時,你會莞爾一笑,卻不是因為曾經遇到我這樣一個老太婆而感到羞恥。”
  “老師,我永遠都不會有這樣的感覺……”離高考越來越近,李想心中突然生出恐慌來,一旦不做她的學生,想看她一眼都很難。她這一陣也不知怎麽的,特別特別忙,目光掃過他時,都是匆匆的,好像把他都遺忘了。
  “永遠也不過是幾十年,我相信你。你們都可以飛得更高、更遠,而我已經在這裡築巢,你們只要回頭,一眼就能看到。”
  她是懂他的,雖然她不可能回應他的情意,他又怎麽能怨她?
  “我知道了。”“下輪模考給我把第一奪回來,不然我再也不請你吃炸雞。”
  她招手買單。
  李想著急地說:“我買單,我是男人。”
  “那讓他買吧!”
  童悅朝走進來的葉少寧努了下嘴:“我老公葉少寧。”
  李想呆坐著。
  “你好!”葉少寧溫和地拍了拍李想的肩,愛憐地看著童悅,“童老師今天有沒玩忽職守?”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風度翩翩,舉手投足間,自信、從容,看著他,就像看著一面鏡子,鏡子裡的自己和他一比,越發的稚氣、笨拙,像個演技不佳的可憐的小醜。
  “我和何也約了看電影,先走了。”李想沮喪得想找條地縫鑽下去。
  “何也媽媽知道你們去看電影嗎?”這兩人現在都不上晚自習,看場電影不需要大驚小怪。何也這次發揮也很穩定,但依然排在李想後面,童悅覺得何也媽媽應該會非常不滿意。
  李想心不在焉地應道:“早說好了。”
  “注意安全。”童悅半信半疑道。
  “他本來是想約你去看電影的吧,葉太太?”葉少寧酸溜溜地摸摸鼻子,“他對你可真是執著。”
  “很快就會蘇醒的。”這就是年輕,無關責任、義務、道德、規范,想愛就愛。李想是,車歡歡也是。
  “我要不要吃點醋?”他攬著她上車。
  “你不覺得這個對象太弱了?”
  發動引擎前,他沉吟了下,問道:“那是不是代表我以後完全可以高枕無憂?”
  “不,時刻保持警惕得好,因為這個世界誘惑太多。”
  “葉太太,你讓我沒有安全感。”他半真半假道。
  “你很緊張我嗎?”她忍俊不禁。
  “戀愛可以談幾回,婚姻卻是唯一的,能不緊張嗎?”
  “我就很輕松嗎?你每天去泰華我都戰戰兢兢、如坐針氈,恨不得時光飛逝,轉瞬就天黑,然後我老公安安全全回來嘍!一天又過去了,太好啦!”
  車內有一刹那的沉寂,然後,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探身過來抱住她:“還有兩天就交接完畢,不會再有讓你煩心的任何事了。”
  “我相信你的,葉先生!”她嫣然一笑,明眸善睞。
  今晚應酬的地點在海晶酒店,客人是上次房產博覽會上對恆宇開發的新項目感興趣的炒房團。北京人現在一到假日就往外跑,酒店給人一種硬邦邦的感覺,有些人就想著能在旅遊城市有一套自己的房,節假日過來就像回家似的,非常溫馨。恆宇的新項目就是針對這樣的人群開發的海景房。葉少寧雖然還沒正式到恆宇上班,但是青台這邊的事裴迪文已全權交與他負責。炒房團一到,總經理特助就給他打了電話。
  葉少寧第一次以恆宇總經理的身份出面,為了表達誠意,特意帶上童悅,以示親切感。
  電梯把他們送上頂樓餐廳,特助站在餐廳小包間門口迎接他們,包間空調無聲地送出徐徐涼風,高懸在頭頂的鼎狀吊燈,放射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芒,把金色壁紙塗抹得奢華肅穆。
  所有的人圍著厚重的純正紅木餐桌,吃飯的氣氛非常輕松。童悅還是第一次見識應酬中的葉少寧,彬彬有禮,進退適宜,令人自然而然地產生信賴感,談笑風生時,已排兵布陣,讓對方不知不覺入局。只是有些心疼他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還得替她代杯。
  服務小姐忽然湊到她耳邊悄聲對她說外面有人找,她愣了下。
  外面並沒有人,服務小姐領著她拐過一道走廊,指指一個雅致的包間,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包間內燈光很暗,依稀可以看到窗邊站著個人,燈光在她手中的紅酒杯中跳躍,閃爍不定。
  “想喝一杯嗎?”
  “不,謝謝。”童悅平靜地看著樂靜芬轉過身,只是她的臉背著光,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他很擅長與客戶打交道。其實他們都是被他溫和的表象欺騙了,就是這種溫和,殺人於無形,讓人心不設防。今晚,晚飯的氣氛一定很好,他的第一仗必然大勝而歸。你的心情一定也不壞吧?”
  “你猜得不錯。”
  樂靜芬沒有走近,兩人呈對角站立,中間隔著一張餐桌。
  “這些都是我教他的。他剛畢業時進泰華,在工程科畫圖,後來到工地上做監理,再後來到市場部搞業務接洽,然後我把他調到我身邊做特助,一點一點教他如何管理公司。為了讓泰華所有員工信服,以便他順利坐上總經理的位置,我又把他送到迪拜兩年,單獨做了兩個大項目,也算鍍了金,一回國,立即成了泰華的總經理。在地產界,他也算是個人物了,所以恆宇才會花重金挖他過去。其實這個價我也願意給,甚至可以給得更高,但他還是走了,因為你。你別以為他情願,也別以為做恆宇的總經理會輕松,如果可以,他更想留在泰華,他是被你逼走的。”
  童悅說:“我都不曉得我在他心中這麽重要,謝謝你告訴我。”
  “得意嗎?”樂靜芬陰沉地眯起眼,“你可能想不到你害他在地產界臭名昭著,我不會輕易放過背叛我的人。”
  “什麽叫背叛?他答應賣給泰華了?根據合約,任期到了,他有權決定去留。他的辭呈是董事會批準的。而一個人的品質,是長長久久的歲月檢驗出來的,不是誰一句兩句的話就能抹黑。樂董,你別把自己定位在恩人的角色之上,當初你所謂的培養,難道你真的是為泰華著想,沒存別的私心?”
  “你知道的可不少。”
  “那是因為我對樂董太了解了。你做任何事都不純粹,又不知珍惜,所以才會一次次失去身邊的人。”
  樂靜芬重重地把酒杯擱在餐桌上:“你算什麽東西,哪裡輪到你對我指手畫腳?”
  “那你又以什麽立場讓我站在這裡聽你教訓?”
  “我只是提醒你,我絕對不會原諒葉少寧的。”
  “他不需要你的原諒,因為他沒有任何對不住你的地方。商場上的其他事,要看能力,不講人情。”
  “你以為站在這裡的我,只是泰華的董事長,你忘了我還是車歡歡的媽媽。”
  “請繼續。”
  “我沒有什麽可講的,你該去問問他。歡歡怎麽會愛上他的,有幾個晚上他把歡歡帶去了哪裡?”
  “你是想說,要不是我,他肯定會和你女兒結婚,那麽他也就不會離開泰華了,對嗎?”童悅同情地搖搖頭,“樂董,你贏太多次,可能還太不習慣輸。如果他真是你講的這種不負責任的人,你何必屈尊和我待在這昏暗的地方說這些?他又不傻,何苦抱磚棄玉?人生不可能次次贏,總要輸那麽一兩次。少寧找不到我,該著急了,失陪。”
  “你是不敢面對真相吧?”樂靜芬涼涼地問。
  童悅微笑回首:“我一向非常膽大,而且我輸得起,所以不屑捕風捉影。”
  西方人不喜歡十三號,不喜歡星期五,認為這兩個日子都不吉利。這兩個日子,又撞上愚人節,一大早,朋友圈裡的信息就轉翻了,今天不管做什麽說什麽,都要小心又小心。
  童悅沒時間理會這些,葉少寧最後一天去泰華,晚上有個聚會,同事們為他送行。送他上班時,她和他開玩笑,讓他在辦公室裡留個影,畢竟那裡有他青春的印記。他問:“難道我現在已經老了嗎?”她說:“不,剛剛好。”
  孟愚感冒了,咳得很厲害。楊羊拿著個水梨在走廊上打轉,想進去又不敢。孟愚對她並不凶,可是界線劃得分明。喬可欣沒課時就捧著個手機,旁若無人地用微信語音聊天,不知對方是誰,左一句人家,右一句人家,聽得人雞皮疙瘩都出來了。趙清學給童悅聽,童悅隨口說道:“你也不是個好人。”他愣了半晌,緊張兮兮地湊過來:“我哪裡壞了?”引得童悅笑了半天。
  傍晚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是荷塘月色的鄰居,說浴室的頂上有點滲水,不知是不是葉少寧公寓的水龍頭沒擰緊,水漫出來了。葉少寧手機沒打通,就打給了童悅。
  童悅匆忙開車過去,把車泊好,仰起頭打量著一扇扇亮著燈光的窗,許久不來,她有了幾分陌生感。電梯打開,躍入眼簾的是一盆碧綠的蘭草,就擱在大門口。她蹲下,在盆底發現了一張便箋,筆跡傾斜,帶點花體,略顯別扭,像是不經常寫漢字。
  “葉哥,你的公寓太單調,我買盆蘭草給你點綴下。PS:昨晚我非常開心,你呢?歡歡!”日期是一個多月前,那時葉少寧偶爾夜不歸宿,他們在冷戰中。
  童悅端詳著蘭草,到底是名貴品種,一個多月沒澆水,依然茁壯旺盛,生命力超強。
  PS是信中的補遺,在信中忘了提及一些事情,於是在信末寫上PS……然後才收筆。
  PS的事情該是一些並不重要的事情,其實有時,這才是全文的重點、濃縮的精華。
  那是什麽樣的一個昨夜,她不是福爾摩斯,沒興趣去推測,她只在意現在、眼前。她把花盆放好,打開門。她收拾得非常潔淨的公寓亂得像個垃圾場,衣服扔得到處都是,餐桌上還有幾個油汪汪的泡麵碗,屋子裡飄蕩著一股怪味。她沒有停留,跑去浴室,水龍頭是沒擰緊,下水道不知怎麽又堵上了,水剛剛漫了一層。幸好門檻當時做得高,沒有影響到外面。她關好龍頭,清理了積水,疏通了下水道,然後到樓下向鄰居道歉,並提出賠償損失。鄰居倒也好說話,說又不是什麽大事,下次注意就好。臨走時,鄰居狀似關心地問:“你們兩口子還好吧?”
  童悅不解地看向她。她忙解釋:“我老公有兩次看到葉先生和一個臉圓圓的姑娘同進同出,說……嘿嘿,肯定誤會了,那是葉先生表妹吧!”
  “不是表妹,是他助理。”童悅打斷了她。
  “我就說嘛,葉太太,再會!”鄰居一臉不相信地關上了門。
  童悅站在樓道口,明明沒有風,她卻覺得五髒六腑都像被涼意浸透了。
  葉少寧站在泳池邊,池水藍得像沒有雲彩的晴空,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誰扎了個猛子,池水蕩起一圈圈漣漪,影子碎了。
  車歡歡一身火紅的比基尼娉娉婷婷地從更衣室出來。完美的身材,傲人的三圍,白皙的肌膚,還沒入水,已在室內激起了巨大的浪花。有個男人撮起嘴唇吹了聲響亮的口哨,還有人笑著唱“那邊的美女,看過來”。這種場景,車歡歡見多了,落落大方揮揮手,筆直地走向葉少寧。
  “葉哥,你怎麽沒換泳衣?”她在他身邊的躺椅坐下。
  葉少寧連忙別開視線。隻著泳裝的車歡歡,對視覺的殺傷力太強。“哦,我有點累,不想游泳,坐一會兒就走。”
  晚上只是小型聚會,特助、秘書,幾位副總,還有以前工程科的幾個同事,車歡歡自然也在列。送行總是有點傷感,男人們不擅表達,豁出命來拚酒就是交情。葉少寧沒喝多少,一大半被車歡歡搶過去喝了,攔都攔不住。
  最近的交接工作非常順利,她好像突然成熟了,沒再哭鬧,坐下來談事,條理清晰,公私分明。葉少寧偷偷地松了口氣。
  喝完出來,沒幾個正常的。車歡歡扯了他一下,楚楚可憐地看著他:“葉哥,陪我去遊個泳。”他正要拒絕,她又說,“這是我對你的最後一個要求,你都不能滿足我嗎?”她把頭低了下去。
  是呀,最後一次,以後像這樣的私下聚會,於公於私,都不合適。何況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他心一軟,叫上羅特助同去。可羅特助一進更衣室,衣服一脫,就歪在長椅上呼呼大睡。他今天也是舍命陪君子,喝得有點超常。葉少寧給他蓋上一條毛巾,把拿出來的泳褲又放進了櫃子。
  “其實葉哥是怕我看到你的大肚腩吧?”車歡歡抬起手臂,把一頭長發塞進泳帽,一張俏麗的小臉嬌憨地揚起,眼裡都是揶揄。
  葉少寧的目光定格在微微蕩漾的池水上,笑了笑:“真相是我的泳技太爛,不給你笑話的機會。”
  “真的假的?”車歡歡突然跑到他身後,輕輕一推。葉少寧沒防備,以一種很狼狽的姿勢跌入水中,濺起巨大的浪花。衣褲迅速浸了水,變得很沉,身子不由自主往池底沉去。他瞪大眼,想看清四周。幾米外,一抹火紅的身影,像尾魚樣,向他遊來。他快窒息了,奮力鑽出水面,剛抹去臉上的水,車歡歡柔嫩的唇就貼了上來。她的吻潮濕而又顫抖,小心翼翼中帶著幾分試探,卻又有幾絲奮不顧身的狠絕。
  葉少寧以為自己會慌亂地推開她,會無措,不然就是無奈地苦笑,然後趕緊換個話題,跳過這一場景。但他沒有動,神情憤怒到扭曲。車歡歡的行為讓他無語,但他更氣自己。他意識到車歡歡對自己一次次逆水而上,有她的性情,更多的是他的縱容。他的縱容給了她希望,給了她膽量,讓她堅信有一天他是會臣服的。她什麽時候成熟了?她還是原先的車歡歡。為什麽就是不長記性呢?難道他潛意識裡暗暗地有某種期待?他對自己感到失望透頂。
  “葉哥,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隨便的女人?”車歡歡也察覺到葉少寧和往常的不同,沒敢繼續下去。
  “我知道這只是個愚人節的玩笑。”他沒有看她一眼,緩緩遊向岸邊,濕漉漉地進了更衣室。
  “這不是玩笑,你明知道……”車歡歡憤怒地拍打著水,牙齒把雙唇狠狠地咬出兩排白印。她突然一躍,也上了岸。
  游泳池的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更衣室裡冷冷清清的。葉少寧脫下濕淋淋的衣服,剛裹上毛巾,門推開了,一道身影從門外長長地漫到他腳邊。他盯著那影子,俊眉緩緩地蹙起。
  車歡歡從背後抱住他的腰,相貼的肌膚立刻像被火烤似的。“我愛你,葉哥,比愛我爸爸媽媽還要愛。你不能這樣判我死刑,你給我一次機會,不然我真不知怎麽活下去。”車歡歡的聲音聽在他耳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葉少寧那一瞬間覺得很傷感,不知為誰,然後又想狠狠扇自己兩個耳光。
  他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說:“從來沒有人因為離開誰就活不下去的。自重點,歡歡,這裡是男更衣室。”
  “男更衣室又怎樣,就是男浴室我一樣也要進。我又沒有看別人,我看的人是你。你不想給我看嗎?”她的手摸向毛巾的扎口。
  他按住她的手,回過頭,退後半步,目光炯炯:“我是有妻子的男人,似乎這不是個秘密。”
  她哽咽了一下:“你不要這副處變不驚的好男人模樣好不好?為什麽你一定要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藏起來呢?你總是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我不是要和你結婚,我是想愛你。”
  “謝謝,但是我無法承受。”
  “別耍外交辭令。葉哥,閉上眼睛,什麽都別想,把一切交給感官。你知道嗎,每次見到你,我都必須努力克制自己,警告自己,不要太靠近,不要看你結實而又溫暖的胸膛,不要去摸你刮得乾淨的下巴,不要盯著你俊美的雙唇,不要把手從你襯衫下面伸進去,不要插進你的頭髮,不要踮起腳,不要閉上眼,不要貼近,不要磨蹭……”
  他費力地吞咽了一下,喉結急促地聳動著:“既然知道不要、不能,那為什麽還要過來?”
  “我沒有力氣,也沒有辦法……”
  “歡歡,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好,我聽你的,但今晚,你屬於我。”她狂熱的眼神如同飛蛾撲火一般。
  “你喝醉了。”
  “我非常清醒。葉哥,那天晚上,當我勇敢地抱緊你時,你的心跳和我一樣猛烈,你忘了嗎?”說到這兒,她柔柔地嚶嚀了一聲。
  “那是你的錯覺。”
  “是嗎?那你證明給我看,到底是誰錯了?”
  這時,更衣室的頂燈閃了兩閃,突然滅了,室內漆黑一團。
  “葉哥,這是天意,我們不能違背。”她掰開他的手,拽下毛巾。毛巾落地,絆了她一下,她慌亂地站穩,雙手摸索著,“葉哥,你在哪兒?”
  她聽到一聲無力的歎息。她笑了,她嗅到了酒香,聽到粗重的呼吸,她向前走去。肌膚的滾燙迅疾傳達到她的指尖,她非常輕柔,每一個毛孔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啪!”誰好心地關上了更衣室的門。
  他似乎猶豫了片刻,最終雙臂戰栗地搭上她的雙肩。腦中嗡的一聲,一團煙花在夜幕中開放,五彩斑斕又璀璨旖旎。他不禁加重了手中的力度,隻想把她纖細的嬌軀揉進自己的血液之中。
  下一刻,他也這樣做了,水深火熱,飛流直下,什麽都不管,什麽都問不了……
  “你明明已潰不成軍,又能逃到哪裡?”黑夜裡,車歡歡嬌聲問道。
  夜色如流水般漫過青台的大街小巷,仿佛起風了,樹葉嘩啦啦地響著,再細聽,又像是下雨。童悅睡得模模糊糊,想起廚房的窗戶沒有關實,撐坐起,把床頭燈擰亮,聽著有鑰匙開門的聲音。
  她慢慢又躺了下來,睨了下牆上的掛鍾,十二點半。
  “怎麽還沒睡?”葉少寧西服搭在手臂間,襯衫的領子敞著,沒打領帶,頭髮濕著,有幾縷覆在額頭上。
  “剛醒,雨很大嗎?”她咕噥問道。
  “呃?還好。”
  “把廚房的窗關了,我熬了松子粥,在微波爐裡,你吃了早點睡。”她翻了個身,面朝裡側,任由睡意加深。
  聽到他進了浴室,水流聲很大,他好像在裡面待了很久,然後又吹幹了頭髮。後來也不知是夜裡幾點,一隻手臂攬過她的腰,不安分地在她身上遊走,細細密密的吻沒頭沒腦地落下,他灼熱的氣息縈繞在她的頸間。
  “少寧,我困。”
  身後沒有任何回答。他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不留一絲縫隙,然後溫柔地包裹住她。她眼睛也沒睜開,溫順地依在他的懷裡,隨著他緩緩的動作而微微起伏。在這寂寥的深夜,這樣的美妙無法言傳。
  生物鍾準時在早晨五點叫醒她,她往床邊挪了一下。
  “今天我休息,不吃早飯。”身後的人夢囈般冒了一句。
  她枕回他的臂彎,允許自己又眯了半小時。五點半,她輕輕拿開腰間的手臂,探身下床。洗衣籃裡扔了一堆的衣服,她蹲下來,分門別類地分開,準備清洗。
  這個季節,這個時間,外面已經非常明亮了,她還嫌不夠,把浴間的燈全部打開。
  像被從天而降的重物擊中,還不及反應,已是滿眼金星了。
  葉少寧每天換洗的內衣都是她準備的,昨天她很清晰地記得給他的內褲是淺灰的四角褲,當時他還講喜歡這款,穿著非常舒服,讓她下次再買幾條,襯衫是米白色,隱隱的藍色條紋,而籃子裡他換下的內褲是非常性感的斑點三角褲,襯衣是神秘的粉紫。
  他是什麽原因要換衣服?他在哪裡換的衣服?新的衣服是誰買的?
  她呆在籃邊,手腳冰涼,心亂得都無法自如地呼吸。扭頭朝臥室看看,那人整個都埋在被中,睡得正沉。
  她沒有洗衣服,也沒有做早飯,不到六點就昏沉沉地出了門。上車發動引擎,手軟得抬不起來,鑰匙扭都扭不動。進校門時,差點和喬可欣的高爾夫撞上。
  喬可欣嚇得癱在座椅上,她也臉色蒼白,還是騎車過來的趙清幫她把車開進了停車場。
  “你這一臉的如喪考妣,怎麽了?”趙清問她。
  她強作鎮定,揉揉額頭:“壓力太大!”
  趙清哼了聲,“你要是也倒下,鄭校長會瘋的。”
  “也?”她看向他。
  “孟老師昨晚住院了,說是勞累過度,肝不好,醫生命令他臥床休息。其實哪裡是勞累,又不是第一次帶畢業班,分明是心病成疾。”
  她沉默。凌玲說,離婚是她和孟愚的解脫。她背負心靈的枷鎖,放逐他鄉來懲罰自己,而留在原地的孟愚呢?走在校園裡,想著從前的一朝一夕,與凌玲的相依相伴,回到家,看到凌玲布置的一點一滴,如何解脫?時光是很好的靈藥,會治好所有的傷痛,但在這治療的過程中,我們該怎麽熬?
  “童老師,電話!”保安一路跑到停車場,氣喘籲籲。
  “對方有說是誰嗎?”童悅納悶了,保安室的座機純粹是個擺設,現在誰聯系不是用手機。
  “你班上的學生家長,說姓何。”
  童悅和趙清對視一眼,兩人急急地跑向保安室。拿起話筒時,童悅的手控制不住哆嗦了。“你好,我是童悅。”
  電話那端是個男子,聲音喑啞,像熬了幾夜似的:“童老師,我是何也的爸爸。不好意思,我一時間找不到你的手機號,隻查到這個座機號。”
  “沒關系,何教授,請問您找我有事嗎?”童悅印象裡這還是第一次接觸何也爸爸,何也媽媽對於何也的一切,向來親力親為,根本不給別人表現的機會。
  那邊頓了下,說道:“童老師,能麻煩您來我家一趟嗎?何也……媽媽昨晚過世了,何也現在把他和媽媽鎖在房間裡,怎麽都不肯開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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