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会撩的男朋友

第55章 掬水捧月
  第55章 掬水捧月
  臘月二十九,還是法定工作日。其他單位上班可以懶懶散散,唯獨銀行部門,卻比往日還要嚴苛。司行長就是在這天通知葉少寧泰華的貸款總行批下來了,困難說了一大堆,如何如何不容易,但他不計前嫌,不計艱難險阻,還是把這個堡壘給攻克了。葉少寧忙道謝。
  交行和材料商那邊回應得很快,但只能解燃眉之急,真正解決問題還得指望建行的貸款。他千方百計打聽,有個青台人在建行總行任工會主席,雖不是什麽重要崗位,但畢竟認識人。下面把貸款的事看得比天大,在總行其實也只是各部門之間的普通業務。那人過年前剛好回青台來探親,葉少寧便直接找了過去。那人聽葉少寧把事情說完,非常講義氣,答應回去幫著催一催。
  葉少寧心裡有數,司行長這落的是順水人情。但他不點破,因為日後總還是要與建行打交道的。他在電話裡立刻邀請司行長晚上一塊慶祝。司行長假意推辭了幾番,然後應下了。
  電話一擱下,對上車歡歡急切的雙眸,他點了點頭。
  “真的批下來了?”車歡歡還是不敢相信。
  “是的,年後就到帳。”
  車歡歡突然像跳馬一般,幾個大步跑過來,一下子撲進葉少寧的懷裡,緊緊圈住他的脖子,眼眶一紅:“葉大哥,我好開心……”突然,她放聲大哭起來。
  少女綿軟而又彈性的身體,清新如朝露般的氣息,陡地朝葉少寧襲來。他有一刻的僵硬,心瞬間就被一種莫名的東西充溢到膨脹,再膨脹到眩暈。
  “好了,好了,別箍這麽緊,我要窒息了。”他故作輕松地調侃,拍拍車歡歡的雙臂,目光不知該往哪裡擺。
  “讓我再開心一會兒,我真的沒想到會成功。”車歡歡埋在他的頸窩處,哭得兩肩直抽。
  葉少寧覺得自己這時硬掰開車歡歡會顯得有點冷血。自從她把事情搞砸以後,整天戰戰兢兢的。團年會上,她舞都沒跳幾支。他籲了一口氣,難得開心,就由著她吧!可就是有點不自然。這還是除童悅之外,他懷裡第一次有別的女孩。即使和陶濤那麽熟,陶濤在與華燁的婚姻大戰中,他看著陶濤消瘦、委屈、無助,也只是紳士地陪在一旁,從沒有過任何肢體接觸。
  “葉總……”羅特助推門進來,呆立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人樂瘋了。”他挪揄道。
  “誰瘋了?”站在羅特助後面的樂靜芬問道,看到兩人,眼睛直了。
  車歡歡松開葉少寧,身子一扭又撲進樂靜芬的懷中:“媽,貸款批下來了。”
  “真的?”樂靜芬朝葉少寧看。
  葉少寧微笑著攤開雙手:“是的!”
  “哈哈,咱們車小姐這次真的是立了大功勞啊。”樂靜芬大喜,驕傲地揚起眉。
  “媽,你說什麽啊,這事明明是葉哥的功勞,我只能算個小跟班。”車歡歡嚴肅地反駁。
  “小跟班也不錯,第一次就做這麽好,要誇獎一下。”樂靜芬拽著車歡歡就往外走。
  “葉總,咱們這是替人家作嫁衣呀!”羅特助掩上門,有些憤憤不平。
  “這泰華遲早要姓車的,習慣吧!”葉少寧面色平靜,拍拍羅特助,“晚上去麗園安排個包間,再準備幾份年禮。”
  “葉總,今天二十九啦,誰還有心思在外面吃飯啊?”羅特助嘀咕。
  “年前的事不能拖到年後,免得人家講咱們薄情。菜式上你花點心思,要清淡而又精致,今晚的客人是司行長。”
  羅特助明白了:“那今晚估計又要不醉不歸了,我得先和老婆請個假。唉,她又要生氣了。男人的命真苦啊,所有的事都是男人的錯。葉總,你家太太難道就沒向你抱怨?”
  葉少寧揉揉額頭:“她還好,今天被學生喊去吃火鍋了。她的生活安排得很充實。”
  “葉太太是老師呀,小學?中學?”
  “你先去財務科通知一下財務經理,讓他把資料再回看一下,別再節外生枝了。”葉少寧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羅特助會意,心想,葉總把太太搞得這麽神秘乾嗎呢?
  樂靜芬主動要求參加晚上的酬謝宴,車歡歡自然也是要參加的。
  “歡歡,葉總結婚了,你得注意些分寸。”樂靜芬看著女兒追著葉少寧看的樣子,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說了出來。
  車歡歡不解地眨眨眼:“我有呀,怎麽了?”
  “不要再在辦公室摟摟抱抱的,媽媽理解你,但看在別人眼中,好像是你不穩重。懂嗎?”
  “在國外,同事之間還頰吻呢,辦公室內建議擁抱,可以增進同事之間的友情,有助於好好工作。”
  樂靜芬寵溺地捏捏她的臉:“你腳踩的這塊土地叫中國,有著五千年的傳統文化。車小姐,入鄉隨俗,別太另類了。”
  “樂董真是老古董。”
  “現在時髦收藏,是老古董就值錢了,人人珍之。”樂靜芬語氣中多了一絲寂寥。
  “爸爸又惹你生氣了?”車歡歡是個鬼靈精,對樂靜芬向來診斷準確。
  樂靜芬疲憊地擰了擰眉:“他現在完美得我想挑刺都不行。”就因為太完美,感覺像是圓滿地完成某項工作一樣。距離是無形的,肉眼看不見,於是也就不知有多長,有多遠。
  晚宴是麗園的最高級別,酒是貴州茅台,司行長是貴客,坐在樂靜芬的旁邊。他也以大功臣自居,拍著胸脯對一桌的人說:“今天咱們就當辭舊迎新,不管是誰都不準搞特殊化,全得來白的。”
  他這是主動示好,多少有點擔心車歡歡的事樂靜芬會和自己計較,但看樂靜芬的熱情不像來假的,他估計是葉少寧把事給捂了,不禁對葉少寧生出幾分感激來。
  酒桌上的感激,那就是豁出命來喝酒。他敬過樂靜芬之後,就直奔葉少寧。高腳杯,倒滿了,一瓶茅台少了三分之一,他端起,一飲而盡,眾人都誇他豪氣。葉少寧不能示弱,不然就是不領情。感情深,一口悶。同來的幾位副行長哪敢落後,一個接一個輪番上前來。
  車歡歡看著,心揪了起來。這哪兒是喝酒啊,像喝白開水一般。敬酒告一段落,眾人坐下來吃菜,她在桌下握住葉少寧的手,耳語道:“一會兒我來吧,有我媽在呢,他們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酒精已經燃燒到葉少寧的指尖,燙得驚人:“沒關系,我還能撐。”葉少寧含笑,不過好像真喝多了,心底泛上陌生的暗潮。如此洶湧,帶給他疼痛的感覺。
  “我不想你喝醉。”她看過葉少寧喝得面無人色的樣子,太自虐了。
  葉少寧一怔。
  車歡歡自己也吃了一驚。這樣的語氣,有著捂都捂不住的珍視與關心,如此自然隨意地衝口而出,卻是這般妥當和令人舒適。
  葉少寧還是喝醉了,吐了兩次,第二次用紙巾拭嘴巴時,眼前一黑,滿紙巾的猩紅。他強撐到把司行長一行人送走,禮貌地向樂靜芬母女揮手道別,頭一轉,抓住最後一絲清醒對羅特助說:“送我去醫院。”
  胃出血!醫生面無表情,說這是過年期間的常犯症,喝酒如牛飲,完全不把小命當回事。
  羅特助送葉少寧去病房輸液,剛坐下來喘口氣,就接到車歡歡的電話。車歡歡到家了,有點不放心,打葉少寧的手機沒人接,就打給羅特助。二十分鍾後,她趕到醫院。葉少寧沉睡著。
  “你回去吧,我陪葉總一會兒。”她對羅特助說。
  “車小姐,要不要通知葉太太一聲?”
  “你看現在都幾點了,別嚇著她。要打幾天吊瓶?”
  “一個星期。”
  一周啊,真漫長,葉大哥這個年看來是過不好了。車歡歡的小臉陰了,轉身看著床上的葉少寧。不知是不是燈光的緣故,他的臉白得沒有血色,眼角多了幾絲疲倦的紋路。
  他這般拚命,都是因為她,心裡突然甜得她淚盈雙睫。她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地摸上他的臉頰。溫熱的肌膚,像是一塊磁鐵,緊緊吸附著她的指尖,不能容忍任何一點縫隙。他的發質、眉型、喉結、嘴唇的弧線到襯衫裡隱隱拱起的胸大肌……她閉上眼,心慌亂如小鹿,不得不緊緊地按住胸口。
  她曾經以為能吸引自己的男人可以陪她在高速公路上把車開到二百碼,在漆黑的夜裡去海中潛水,在山谷的小溪邊露營,一仰頭看到天上的星星。冬天去北歐滑雪,夏天去南非衝浪。賽季裡,穿上運動裝一同為喜歡的球隊加油……原來想象只是一紙空談,等真正遇到一個人,不需要任何想象,隻一眼就夠了。
  一個小時後,葉少寧醒了,仰面對著天花板,然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身上時,一愣,接著笑了:“怎麽是你,羅特助呢?”
  她不說話,眸光越來越熾熱。
  “傻丫頭,嚇壞啦?我沒事的。”
  “葉哥,”車歡歡長長地歎息,用一種無力掙扎的口吻坦白道,“我好像愛上你了。”
  葉少寧輕笑著搖頭,那神情好像是“看看,這孩子又調皮了”,卻不舍得責怪,笑容裡多了包容和寵溺。
  這表情卻激起了車歡歡的鬥志,感覺胸口一堵。她剛才的感覺是一壺翻著細小泡泡的熱水,此時這壺水已經開鍋了,還是一個會拉警報的壺,尖厲地叫囂著。
  “我沒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還敢說沒開玩笑,你忘了,我被你從哈爾濱叫回來時,那時我正在度蜜月。”葉少寧這話是說給車歡歡聽,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所謂蜜月,應該是新婚的第一個月。他和童悅結婚已經滿一個月了,可在這一個月裡,他和童悅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十天。
  走廊上靜得出奇,是深夜,還是凌晨?童悅在家會不會等著急了?不會吧,她已經習慣了。她似乎很少主動過問他的行程,也從不打電話催他回家。她很信任他,知道不管到什麽時候,他都會回家的。他也希望自己能不負她的信任。
  藏在被窩裡的一隻手,掌心裡滿滿的汗。心裡如同吃了一盆堆積了太多辣椒的水煮魚,辨不清滋味,因為所有的滋味全混合在了一起。
  “我知道呀,我又沒有要你怎麽樣,我只是向你表達我現在的感受。”車歡歡的嘴又噘了起來,眼神很是憋屈。
  “我能說的,大概只有抱歉了。”葉少寧這回沒笑,表情非常嚴肅。
  “別這麽生硬好不好?弄得我心裡很煩,這是我第一次對男人產生愛的感覺,我也不希望是你,卻偏偏是你,我真討厭你。”車歡歡趴在被子上,顯得無辜又無奈。
  “回家去吧!”葉少寧忍不住伸出手,拍了一下車歡歡的肩,像大哥哥安慰一個被同伴欺負了的妹妹。
  安慰以後這隻落下來要抽回去的手卻被車歡歡緊緊抓住不放:“葉哥,如果你現在還沒結婚,我和你太太一同出現,你會愛上誰?”
  葉少寧呆住。此時,車歡歡白皙嬌嫩的臉上有著一雙成熟女人的眼睛,這雙眼睛讓他意識到她已經沒把他當“大哥”看了,而是一個男人。他無法對視這雙眼睛,隻得緊緊地閉上自己的眼睛。
  “這個世上是沒有如果的。”
  “你不敢承認是不是?你先愛上的人一定會是我。”車歡歡開心了,笑得像漫天煙花綻放。
  葉少寧硬生生抽回自己的手臂,渾身的細胞都緊繃到極點。他睜開眼睛,看到輸液瓶見底了,忙按下一邊的鈴:“沒有任何可能。”
  車歡歡的臉又湊近一點,近得他連她有幾根睫毛都看得清楚:“葉哥你是不是害怕了?”
  他抿起嘴唇,不願再接話。被下的五指緊握,指尖深深地戳進掌心。他要讓自己感覺到疼痛,只有疼,才能保持清醒。
  他真的沒有對車歡歡動心,只是她的俏麗、可愛總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起讀書時的陶濤,有些心情自然而然就冒出來了。他喜歡看她笑,看她噘嘴,看她苦惱時皺眉頭。和她在一起,時間都是蹦著跳著流淌的。這不是寄情,車歡歡就是一抹影子。面對她,他會懷舊,卻只是懷舊。但他知道自己活在當下,時光不可能回頭,也無須回頭。他享受這樣的相處,但沒想到歡歡有了這份心思。虛榮嗎?竊喜嗎?慌亂嗎?恍惚嗎?分不清了,他現在隻想快點見到童悅,她是不關心自己了嗎?
  護士及時趕來,換了藥瓶,看看車歡歡:“病人需要休息。”
  “嗯!”車歡歡捂住嘴,點點頭。
  “打電話給羅特助,讓他送你回去。”他公事化地交代。
  “我讓他先回去了。青台治安很好的,又不是紐約,我等你睡著了就走。”車歡歡禮貌地向護士道謝,俯下身替他調節了一下滴液的速度,掖掖被角,柔聲問,“要不要喝水?”
  護士關掉天花板上的大燈,隻留了一盞床前的壁燈,端著藥盤出來時,門外立著一個人。她嚇得直拍胸口:“你乾嗎呀,站這兒嚇人啊?”
  “對不起。”
  “童悅?”葉少寧一下子就聽出說話的人是誰。
  “童悅?”車歡歡跟著重複,愕然地扭過頭去。
  走廊昏黃的燈暈下,童悅的臉白皙得近似透明。不知是不是怕冷,腳上竟穿著一雙毛茸茸的小豬棉拖,配上她冷麗的眉眼,顯得有點滑稽。
  從室外到室內,陡增的溫度讓童悅不太適應地眨了眨眼睛,感覺睫毛上都掛了一層水霧。水霧模糊了她的視線,看著床上的葉少寧,有幾分不敢確定。
  “你沒開車?”葉少寧撐坐起,眉頭不由自主地擰起。這麽冷的天,童悅沒戴手套,手指凍得通紅。他抓住她的手就塞進被窩裡。
  冰涼的指尖,緊貼著葉少寧修長而不失結實的雙腿。柔軟的羊絨內衣,質地優良,是她為他選的。童悅覺得自己已經把畢生的意志都用上了,每根頭髮都在瞬間過了一通電。她反反覆複琢磨著一件事:羅特助說進醫院時葉少寧是昏迷的,那為他脫去外衣長褲的人是羅特助還是身後瞪著一雙大眼睛的車歡歡呢?
  這好像沒必要糾結,救人要緊,誰脫都可以,難道那時候誰還能生出什麽非分之想?
  “真是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天,就這麽跑過來。慌什麽,我就是打個吊瓶。你要是凍傷了,問題才大了呢!暖和點沒有?”
  葉少寧講出的話像是埋怨,可聽在車歡歡的耳朵裡,卻是刺耳的心疼和親昵。
  “葉哥,不介紹一下?”
  哦,病房裡還有一個人。童悅循著聲音看過去,車歡歡圓睜的雙眼裡有不解,有疑惑,卻沒有一絲絲的不自然。
  “我看著像個醫生嗎?”她搶在葉少寧開口前接話,語調森冷,目光也是凜冽。
  車歡歡不明白地“呃”了一聲。
  “一個女人既然不是醫生,凌晨時分,蓬頭垢面、驚慌失措地跑到醫院看個男人,你說會是男人的誰?”
  “也有可能是兄妹。”這話一出口,車歡歡簡直恨不得掐死自己。
  “你的葉哥姓葉,我姓童,車小姐不是別人,應該不會弄錯吧!難不成車小姐也以為我是像你這般關心你葉哥的下屬的?下屬不敢這樣不要形象地出現的!”她有意無意地掃了一下車歡歡精致的妝容。
  “你們……認識?”聽話辨音,葉少寧一下子抓住了重點。童悅此刻的表現就像一棵長滿倒刺的植物,枝條肆意瘋長,談不上見誰刺誰,目的性卻很強。
  “車小姐沒和你提過嗎,我是她在青台唯一想結交的朋友。”童悅譏諷地勾了一下嘴角。
  車歡歡臉上立刻就有些精彩:“我很真誠,但你的表現讓我非常失望。”
  “那是我清楚我們之間沒有讓友情萌芽的土壤,又何必浪費種子呢?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真誠,順便再謝謝你看護我老公。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去打車。”童悅心中有一千句一萬句話能把車歡歡刺得鮮血淋淋,但她沒有力氣說了。兩個女人為了一個男人打得頭破血流,不管誰勝誰負,都不是贏家。靠女人的鬥爭去博取男人扶搖不定的心,已是一種悲涼。
  車歡歡委屈地噘著嘴,朝葉少寧看了又看,似乎想他挽留自己。葉少寧想說什麽,卻沒說出口。她悶悶不樂地往外走,到了門口,回了一下頭:“葉哥,我走啦,你好好休息,過兩天我來給你拜年。”
  童悅沒有錯過葉少寧眼底的為難。胸口一陣陣疼,接連不斷,山窮水盡一般,疼到歇斯底裡。車歡歡這樣的年紀,像氣球一樣,飄到哪個男人面前,都會想緊緊抓住不放。而她大概也清楚自己的所長,更是盡情地吹皺一池春水。
  樓梯口很安靜,唯一的聲響就是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醫院外面停著幾輛等客的出租車。
  車歡歡攏緊大衣,朝著黑夜吐出一口白汽:“童悅,你現在是不是很緊張?”
  童悅神色平淡:“緊張什麽?”
  “葉大哥那麽好,你不關心他、在意他,難道還不準別人在意他、關心他嗎?”
  “誰告訴你我不關心他、在意他的?”
  “我有眼睛看呀,葉哥生病住院,第一時間趕來的人是我不是你。”
  “很有成就感嗎?”真是坦蕩呀,童悅感慨!車歡歡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那是因為她眼中的世界只有黑白兩色,所以她覺得明天是燦爛通透的,而自己卻明了這個世界的狀態大部分時是灰色的,這樣的心態該有多老?多滄桑?
  車歡歡眉梢一揚:“很有挑戰性。”
  童悅輕輕點了點頭:“你喜歡看翻拍片嗎?”
  “不喜歡,不管怎麽翻,嚼著還是一股子陳舊味,我喜歡創新。”
  “可能你並不了解自己,其實你是喜歡的,就像你現在就是踩著你媽媽的腳印一步步地在走。不管你媽媽怎樣評價江冰潔,事實上真正的第三者是你媽媽。當年江冰潔和車城是一對相愛的情侶,不過非常清貧。你媽媽橫刀奪愛,因為她年輕,因為她可以對車城的事業有所幫助,所以車城動搖了。後面的故事不要我再講述,你也都知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一點,你有你媽媽的遺傳,而我不是江冰潔,葉少寧也不是車城。”
  “你如果真的很好,為什麽葉哥從來沒在泰華提過你?葉哥可是泰華的總經理,我不相信你沒帶他去實中顯擺過。葉哥這麽做,只能說明一件事:他覺得你帶不出去,你讓他臉上無光。我現在甚至懷疑你們的婚姻是怎麽來的,說不定……”
  車歡歡這幾句話可能只是小孩的無心之語,卻深深戳痛了童悅心底的某處。
  “我們不是明星,結個婚也想上個頭條。普通人過日子就是這麽低調,低調得隻容得下兩個人,別人擠都擠不進來。”
  她不想再看車歡歡,連“晚安”都沒說就走了。兩點了,黑暗濃厚如墨,連燈光都穿不透。鼻梁上落下一滴冰涼,伸手一抹,下雪了。春節前的最後一場雪,終於下下來了。
  準確來講,是昨天早晨,她開車去了一趟農科所。葉一川今天開始放假,一些換洗的衣服還有單位發的年貨,東西挺多,他正準備打個車回家,沒想到童悅會過來接自己。童悅乖巧地跟在他身後,一一跟他的同事打招呼,同事們從大棚裡摘了一籃新鮮的草莓給她。
  明天是除夕,按照禮節應該回葉家吃團圓飯。大過年的,她不願意壞了大家的心情。回家的路上,她懇求地對葉一川說:“爸,如果我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好,惹媽媽不開心,你幫我多寬慰媽媽一下。給我時間,我會改的。”
  葉一川歎息道:“小悅,少寧媽媽那個樣子,我看著都累,何況是你。是你在我們家受委屈了,放心吧,我和你是一國的。”
  童悅聽得心裡暖暖的。她沒有留在葉家吃午飯,李想那家夥真的慫恿了一幫同學,嚷嚷著去吃火鍋,喊她來湊份子。火鍋吃到一點才回家,想著如果葉少寧今天可以早點下班,今晚就回葉家住,不給羅佳英說長道短的機會。這是她第一次在葉家過年,多少有些忐忑。
  電視裡的節目花團錦簇,卻很少能讓人耐住性子看下去。她十點就把電視機給關了,歪在床頭看張曉風的《地毯的那一端》。看一頁,就抬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一下時間,側耳聽聽外面的動靜。十二點,她起身去洗手間,推開窗看看外面,燈光清冷,樹木蕭蕭。
  一點了,葉少寧還沒有回家。她有些犯困,拿起手機給葉少寧發了一條短信。輸完一行字,想按發送,卻又按了刪除。急促響起的鈴聲讓她驚得心怦怦直跳,是客廳裡的座機,如午夜凶鈴般。她光著腳跑出去,拿起話筒時,手都是顫抖的。是羅特助打來的電話,說得斷斷續續的,費了很大的勁才聽清楚。她套上外衣,穿上一雙鞋就往外跑。到了樓下,她才發現腳上穿的是拖鞋,沒戴手套,沒拿車鑰匙,連包包也沒拿。幸好她和保安認識,敲開門,借了一百元,攔了輛的士去了醫院。司機看著她腳上兩隻肥嘟嘟的豬娃娃,抿嘴直樂。
  鞋底是軟的,走起來有點笨拙,但沒有聲音。她也不是要偷聽,只是站著窗外看到車歡歡替葉少寧拉被角時,那麽體貼溫柔,她覺得貿然撞進去似乎不太好,於是就多站了一會兒。
  醫生在藥液裡加了不少鎮靜劑,葉少寧又睡著了。她在他的身邊坐下,靜靜地凝視他,一動不動。
  輸液結束後,她沒有按鈴,而是跑去值班室叫人,順便問了一下情況。醫生建議住幾天院比較好,童悅小心地懇求可不可以回家養著,她一定會好好照顧,每天來醫院輸液。過年呢,不管吃什麽,至少一家人能團團圓圓在一起。醫生叮囑了一大通,最後勉強同意了。
  早餐是出去買的,醫生囑咐又囑咐,必須要吃清淡的流質。她買了粥,一口一口地喂他,替他洗臉漱口。
  “沒那麽誇張,我可以自己來。”葉少寧笑。
  她默默地看了看他,轉身去倒水。
  “叮咚”,是短信提示音。葉少寧“啪”地打開,三秒鍾!三秒鍾後又合上蓋,將手機擱回去。擱回去一秒,又快速地撿回來,然後關了機。
  是車歡歡發的短信:葉大哥,當著我的面對她那麽溫柔,是向我證明你們很恩愛嗎?嘿,其實是葉大哥心虛了。
  早晨葉少寧輸液的時候,童悅先回了一趟家,把換洗的衣服帶上,然後開車來接葉少寧。一大早,羅佳英催了好幾回,都是打的她的手機。
  回到葉家,她從車裡扶出葉少寧,羅佳英一見,大呼小叫:“這到底是作的什麽孽呀,我們家以前從來沒在過年遇到過這樣的事。”說著,她的眼就斜著童悅。
  葉一川斥道:“童悅第一次在我們家過年,你這樣講,孩子聽了會好受嗎?少寧都三十多歲了,為了工作喝成這樣,你該說說少寧才是。”
  羅佳英叫道:“養子不教父之過,我是慈母。”
  “好,你慈祥你和藹,快進屋吧!”葉一川歎氣。
  羅佳英準備了一大桌子菜,葉少寧這一病,她也不指望童悅能幫忙了,讓童悅寸步不離地照顧葉少寧,大有要童悅將功贖罪的意思在裡面。
  童悅給葉少寧放了一浴缸的熱水,讓他好好泡了個澡。在他泡澡的時候,她幫他刮了胡子,剪了指甲,還修了頭髮。她說新年要有新面貌。穿衣時,葉少寧手抱緊了童悅的頭,這樣他可以準確而有力地吻住她的唇。
  童悅輕輕推開他的手:“你還病著呢!”
  為了來年圖個吉兆,葉一川放了許多爆竹。晚餐桌上,葉少寧只是坐了坐,什麽也不能吃,羅佳英那個心疼啊。
  “等我好一點,童悅給我再做一次那個湯。”葉少寧說道。
  童悅詢問地看向他。
  “就是我第一次去你的租處,你給我做的那個。”
  童悅垂下眼簾:“季節不對,那個湯做不了。”
  吃完飯,四個人坐著喝茶看電視。十點,葉一川就催葉少寧上床去休息,童悅也跟著上去了。他換睡衣時,發覺床上多鋪了一條被子。
  “乾嗎?”葉少寧眸光幽暗。
  “我夜裡要起來的,怕吵醒你。”童悅跑過去打開電視,春節聯歡晚會開始有好一會兒了。
  “你夜裡起來乾嗎?”
  “你晚上隻喝了幾口粥,哪裡會飽,我幫你做點夜宵。”童悅掀開一條被子,蜷了進去。
  葉少寧把另一條被抱到沙發上,鑽進童悅的被子裡,一把抱住她:“葉太太,我生了個病你就嫌棄我,等我老了,你還不知會怎樣虐待我呢。”
  “我現在待你不好嗎?”
  “不算很好,你一天都沒和我講幾句話。”這一整天,她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只有寧靜的雙眸偶爾泛出一點波瀾,才讓人察覺到她心情的變化。
  她托起他的手,一根根把玩著他的手指,繼續沉默。
  他終是身子虛,不久就睡著了。不知是凌晨還是半夜,感覺她輕輕下了床,過了一會兒,一碗溫熱的羹湯遞到他的面前:“少寧,起來吃一點。”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湯裡有碎碎的香菜,有像紙片那般薄的豆腐絲,鮮蝦沫,還有蛋清。他喝了一口,清香滿津,不禁胃口大開,坐起來把一碗湯喝了個乾乾淨淨。
  “剛剛做的?”他問她。
  她遞過來溫開水和熱毛巾:“晚飯時我就準備了。”
  她把碗筷放好,然後重新上床,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過十二點了,學生的拜年信息特多。她翻了又翻,沒有彥傑的。
  沒有彥傑的春節,就沒有那股年味。兩人還在讀書時,童家的大掃除是不請保潔人員的,都是她和彥傑負責。她洗窗簾、被單,彥傑拖地,擦窗子。兩人一起和包子餡,夜裡排著長隊等著加工包子,一邊等一邊跺腳呵手的。第一籠包子出來,彥傑不怕燙,搶一個在嘴邊吹吹,遞給她。彥傑去上海後,都會在春節的前幾天回青台。大掃除、蒸包子,錢燕早早準備好了。彥傑就帶她去看電影,看完去火鍋店吃火鍋。除夕夜,兩人明明就隔了一道木板,跨年的鍾聲一響,兩人第一時間就給對方發信息。
  她還是給彥傑發了一條短信:哥,過年好!
  大年初一,童悅給童大兵和錢燕在電話裡拜了年,沒有過去。她要陪葉少寧去醫院,帶了雜志、毛毯,保溫杯裡裝著白開水。醫院比平時要清冷些,輸液室裡空了許多座位。他輸液時,空著的那隻手就抓著她的手。她發現他經常悄然地打量自己,當自己迎視過去時,他的目光又挪開了。藥液還有一點,他輕描淡寫地說起胃出血的緣故,他當時昏迷了,羅特助送他來的醫院,車歡歡是後來才趕來的。這是解釋,也是坦白,她“嗯”了一聲,沒再問這問那。
  大年初五,醫生給他做了檢查,說是恢復得不錯,注意休息就行了,不必再輸液了。
  “我們回書香花園住吧!”夜裡,他貼在她的耳邊低聲說。
  “才初五呢,爸媽會不高興的。”
  他咕噥道:“在這兒不比在家裡,不自由。”
  她有些詫異,書香花園那個家於他而言和賓館差不多,晚上就回去睡個覺。真正說自由,還是荷塘月色那個小公寓,現在還空在那裡。
  “回家吧!”
  “回家沒人做飯給你吃,你還是待在這裡吧。”
  “你做的飯不要太美味啊,葉太太。”靜夜裡,他溫柔地輕咬著她秀氣的耳朵。
  “少寧,我初七要去昆明。”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重複了一遍:“你說去昆明?”
  “是的,初七早晨的飛機。”
  他呆愕了半晌,松開她,慢慢坐起,擰開台燈:“這麽大的事,你到現在才告訴我?”心中像被人狠狠砸了一磚頭,悶疼悶疼的。他還沒痊愈,難得有一個可以朝夕相處的假期,她居然跑那麽遠的地方去度假。和誰?
  童悅摸出一件衣服,替他披上:“從哈爾濱回來的第二天,我有告訴你。”
  “不可能,我沒有一點印象。”
  “你的信息會存放幾天?”
  “我一個月刪除一次。”
  “那你翻翻你的信息。”她下床,把他的手機拿過來遞給他。
  開機時,他竟然手一顫。信息像被關了很久的小羊,柵欄打開,外面綠草如茵,一隻隻爭先恐後地往外衝。他情不自禁抿了唇,從眼簾下方悄悄看童悅。童悅目光筆直,只看他,不看手機。百分之八十的短信是車歡歡發的,理智讓他看都沒看,直接刪除了,在翻到最前面時,他看到了一條短信——
  少寧,鄭校長大發善心,說要送我們春節期間去昆明暖和一下,大冷的天聽著真是動心。但如果你答應好好陪我一個長假,隻陪我哦,不想工作,不想別人,咱們就讓昆明見鬼去吧!給你五天考慮,同意就回Y,不同意就回N。如果沉默,就視同N。
  葉少寧喉間一哽。這條短信他是真沒看到。手機裡每天那麽多垃圾短信,又是勸你投資,又是幫你搞竊聽的,他連瞄一下都懶。和他正常聯系的人,也很少會發短信。有發短信的工夫,什麽話都講明白了。車歡歡在除夕早晨發的那條,他是無意中看到的。
  “手機只是個通信工具,我不會時時放在一旁,注意誰給我發來了短信。我們天天在一起,你直接告訴我不好嗎?”他一時頭腦發熱,應該說聲抱歉的,出口卻是火藥味濃濃的指責。
  童悅頸後一僵,擱在被上的雙手微微地曲起,不然就哆嗦得太明顯了。
  “你給我機會講了嗎?我們結婚一個多月,在一起的時間有多少?少寧,我不是你媽,不可能無條件地一直寬容體貼你。我是你的妻子,如果我付出,我會要求回應。不是你給我買幢公寓,買輛車,給一張敗家的卡就可以的,我需要同等的溫暖、體貼和關心。你每天晚上回來不是午夜,就是凌晨,吃夜宵時都在打瞌睡,那時我忍心和你說這件事嗎?何況我對什麽昆明並不感興趣,我更願意和你一塊待在家裡,哪怕只是說說話,再看看電視。沒有什麽五天的期限,我一直都在等著你告訴我。而你……青台真的太冷了,我還是去昆明暖和幾天吧!”
  “我可以的,我們現在不是天天都在一起嗎?如果你想去昆明,以後我陪你去。”他想去摟她,她已掀被下床。
  窩在一條被中,如此接近,卻說這麽寒心的話,太諷刺了!
  “你也陪我去過哈爾濱。一通電話,我們的蜜月就中止了。我理解,男人應該有事業心。但是你要事業乾嗎呢?只是一種成就感還是希望靠自己的雙手帶給家人幸福的生活?我承認你現在事業很成功,可做你的家人並不幸福。我常猜測,你為什麽要娶我?我不會自戀地認為是你愛我愛到不能自拔,可能你覺得我這個歲數,你能給予我婚姻,給予我這樣的物質,我就不該再要求什麽,不該再讓你操任何心了。少寧,我是貪心的。”
  “我都會給你,只是我這陣子有點忙。你不要把話藏在心裡,和我講,我會做到的。”
  “別拿我和初入職場的小姑娘比,什麽都敢講是可愛,是率真。我以為我們之間應該有一點默契……”
  葉少寧也從床上跳下來,氣憤得甩了身上披的衣服:“童悅,你不要捕風捉影。我不是你的學生,無意中犯一點小錯你就揪住不放。現在還在過年,有些話要經過大腦考慮再說,不然不吉利的。”
  “怎麽個不吉利法?”童悅冷笑,“是不是你擔心會弄假成真?”
  他按住她的肩,力度和他的神情、語氣都在加強:“我們都是理智的人,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
  童悅心中微微一緊:“袁詠儀和張智霖當初戀愛,密不對外,袁詠儀深居簡出,淡入視線,而張智霖依然緋聞不斷。袁詠儀責問,他說這只是別人的捕風捉影,不要當真。袁詠儀說,我也是娛樂中人,為什麽我就沒有給別人捕風捉影的機會呢?難道我身邊沒有誘惑,沒有陷阱?但我想到,此刻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應該在意另一個人的感受。張智霖聽後,從此與緋聞隔絕。少寧,你為了工作喝成那樣,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深夜,你和其他女人共處一室,眼神那麽默契、靈犀,我心裡是什麽感受?別人講我不關心你,不在意你,我聽了是什麽感受?新婚中我一個人躺下獨眠,心裡又是什麽感受?不要講那麽明白,我們的婚姻現在還很短暫,需要磨合、溝通,我都懂。但如果連你都不珍惜自己,我又為什麽要去珍惜你?”
  葉少寧有半天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凝視著她。
  “你是不是心裡下了什麽決定?”許久,他才問道。
  “現在我還舍不得,但等到有一天,我無法說服自己再撐下去時,我會舍得的。你知道嗎,別人都說教高三的老師都是對自己特別狠的人。”鼻子一酸,她忙背過身去。
  “大半夜的不睡覺,到底怎麽了?”門被敲得“砰砰”直響,葉一川在外面問。
  葉少寧咬了咬唇,跑過去開門。跟在後面的羅佳英搶先衝了進來,一看到這種情景,就衝到童悅面前:“還嫌這年過得太平呀,又要變本加厲折騰?告訴我,我們葉家怎麽對不起你了?”
  “佳英,你小點聲,聽孩子們說。”葉一川說道。
  葉少寧歎了口氣:“這幾天吃得太清淡,嘴裡沒味,我想讓童悅熱點肉給我吃,她給我氣到了,說我不珍惜身體。”
  羅佳英僵僵地“哦”了一聲:“你也真是,再忍兩天,媽給你做。”
  葉一川看看兩人,拉過羅佳英:“好了,我們下去睡吧。有童悅管著少寧,我們沒什麽可擔心的。”
  “聲音這麽大,鄰居都聽到了,還以為我們家怎麽了。”羅佳英白了童悅一眼。
  葉少寧一聲歎息,把兩人送出去,重新關上門。
  “我們也睡吧!”他走過來,摟住童悅。
  童悅沒動。葉少寧無奈地道:“好吧,如果你真那麽想去昆明,那就去吧,好好地玩。”
  童悅沒有任何表情地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神非常陌生。她想去昆明嗎?就在剛才那一刻,她仍希望他能挽留自己。還有什麽可說的?他已經讓步了。這一場戰爭,她贏了。
  熄了燈,兩人再度上床,他抱她抱得緊緊的,她卻一夜都沒暖和得起來。
  早餐桌上,葉少寧提出要回書香花園。
  “家裡準備了這麽多吃的,回去啥都要買。”羅佳英首先不讚同,葉一川也沉了臉。
  “朋友們要去家裡玩,不想累著你。李嬸要到月半才會過來,我們在家,你連麻將都打得少了。”葉少寧說道。
  羅佳英眉開眼笑:“到底是親生的,就是會體貼媽。”
  吃完早飯,拎了一包年貨,兩人回了書香花園。收拾行李時,童悅發現家裡沒有旅行用的小洗漱包,她就找了個保鮮袋代替。葉少寧見了,拉著她去了一趟超市,給她買了新的旅行箱、洗漱包、化妝袋,就連紙巾也多買了好幾盒,然後還去了休閑食品店,話梅、牛肉干、開心果之類的,買了滿滿一大包。
  “不用了,包都裝不下了。”童悅急了。
  “同事那麽多,大家分一分就沒多少了。要不要去銀行取點現金帶著,有的地方不好刷卡。”他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我有錢。”
  回到家,她就進了廚房,做足了幾天的飯菜,一一裝在保鮮盒裡,上面都貼上日期,他想吃時,放微波爐裡熱一熱就可以了。明早六點,旅行社的大巴車將到小區門口接她和孟愚,她早早和他上床睡下。她睡覺不怎麽動,找好一個姿勢就一夜到天明,而他在旁邊翻來覆去的,就像床單下面有石子硌人一樣。
  “明天我陪你一塊去機場。”溫熱的呼吸拂在她的脖頸間。
  “不要,都是同事,很安全的。”她說。
  “你不在家,我肯定睡不好。”他喃喃自語。她閉上眼,呼吸均勻,似乎睡沉了。
  童悅是五點起床的,剛把牙膏擠到牙刷上,身後就傳來拖鞋的聲音。她扭頭一看,葉少寧也起來了。
  “還早呢,再上床睡一會兒。”她擰擰眉。他眼睛下方的黑眼圈那麽明顯,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我送你到小區門口。”她看了看他,低頭刷牙。
  他們是五點五十下的樓,走到游泳池邊,看到前面有一個人也拖著個大大的行李箱,背佝僂著,裹著厚厚的圍巾。
  “孟老師。”童悅試著叫了一聲。
  孟愚回過頭,童悅驚得說不出話來。眼前的孟愚有如阿富汗難民,眼窩深陷、頰骨突出,眼神茫然而又空洞。他這是瘦了多少斤啊?
  “早!”葉少寧看看他,禮貌地打招呼。
  “早!”孟愚舔舔乾裂的嘴唇,“葉總回去吧,我會照顧童老師的。”
  這番悲涼,仍不忘君子風度。童悅咬緊唇,才把口中的澀意咽下去:“麻煩孟老師了。”
  “不用,應該的。”他還轉過身,騰出手幫童悅拖行李。
  葉少寧謝過:“我都已經下樓了,就多走幾步。”
  孟愚眼中掠過羨慕之意。
  旅行大巴很準時,其他老師都是在學校集合,童悅與孟愚住同一個小區,大巴車最後到這邊接他們。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是鄭治,他跳下車與葉少寧握手拜年。趙清靠著車門坐,下車替童悅拎行李。葉少寧衝眾人頷首,目光掃了一圈,突然驚愕了。
  “過年好,葉總!”夾在人群中的蘇陌一身休閑的裝扮,臉上掛著淡漠的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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