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面埋伏 會議時間定在了5月的第二個周三,所有的合夥人和經理都從各地趕回來參加會議。 公司裡由江美希對接負責的人只有Amy和葉栩。算一算她已經參加過五屆“小黑會”,竟然沒有哪一次像這次一樣,對自己分管的兩個人的情況,她都很難表態。 這天江美希早早到了會議室,其他經理也陸陸續續趕到。有人說起自己手下某位員工的表現,似乎很不滿意。聽到這話的另一位經理抬頭看到江美希在,於是半開玩笑地說:“這種時候,那位Selina估計會比較遺憾自己的對接負責人不是Maggie了。” 江美希只是笑笑,什麽也沒說。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江美希是對待工作嚴謹認真,對待下屬也要求極高的人。但是只有少數人知道,她其實也是會護短的,平時再嚴苛,到了決定員工職場命運的關鍵時刻,還是會作為老板給予支持和庇護。 比如對Amy,就Amy的能力和態度,如果她的對接人不是江美希,或許前兩年就不能正常升級了。但是因為江美希的緣故,哪怕她能力平平,甚至態度也不夠端正,但每年的考核也能勉強拿到3分。 其實在今天之前,她都沒有好好想過這事到底公平不公平,或者想到了,但是也寧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千方百計地在心裡為下屬找借口。但當她動了給葉栩打3分的念頭時,她才恍然發現,將這樣兩個人擺在一起,這種能力和責任心的對比竟然這麽諷刺。 人陸陸續續到齊,會議很快開始。 各個員工的對接負責人先發言,其他合作過的經理進行補充,再由對接負責人給出建議分數,如果大家沒什麽異議就順利通過,如果遇到分歧很大的情況,最後還要投票決定。 這個流程眾人都熟悉,所以分數出得也很快,前面幾個經理講完,都沒有出現需要投票的情況。 在江美希之前發言的人是陸時禹,他是穆笛的對接負責人,最後給穆笛打的分數是3分,意料之中。 很快輪到江美希。她先評價了Amy這一年的工作,給出了一個分數,眾人雖然意外,但都沒有異議。然後是葉栩,這一次有人意見不同,而且分歧比較大,最後隻好投票表決。或許是葉栩平日裡的表現真的無可挑剔,最後平均下來的分數經四舍五入後依舊是5分。 這一個下午,公司經理級別以下的員工是否在下半年可以獲得升職加薪,甚至加薪多少,都已經確定了下來。 會議結束,眾人離開,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還剩下最後發言的江美希在收拾東西,陸時禹臨走前笑著看她:“可以啊!” 江美希沒搞明白他這話裡的意思,但是她也懶得去多想,拿起筆記本起身往外走:“操心別人之前還是多看看自己吧。” 陸時禹樂呵呵地跟著他:“我自己怎麽了?” “整天這麽閑,可想而知工作多麽不飽滿。” “天地良心啊!我忙得四十八個小時睡不上覺的時候,你都當看不見嗎?” 江美希笑著回頭看他一眼:“是嗎?如果不想讓人誤以為你很閑的話,別人的事,你還是少操心吧。” 陸時禹知道她指的是她和季陽的事情。 “你是‘別人’嗎?”陸時禹厚著臉皮說,“你是自己人啊!所以我再忙也得抽時間關心你!哎,我正想問問你,你到底是什麽想法?” “沒什麽想法。”江美希斬釘截鐵地說。 “別說氣話啊,美希!你們倆的情況,別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年輕不懂事的時候誰不是分分合合的?年紀大了,見的人和事多了,才知道誰是真的好,真的適合自己,也知道過去做的事多荒誕離譜。你看,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他對你的感情還是沒變,你對他要是沒感情,乾嗎一直單著?” 江美希腳步遲疑,她雖然不喜歡對別人剖析自己的內心,但還是覺得有些話要早點說清楚的好,也省得再遇到那天那種尷尬的情形。 她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對陸時禹說:“他對我的感情怎麽樣,我不清楚。不過我猜想幾年都沒聯系的人,就算是骨肉至親之間的感情可能也淡了吧。至於我自己,單不單身跟任何人無關。麻煩你下次不要總是做出這麽了解我的樣子,會讓人誤會的。” 江美希一開口,陸時禹就知道她沒好話,但他早就習慣了,依舊笑呵呵地說:“好好好,女人心,海底針,我哪敢那麽了解你啊!但是我剛才說的話,你也好好琢磨一下。” 江美希笑:“你剛才有句話我還是很認可的——見的人和事多了,才知道過去做過的事情多麽荒誕離譜。” 陸時禹滿意地點頭,正想再補充幾句,就聽江美希話鋒一轉說:“不過也不見得就能知道誰是真的好,真的適合自己,卻可以確定誰是真的不適合自己。他和我,就不合適。” “哎,不是……我說……”陸時禹還想再替季陽說幾句好話,但江美希已經走遠。 他看著她的背影唉聲歎氣,看來他那位老同學的求和之路還很艱辛啊。 雖說“小黑會”上的情況應該對其他員工保密的,但是毫無例外,每年都會有一些消息流傳出來。 快下班時,江美希就發現Amy在工位上摔摔打打,對其他同事的態度也很不友好,看著就是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江美希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突然間Amy注意到了她的視線,非但沒有收斂,那不滿的態度反而更明顯了。 江美希歎氣,以前Linda就斷言她這麽護著Amy,Amy也不會領她的情。如今想想,或許在Amy看來,她過去兩年能順利升級全憑她自己,與她這個老板毫無關系,但是今天她給她2分,就是對她不公,是在故意為難她。 其實這幾年來,江美希早就發現Amy思想比較狹隘,站位也不高。她沒少在一旁提點她,明的暗的說了不知道多少,但她似乎一點都沒有聽進去。 而看Amy今天這一番作態,或許是還期望著她能給她點解釋,但是她已經不打算再和她多說一句了,因為說什麽都毫無用處了,畢竟她曾給過她太多次機會。 她看著心煩,正要起身去拉百葉窗,余光卻感知到另一道目光似乎正落在她身上。 她隨著那感覺看過去,就見葉栩看著她,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那眼神中滿是嘲諷。 他又是怎麽了? 江美希隻覺得額角的青筋不住地跳動著,她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快速拉起了百葉窗。 因為下午開會耽誤了時間,江美希加了一會兒班才下班。忙季一過,公司內加班的人也少了,所以她離開辦公室時,外面的格子間裡已經沒什麽人了。 她剛走出辦公室,包裡的手機就響了。她拿出來看了眼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下班了嗎?”雖然已經時隔多年,但她還是一下子就辨別出了這聲音的主人。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公事公辦地問:“有事嗎?” 季陽仿佛沒聽出來她言語中的距離感,笑著說:“我今天正好來你們公司辦點事,看到你的車了,知道你還沒走,就打電話碰碰運氣。” 她的車上次他隻遠遠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江美希腳下遲疑片刻,其實在那天見面之後,她就猜測季陽會再度聯系她,搞得那之後的幾天,她還有點忐忑,誰知他遲遲沒有動靜。眼下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她都快忘了這件事,卻又接到他的電話。 她還是那句話:“有事嗎?” “一起吃個飯吧。” 此時江美希已經走到了電梯間,遠遠看到有個人也在等電梯。雖然那人是背對著她,雖然電梯間的光線不太好,但她還是一眼認出,那人是葉栩。 她不知不覺就壓低了聲音說:“不好意思,今晚我有事。” 季陽似乎不信:“真的?” “嗯。” 葉栩已經聽到聲音轉過頭來,但也只看了一眼,就像看到一個不認識的人一樣,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江美希對著電話說:“我進電梯了,改日再約。” 說著便掛斷了電話,但心裡還是有點犯愁。萬一一會兒她下了樓,季陽還沒走怎麽辦? 電梯還停留在十二層,半天不動。 江美希瞥了眼身邊的男人,突然想到什麽,猶豫了一下問:“回家?” 葉栩只是淡淡掃她一眼,依舊什麽也沒說。 看來是之前的話說得太絕了…… 如果是平時,她給他遞一次梯子,他不接,她絕不會遞第二次,但是想到季陽還真有可能在地下車庫等她,她隻好硬著頭皮又說:“正好我也回家,讓你搭個順風車。” 見葉栩不說話,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入職也有半年多了,這段時間本來該找你聊聊的,但是太忙了,今晚……一起吃個飯吧。” 剛剛拒絕了他,此時卻還想著利用他一下,江美希都要鄙視自己了,但是不得不承認,比起季陽,她寧願見到葉栩。 男人終於有了反應,卻是嘲諷一笑。 此時江美希見狀也有點不高興了,難道他表白前就沒想到她會拒絕?所以她拒絕了他就是她錯了? 她不高興,索性直接問出來:“你笑什麽?” “笑我自己。” 江美希不解。 葉栩又說:“雖然你之前說了很多狠話,但我一直認為你這人口是心非,說出來的話不好聽,但至少公私分明。不過現在想想也挺可笑的,當初因為怕被我影響到升職就想方設法不讓我進公司的人,怎麽會公私分明?” 難道他不是因為之前她拒絕他的事在和她生氣? “你等等,你什麽意思?給我說清楚,我怎麽就公私不分了?” 葉栩幽幽看她一眼:“我聽說在‘小黑會’上,有個沒良心的給了我3分。” 江美希已經被氣笑了:“誰說這人就是我了?” 她承認,在今天開會之前,她確實動過那種念頭,但是想到Amy過往的工作她都能給個3分,平心而論,葉栩比Amy年輕好幾歲,卻比她優秀太多了。 在芯薪的IPO項目中,他作為第一次參加項目的小朋友,在現場負責人離開的幾天裡,成了大家的主心骨,那種能力和表現出來的責任感,她是看在眼裡的。 讓她給這樣兩個能力和態度大相徑庭的兩個人打一樣的分數,對他們倆來說都是不公平的。也正是葉栩的出現,讓她開始反思過去幾年對Amy的縱容和袒護有多麽愚蠢。肆意踐踏標準的管理者,如何讓跟著她的眾人信服呢? 所以她毅然決然給了Amy不合格的2分,給了葉栩5分,而且向諸位合夥人建議,讓葉栩跳過SA2(staff assistant 2),直接晉升senior,以後就可以直接作為項目現場負責人開展工作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個決定會在不久後公布的員工晉升名單中提到。但是在會上有個和葉栩合作過一次的經理不知道怎麽回事,非要給他個3分,這才是後來投票的原因。 不過這些她都不能告訴他,顯得太過刻意,好像她企圖用這種方式彌補他一樣。 而葉栩也是鐵了心地認為那個打3分的人非江美希莫屬:“你不是揚言要用點非常手段趕我走嗎?再說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江美希被氣得夠嗆:“是誰跟你說了這些?” “你真以為會上發生的事情能密不透風嗎?再說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這麽沒有良心。” 江美希剛想為自己辯解幾句,但是想到過往,她確實前科累累。她這二十幾年來幾乎沒做過什麽虧心事,但所有的虧心事好像都是對他做的。 先是稀裡糊塗地睡了他,又因為這事不想讓他進公司,雖然結果還是讓他進來了,可她又三天兩頭想著法地找他麻煩…… 想到這些,江美希也不想辯解了。 她說:“隨便你怎麽想吧,我做什麽不需要向你解釋。” 此時電梯總算到了,江美希率先走了進去,葉栩跟在她身後。 或許是她的態度也讓他的懷疑開始松動,電梯門緩緩合上,他看了她一眼:“真的不是你?” 這次換江美希不說話了。 葉栩問:“你真的那麽希望我離開公司嗎?”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時,江美希的心像被什麽人狠狠抓了一下。 她強迫自己把視線落在電梯壁的某一處:“我沒有……” 這句是真心話,可本該接著出現的一些場面話,她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他沉默看她片刻,轉身在亮起的“1F”上按了兩下,電梯直接下到B1。 江美希意外地看他一眼,他笑了笑說:“不是說要吃飯嗎?” “嗯,地方你定。” 話一出口,江美希才意識到自己是如釋重負的,不知道是單純因為葉栩的妥協,還是因為有他在,她不再擔心遇到季陽。總之,她發現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說話間,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葉栩率先走了出去。 她的車位離電梯間不算遠,她正低頭在包裡翻找車鑰匙,走在前面的葉栩突然停下腳步,她一時沒注意到,差點撞上去。 “怎麽……”她話沒說完,就看到一個西裝筆挺的英俊男人從一輛黑色捷豹上下來。而那輛捷豹旁邊就是她的車。 季陽見到他們兩個人一起出現,明顯也很意外,但那意外的神情也只是一瞬即逝。 很快,他換上一副從容的笑容:“晚上有工作?” 那意思就是她既然帶著下屬出去,就是公事了。 江美希不打算跟他解釋太多,還是問:“找我有事?” 季陽笑著走向她:“沒什麽特別的事,就想著既然來了,怎麽也得看看你再走。” 這話說得曖昧,如果是以前還在一起的時候,或者是剛分手那會兒,她聽了都會覺得開心吧。但是此時,當著葉栩的面,她覺得有點尷尬。 葉栩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不太自在,直接從她手裡抽走車鑰匙,一言不發地朝她的車走去,開鎖,坐進了駕駛位。 葉栩的離開的確給江美希和季陽留出了空間,但是這過於熟稔的態度是怎麽回事?當著其他人的面,他一點沒有下級的樣子,倒像是她的什麽人似的。 但那人好像渾然不覺有什麽不對,上了車,發動車子,然後降下車窗點了支煙。 江美希從不遠處收回視線,發現季陽也正回過頭來。她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所幸季陽沒說什麽。 “有空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江美希直截了當地說:“今天有約了。” 季陽微微挑眉,但面上依舊帶著笑:“本來臨時趕過來也沒指望就能約到你,還好來日方長。” 這話讓江美希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她正要說什麽,余光瞥見不遠處自己的車子緩緩駛出了停車位。 再看向面前的男人,江美希只是說:“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 說著,也不等季陽再開口,便朝著停在過道上的車走去。 “美希!”是季陽在叫她。 她不明所以地回頭看,他還是那副從容自在的笑容:“這次回來見到你,我真的挺高興的。” 江美希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樣的話,想了想,還是把可能傷人的話咽了回去。但讓她像對待客戶或者是不太熟悉的人那樣,出於禮貌地違心說上一句“我也是”,她也做不到。 於是她只是笑了笑,便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其實在過去這幾年裡,江美希不止一次想過,如果她和季陽重逢會是什麽樣。如今想來,那時候會去設想這些事,應該還是期待重逢的,可是真到了這一天,她發現自己並不覺得開心,反而有點困擾。 其實,當初她和季陽分手,除了她自己不願痛快撒手外,他們之間既沒有第三者,也沒有欺騙和隱瞞,算是和平分手。如果不是她苦苦哀求搞得過程不那麽體面的話,他們現在或許已經可以坐在一起喝一杯了。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當年的“不體面”,她就不願意見到這個唯一見過她不體面的人。 而且她也搞不懂他——當年他既然那麽冷酷決絕,現在又何必回來假裝深情。 女人或許就是這樣,深陷一段感情中時,對方的好,那一定是其他人都沒有的,哪怕對方有什麽地方不夠好,她也一定為他找到一個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江美希已經跳出來了,回頭再看時,隻覺得索然無味。 身邊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冷笑,緊接著她眼前突然一黑,身邊人已經俯身過來。 江美希反應過來時,心裡一驚,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好在葉栩只是幫她系好安全帶就又坐直了身子。 江美希被他這舉動一嚇,早就收回了思緒,沒好氣地瞪他:“說一聲不就行了嗎?” 葉栩不為所動:“我說了,你聽見了嗎?” “那就多說兩遍!剛才那樣讓別人看到怎麽想?” 畢竟狗血電視劇上都是這麽演的——男人給女人系個安全帶或者在車上找個什麽東西時剛好被車外人看到,然後因為角度原因,被解讀為接吻等曖昧舉動。 她可不想公司很快又出現關於她和他的關系的傳聞的第十九個版本。 葉栩沒理會她,打著方向盤讓車子在前方的彎道掉了個頭,再一次駛過季陽面前時,他不自覺地勾了下嘴角。 “我說話你聽到了沒有?” “知道了。”葉栩不耐煩地應著,但看上去心情好像還不錯。 季陽製造的那個小插曲很快被江美希拋在了腦後。她瞥了眼身邊專注開車的男人,想著今天要處理的正事。 “一會兒你想吃什麽?” 葉栩瞥她一眼沒有回答。沉默了許久後,他才問:“咱倆以後的關系,你想好了?” 江美希愣了愣,原來那件事情他還沒有死心。他這麽冥頑不靈,她該生氣該不耐煩的,但是此刻的她卻有點於心不忍。 她看向窗外,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所以以後不要再提了。” 他似乎笑了,回答得也很痛快:“好。”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她的心竟然被這個“好”字刺痛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但她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從公司出來,一路暢通。江美希看著窗外,腦中搜索著家附近可以吃飯的地方,卻發現車子開始減速,緩緩朝路邊靠去。 這地方離他們住的那個小區已經不遠,步行十幾分鍾就能到了,可是江美希沒來過這裡,也不記得這附近有什麽能吃飯的地方。她朝車外看去,路邊只有一家孤零零的飯店。看著規模不小,但是從敞亮的玻璃窗看進去,寬敞的大廳裡幾乎擺滿了桌子,而且人來人往、座無虛席。 車子已經停好,她抬頭看了眼碩大的霓虹招牌,“特色燒烤”四個字登時映入眼簾。 難怪她沒有印象,這種地方就算她路過千百回也不會走進去的。 她微微皺眉:“在這兒吃?” “你不喜歡?”葉栩回頭看她。 江美希猶豫了一下:“也不是,就是……” 其實對吃什麽她一向不挑,但是她對吃飯環境的要求還是挺高的。在安靜乾淨的地方,哪怕吃碗泡麵,她都沒意見,但如果是在這種人聲嘈雜、對面人說句話都聽不清的地方,吃什麽她都提不起興趣來。 “那就好。”還沒等她把話說完,葉栩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見狀隻好也下了車,跟著他走進了店內。 所幸不用再花時間等位。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他們來到角落裡的一個位置坐下。 葉栩把服務生遞上來的菜單遞給江美希。江美希直接擺手,示意他來就好。 他也不推托,輕車熟路地點起菜來。 江美希趁他點菜的工夫環視四周。 其實走進來才發現,這裡跟一般的燒烤店不一樣,這家店還算乾淨,而且從別人桌上的菜色也能看出來,雖然是烤串,但又不是傳統烤串,應該是被改良過的,不失精致講究,難怪說是特色燒烤了。可就是人太多了,給她一種亂糟糟的感覺。幸好他們坐的這個地方比較偏僻安靜,不至於說起話來對面人都聽不見。 再回過頭時,服務員已經離開,葉栩正低頭替她倒茶。 江美希想著該說正事了,琢磨著開場的措辭,有點不太自在地說:“其實,我早就想為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了。” 葉栩握著茶壺的手突然頓了頓,他垂著眼問:“你指哪次?” 江美希尷尬地輕咳一聲,確實太多次了。 她想了想,謹慎地圍繞著工作的事情說:“一開始不想讓你進公司,後來對你也比較嚴苛。” 葉栩放下茶壺,無所謂地問:“是嗎?你對我比對其他人嚴苛嗎?” 這話倒是讓江美希有點意外,在全公司都傳言她要搞死他的時候,他怎麽可能無知無覺? 她不由得回頭想了想,發現自己還真沒有因為工作的事情為難過他。但並非因為她不願意,相反她的確出於私心對他的要求比對別人高,而且一直等著挑他的錯,只是他的能力比公司裡的大多數人都要強很多,也就沒給她挑錯的機會。 想到這些,江美希在心裡歎氣,但面上依舊無波無瀾地說:“比對Amy稍微嚴苛一點。” 葉栩懶懶靠在椅背上笑著看她:“那這事你就不用感到抱歉了,你不是對我嚴苛,而是對她縱容。” 好吧,這麽說好像也沒錯。 沒一會兒,服務生端上來了兩個標有“1L”字樣的鋁罐,並且在葉栩示意下打開了其中一罐。 江美希看著服務生利落的開瓶動作問葉栩:“這是什麽?” 葉栩像看白癡一樣看她一眼:“啤酒。” “我知道是啤酒,可誰說要喝酒了?” 他詫異地挑眉看她:“哪有吃燒烤不喝酒的?” 說著,他已經拿過她面前的玻璃杯替她倒滿。 江美希正想說她不能喝酒,對面的葉栩已經端起他自己那杯朝她舉了舉:“我記得有人說要向我道歉的,既然要道歉,總得有個道歉的樣子吧?” 江美希看著杯子中的酒盤算著,喝一杯她還受得了,但如果這一杯就能讓對面那小狼崽子一笑泯恩仇,那還是值得的。於是,她無所謂地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和他的酒杯碰了碰。 天氣已經轉熱,尤其是此時這飯館裡人聲鼎沸,溫度比戶外還要高不少。江美希從剛才坐下後就覺得有點熱,此時冰涼的啤酒順著喉間流下的感覺竟然是意想不到的舒服。 她腦子裡甚至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難怪那麽多人愛喝酒。但即便如此,她也隻喝了兩口,可是一抬頭就看到葉栩正笑盈盈地把乾乾淨淨的杯底亮給她看。 這是什麽意思?不喝完還不行? 算了,她還是盡量滿足他吧。於是她又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喝了個乾淨。 她的這一舉動似乎讓葉栩情緒好了點,正好他們點的菜被陸續端上來,葉栩挑了兩串火候剛好的羊肉放到她的面前:“吃吧。” 見他這態度,好像已經接受了她的道歉,這麽想著,她的心情也好了起來,再吃起羊肉,也覺得味道不錯。 江美希連吃了兩串,才發現對面的男人一直看著她吃,自己並不動筷子。 她有點不解:“你怎麽不吃?” 葉栩卻是又拿起酒瓶,替她倒了一杯酒:“除了面試那事,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向我道歉嗎?” 江美希愣了愣,原來還沒完…… “別的?” “好好想想。”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好好想想”立刻讓江美希想起了在南京出差時,她把他從樓梯上摔下去的那一幕…… 葉栩端起自己的酒杯:“看來是想起來了。” 江美希心裡暗叫不妙,這要一樁樁一件件清算下去,她把桌上這兩升全喝光也不夠啊。可是南京那次,她對他的確有那麽點小愧疚無奈,於是也沒推辭,再一次舉起酒杯:“那次我確實有錯,還好後來你傷得不嚴重。” “嗯,多虧你手下留情,我保住了一條命。” 嘶……那次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造成那次“事故”的人又不只是她一個! 想到這些,江美希試圖替自己辯解兩句,可話還沒出口,就見葉栩又替她倒上了第三杯。 前兩杯過後,她的腦子已經有點昏沉,但是她覺得,該說的話她還是得說清楚,省得有人總拿著那件事說個沒完。 “那次害你受傷,我是有錯,但都是我的錯嗎?你喝成那樣想過後果嗎?你這麽大個子,一百多斤,讓我怎麽把你抬回去?” 話說到這裡,葉栩剛剛還算柔和的表情又冷了下去:“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想喝那麽多的?” 江美希怔了怔,她立刻又想到第二天她在王明辦公室外聽到的那些話:“我知道你不是,但是……” “那就好,你既然知道我不是為了自己,那就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是為了誰。” 說話時,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這讓她有點不敢與他對視。 就聽葉栩繼續說:“我為了你和他們喝成那樣,你卻趁著我喝醉害我差點摔成重傷,然後又試圖給我換上長袖衣服掩蓋罪行……最可惡的是……”說到這裡他冷冷一笑說,“你還趁著給我換衣服的空當對我上下其手。” 他話說到一半時,江美希就聽不下去了,一邊抬手試圖製止他繼續說下去,一邊也不用他再勸,端起面前的酒杯毫不含糊地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可以了嗎?”她擦了擦嘴看著他,“滿意了嗎?如果滿意了,以後就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唉,她一時腦子發熱摸了他一下,還被他看到,這幾乎可以列為她此生十大窘事之一了。 已經是第三杯酒了,她面前的影像開始扭曲起來。她煩躁地閉了閉眼,知道是酒精開始發揮作用了,也知道自己又喝多了。 她單手支撐著額頭,斜著眼睛看他,等著他回答她。 她是無力抬頭,眼神渙散,可是在其他人看來,這微微遲緩的動作語氣,這斜乜著人的神情,都是一種魅惑,一種致命的勾引。 葉栩嘴角彎了彎:“其他事都好說,但是那次我確實摔得不輕,誰知道有沒有什麽後遺症。” 這是賴上她了? 江美希有點不高興,口齒不清地說:“能有什麽後遺症?帶你去做個全身檢查總行了吧?” “全身檢查?” 見葉栩似乎對這個提議比較感興趣,江美希繼續說:“對,你看什麽時候方便,檢查一下也就放心了,這事就過去了。” “好啊。”他笑了笑,“越快越好。” 江美希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痛快,雖然總覺得哪裡似乎不對勁,但是此時的她也想不了太多,隻想趁著自己醉倒前,把能說的話都說清楚。 “一般情況下,是不方便告訴你‘小黑會’上的事情的,但是你也聽到一些消息,我就直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一次讓江美希意外的是,葉栩聽到這話,既沒有驚喜也沒有懷疑,只是淡淡回了句“我知道”。 江美希有點不解地望著面前的男人,剛才在電梯間裡,他明明還不信她的。葉栩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著說:“在這種事情上,如果真是你做的,你不會不承認。” 江美希大大松了口氣,口齒不清地說:“不光是在這種事情上,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如果是我做的,我不會不承認。” 葉栩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嗎?” 江美希已經有點意識不清:“當然,你還有什麽想要確認的都可以問我。” 葉栩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今天為什麽找你?” “誰?” 他放下茶杯,看著她不說話。 江美希皺眉想了好半天才恍然:“你說季陽?” 見葉栩似乎是默認了,她坦然說:“我也不知道。” “他還喜歡你?” 江美希又想了想,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應該是不喜歡了吧。畢竟當年他那麽決絕地要分手,而且又多年沒聯系了,怎麽看也不像是還對她有感情,可是陸時禹說他還記著她。 “搖頭是什麽意思?” 江美希完全沒注意到葉栩的聲音已經變冷,回答說:“就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還是你覺得他對你還有感情,所以你動搖了?” 江美希皺眉:“我什麽時候動搖了?” “你沒動搖怎麽會讓他在公司樓下等你,他還知道你的車停在哪兒。” 其實江美希也不明白季陽現在究竟什麽想法,但是她對自己的想法很清楚,所以聽到葉栩這自以為是的話,她也很不高興。 她撐著桌子站起身來:“我喝得有點多了,早點回去吧。” 葉栩坐著沒動,只是抬頭看她:“你生氣了?” 是的,她生氣了! 江美希用眼神回答他。 原本兩人還一站一坐,有點僵持不下的樣子,葉栩突然拿起茶壺替她倒茶:“先坐下來喝點茶醒醒酒,我們再回去。” 江美希見他態度轉變,也隻好重新坐下。 葉栩說:“其實我就是想站在朋友的角度幫你分析,免得你當局者迷。” “朋友”這個詞明顯讓江美希有點欣慰,看來那幾杯酒沒白喝。 她心情好轉,也覺得口乾舌燥,有氣無力地伸手去摸桌上的茶杯,險些被燙到。最後還是葉栩把他自己那杯放涼了的送到她手裡。 此時的她完全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接過茶杯喝了兩口,頓時覺得舒服不少。 就聽對面的男人又問:“他當時有什麽迫不得已要離開你的原因嗎?” 江美希放下茶杯,不由得想到當年。 跟小說裡寫的一點都不一樣,他沒愛上別人,也沒得治不好的絕症,更沒什麽父母恩怨之類的狗血橋段……他就說他突然迷失了,找不到生活的方向了,然後在江美希甚至沒搞清楚這話裡的意思時,就提出分手,而且態度很堅決。 想到這些,江美希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葉栩沉默了片刻問:“你當時痛苦吧?” 江美希依舊沒說話,但葉栩早就知道了答案。 “那他呢,也覺得痛苦嗎?” 江美希皺眉想了想,他痛苦嗎?或許是吧。他說“你別這樣”時,好像也是痛苦的。可是有多痛呢?如果真的那麽痛苦,又不是不能繼續在一起,為什麽不願意和好?那大約就是不那麽痛吧。 但她不願意就這麽承認。 她煩躁地抹了抹額頭:“能不能說點別的?” 葉栩仿佛沒聽見,繼續說道:“所以說,當初你們分手只有你痛苦?” 江美希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她晃晃悠悠地起身:“服務員呢?買單!” 四周有人看向他們這一桌,但似乎也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妥,人間百態,有時候糊塗也是一種不錯的狀態。 葉栩並不關心周遭的陌生人怎麽想,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但是江美希,一個男人哪怕對你還有一點感情,都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痛苦。” 服務生見到有“醉漢”鬧事,飛快地打了單子小跑過來。 江美希仿佛沒有聽到葉栩的那番話,煩躁地翻出錢包,隨便抽了幾張百元鈔票塞給服務員,二話不說拎起包包往外走。 她醉得不輕,而這飯店裡面彎彎繞繞,處處都是人和桌椅,她幾乎是走兩步就會撞到什麽。 在她第二次撞痛自己時,手臂突然一緊——葉栩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她身側,拉著她往店外走去。 剛出了燒烤店,江美希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人塞進了車裡。 如果之前坐在裡面腦子還算清醒的話,此時被這麽一折騰,她就徹底暈了。後來車子是什麽時候發動的,他們又是什麽時候回了家,她都不記得了。 迷迷糊糊間,臉上傳來溫熱濡濕的感覺,她仔細感受了一下,原來是有人在替她擦臉。 溫熱的濕毛巾仔仔細細在她臉上擦了好一會兒才被拿開,這個過程中,她始終沒有睜眼,安安靜靜地任人擺布。 雖然潛意識裡知道自己醉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覺得心慌,反而無比安心。 臉上的殘妝被擦掉,她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滾到床的裡側,舒舒服服繼續睡起來。 身後傳來一陣低笑聲,然後是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再然後是隱約的流水聲。 江美希並沒有睡得太踏實,半夢半醒間,眼前還是睡前的景象——全世界都在扭曲晃動著,時而真切,時而模糊,這讓她一度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中,還是醒著的。 江美希再次睜開眼時,那水聲已經停了。伴隨著一陣潮氣,有人走進了房間。 她努力睜開眼看了看,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他背對著她,一手拿著毛巾在頭髮上隨意擦拭著,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翻著手機。 他旁若無人地站在那兒。暖黃燈光下的他,寬厚的肩、窄實的腰以及一雙修長有力的腿,幾乎一覽無余。隨著他擦拭頭髮的動作,時不時有幾滴水順著他勻稱緊實的肌肉緩緩滑下。 江美希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渴了,可一張嘴,卻發現聲音竟然無比嘶啞,勉強哼哼唧唧弄出點動靜,那人終於聽到了。 他轉過身來。而當他身上原本若隱若現的某一處就要和她打上招呼時,也不知道怎麽了,她本能地翻了個身,讓自己背對著他。 身後的他似乎笑了一聲,但並沒有朝她走來,而是走出了房間。 江美希閉著眼,回想著剛才看到的那一幕,懷疑自己還在夢中。因為自從半年前那一天起,她時不時會夢到他,每次的畫面都無比曖昧,但是沒有哪次像這次一樣,這麽赤裸直白。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江美希昏昏沉沉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那腳步聲也再度響起。 是他回到了房間,這次他乾脆地關了燈,直接爬上了床。 房間再度陷入黑暗,江美希很快睡了過去。直到半夜,她被渴醒了,想動一動,卻發現腰上搭著條手臂,一轉身,又一頭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中。 被撞的人不滿地悶哼一聲。 江美希頭還痛著,又是半夜醒來,意識很不清醒,就含糊地說了句:“我渴。” 身邊人“嗯”了一聲,片刻的靜默後,江美希突然感到唇上一濕,竟然是那人不管不顧地吻了上來。 江美希的酒已經醒了一半,隻覺得這樣不對勁,軟綿綿地試圖推開那人。但那人似乎也是意識不清的狀態,完全不理會她的意思,在她身上四處點火。 江美希早已意亂情迷,但無論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中,她都覺得不該再這麽放任自己和他,於是在他吻到她的鎖骨時,她還不忘氣若遊絲地表明自己的態度:“我不要。” 那人聽到了,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雙手撐在她身側,低頭看著她,一雙黑漆漆的眼在夜色中分外明亮。 他看了她片刻,似乎在猶豫,可就當江美希以為他想放棄的時候,他卻突然在她下面摸了一下……黑暗中,她好像看到他笑了。 她還來不及羞愧,就又是一個足以讓她窒息的吻。 酒精的作用,加上尚未散退的睡意,最終擠走了她腦中最後一點清明,讓她不由自主地隨著心底最原始的欲望而去……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了。當江美希看到熟悉的家居擺設、熟悉的房間時,她已經不像前兩次那麽不淡定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做的所有努力應該是白費了,她就又忍不住悔不當初。 信誓旦旦地拒絕了對方,結果又滾到了一起,她都開始鄙視自己了! 聽到聲響,身邊的人也醒了,眯著眼看向她,態度如常地問了句:“醒了?” 昨晚和之前兩次喝多後的情況不同,她昨晚並不是完全醉了,所以對有些事情,她還是有印象的,尤其是後半夜那次……所以,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薄被下的他是什麽樣。 江美希“嗯”了一聲,背對著他坐起身。 葉栩似乎也不在意:“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這話怎麽可以說得這麽自然?難道他們不該為昨晚發生的事情反省一下嗎? 江美希還沒想好怎麽跟他說,乾脆把他支開:“我渴了。” 身後人沒有說話,片刻後是一陣窸窸窣窣起床穿衣服的聲音,然後她聽到他走出了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她一人,她飛快地從床下找到自己的衣服換上。 剛穿戴整齊時,葉栩已經回來了。 他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但也只是笑了笑:“動作夠快的。” 說著把手上那杯水遞到她手裡,然後趁她還沒反應過來,他握起她的下巴迫得她仰起頭,便吻了下來。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猛又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霸道。 在江美希快要窒息前,他終於松開她,往外走:“去洗漱吧,然後吃早飯。” “葉栩,”她氣息不勻地叫住他,“我們談談吧。” 葉栩回頭看著她,神色不明,但最終還是說了聲“好”。 其實江美希也不知道從何談起,她對此時此刻的自己也很失望,一邊做著心理建設要離他遠點,實際行動卻一直與她的目標背道而馳。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突然覺得很無力。 “之前你問我對你有沒有感覺,我承認,有感覺,很有感覺。” 這話一出,她明顯感覺對面男人看著她的目光都分外柔和。 “我知道。”他說。 所以他故意讓她半醉半醒,拋開所有的束縛,明明白白看清自己內心的渴望嗎? “可是……也僅此而已。”她說。 他看著她,神情從剛才的柔和漸漸變得疏離冷淡,片刻後,他用沒什麽溫度的口吻問她:“什麽叫‘僅此而已’?” 江美希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杯:“你也知道,如果我們在一起要面對什麽。” 葉栩剛要說話,江美希卻抬起眼來,用目光製止住他。 她繼續說:“先不說公司同事,我的家人,你的家人,就是我自己,我也承受不了那種壓力。” “我不會讓你承受太多。”葉栩的嗓音有點乾啞。 江美希笑了:“是嗎?這事你說了算嗎?” 見她這樣,他似乎有點著急,不由得上前一步:“江美希……” 她依舊只是笑著看他:“如果真的割舍不掉,如果你願意,就這樣也挺好,但是除此之外,我什麽都給不了你。” 短短的一瞬間,葉栩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不可置信,最後只剩下一抹自嘲的笑:“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繼續上床,但是我們其實什麽都不算?” 江美希都覺得自己夠渣,不管她過去表現得多麽排斥他,但是不得不承認,她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感覺,工作、生活,甚至是床上的。可是她也清楚,她和他之間的鴻溝不止一條,她沒有勇氣去面對更多的狂風驟雨,也沒有勇氣再一次讓自己傷得體無完膚。而且她對感情,尤其是婚姻,已經不抱有什麽希望了,她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心,不要付出太多真心。 “你要這麽說也可以。”她說,“如果不願意,我們就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江美希轉過身去,假裝做出一副整理衣服的樣子,實際上是沒勇氣看著他說出最後一句。 身後久久沒有回應,就當江美希要回頭時,他終於有了反應,卻是朝房間外走去。 她默默地歎了口氣。這樣也好,這樣他就真的死心了吧?這正是她最初所期待的,可是說不上為什麽,她心裡就是堵得慌。 她從床上翻出自己的手機,包不在臥室,應該在外面。她正想著一會兒出去怎麽告別,就見他端著兩份早餐出來,路過臥室時看到她還站著,他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去洗漱,出來吃飯。” 江美希怔了怔,有點摸不清葉栩此時的態度。但她還是依言走到衛生間。 盥洗台上放著牙杯和牙刷,牙杯是白色的,整個衛生間只有一個,應該是他自己用的,牙刷是她上次用過的粉色的,原來他一直留著。此時牙杯裡已經盛滿了溫水,而牙刷上也擠好了牙膏。 有那麽一瞬間,對什麽事情都不露聲色的江美希突然覺得眼睛發酸。 她盯著那個牙刷看了許久,直到那種酸澀的感覺過去之後,她才拿起牙刷開始刷牙。 從衛生間裡出來時,葉栩已經吃完了,回頭看到她說:“怎麽這麽慢?” 她從桌上抽了張面巾紙,把剛才洗完臉沒有完全擦乾淨的水珠又擦了擦,也沒回答什麽,開始低頭吃飯。 他看她一眼說:“今天去買點東西。” 江美希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他:“買什麽?” 他已經移開視線:“你偶爾在這兒住,沒有你用的東西。” 江美希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了。意外嗎?有一點。期待嗎?顯然也有。但更多的是酸澀…… 她說:“好。” 正在這時,她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拿過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著的是個陌生號碼。 職業使然,江美希對數字很敏感,雖然這個號碼只看過一次,但她還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對方是誰。 她猶豫了一下接通電話,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我。” 季陽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中尤為清晰。江美希瞥了眼身邊的葉栩,他卻仿佛什麽都沒聽到,把桌上的碗筷收去廚房。 江美希暗自松了口氣:“有事嗎?” “今天有安排嗎?” 江美希瞥了廚房方向一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長歎,季陽說:“我之前都在忙,正好這段時間還好,就想趁著這個周末找個熟人帶我逛逛北京,畢竟好多年沒回來了,但在這裡,我熟悉的就你和時禹,但他又去陪女朋友了。” 陸時禹有女朋友了?這事讓江美希有點意外,但是她也沒有多想,畢竟正常人都不會總單著。 不過季陽的話也讓她有點猶豫,因為她還記得,季陽曾經說過他如何如何不喜歡北京,如果留下來,那只能是為了她。但是今非昔比,她猶豫也只是在猶豫要想個什麽委婉的理由再次拒絕他,讓他不那麽尷尬難堪。 正在這時,葉栩已經從廚房走了出來,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要洗澡嗎?” 他說話時正好走到她的身後,那句話的聲音也不小,她相信,電話那邊的季陽只要聽力沒問題,就一定聽見了。 一段漫長而尷尬的沉默後,季陽說:“那你先忙吧,改日再約。” 江美希說了聲“好”,掛上了電話。 回頭看到葉栩又端著個盤子往廚房走,她說:“你故意的。” 他聞言回頭挑眉看她:“是啊,看樣子你還挺遺憾的。” 江美希走上前,拿過他手裡的盤子:“沒有,乾得好。” 上一次在他家裡吃早飯,因為她落荒而逃,他不但得做飯,還得洗碗。這一次既然他沒有讓她走,那本著分工協作的態度,她怎麽著也該把碗洗了。 而她在廚房裡洗碗的時候,他就端著手臂倚在門口看著她。 她一邊洗碗一邊琢磨著兩個人的關系,覺得還是有些話需要提前說清楚。知道他還沒有走,她頭也不回地說:“我希望我們的關系可以對外保密。” 片刻後,他笑:“當然,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江美希把最後一個碗洗好,放回碗架,回頭看著他說:“謝謝。” 他臉上還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不客氣,不過我說的對外保密,不包括某些賊心不死的人。” 江美希怔了怔,就聽葉栩又說:“有些事情我可以忍,但有些事情……” “我明白。”她沒有等他把話說完,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管是出於喜歡她、愛她,還是只是需要她這樣的原因,他可以接受和她保持著一段不問前程、見不得光的關系,但不是彼此開放的床伴關系。 江美希說完,從他面前經過走向浴室:“我去洗澡了。” 可進了浴室後發現,他也跟過來了,於是問了句:“你幹什麽?” “洗澡。” “你剛才不是叫我先洗嗎?” 葉栩已經脫掉上衣,面不改色地糾正她:“是我正要洗澡,問你要不要一起。” 難得這個周末沒什麽事,江美希和葉栩在家裡膩歪了整整兩天。 周一一早,兩人一起去公司,到公司附近的一個路口前,葉栩說:“在這兒停一下吧。” 這事兩人心照不宣,江美希也沒說什麽,依言靠邊停車。 車子停好,葉栩卻不急著下車,人來人往的清晨車道,他趁著她還沒反應過來,手臂一伸,攬過她,吻了上去。 須後水的味道混合著牙膏殘留下的淡淡薄荷味,這個吻讓江美希有一刻的沉醉。但它沒有持續太久,在身後鳴笛聲再度響起時,他松開她,眼神渙散地看著她,滿意地笑了笑:“一會兒見。” 那眼神溫柔繾綣,那漂亮漆黑的眼眸中有她小小的臉。 江美希的心跳還有些紊亂,但面上盡量保持著風輕雲淡,她錯開目光,佯裝著看窗外過路的車輛,催促他說:“快走吧,免得一會兒被路過的熟人看到。” “好。” 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旁,江美希這才松了口氣,與此同時,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 再有一個路口就到了U記,江美希停好車子,正要下車,又想起剛才被某人蹂躪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子。於是連忙翻下鏡子照了照,這一看,無比慶幸自己夠謹慎——此時鏡子裡的她頭髮有點凌亂,早上出門前還精致的妝容也有點斑駁,尤其是唇上。 她從包裡翻出粉餅和口紅,迅速給自己補了個妝,這才滿意地下了車。 但很快,她又想起什麽,連忙翻出手機發了條信息給某個罪魁禍首:“記得擦擦嘴。” 消息剛發出,她就聽身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給誰發信息這麽專注?” 江美希倏地回過頭,Linda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她身邊,正斜眼看向她的手機屏幕。 她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無所謂地笑了笑:“組裡的小朋友。” “你啊,有時候管得太細了。有些事情就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我們當初不也是這麽過來的嗎?誰這麽手把手地教過?” 江美希不置可否,Linda也就沒再說什麽。 兩人一起走進電梯間,Linda說起正事來:“投阿奇法的事情,北右那邊差不多定下來了,上周五下班時通知我們近期準備好盡調報告,我看還有時間,周末就沒打擾你。” 江美希有點高興:“這是好事。” Linda笑:“一會兒你跟我來下辦公室,咱們商量一下後續的工作。” “好的。” 電梯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沒一會兒再度停在了一樓。此時正是上班高峰期,電梯門剛打開,就陸陸續續進來五六個人。葉栩就是這些人中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個子很高,一眼看到電梯裡的江美希,兩人目光相觸,他面不改色地移開視線,待看到她身邊的Linda時,才恭敬地點了下頭算是跟上司打了個招呼。 江美希和Linda靠著電梯裡側並排站著。江美希在看到葉栩進來的一刹那就有點緊張,她特意留意了一下他的唇,是比平時紅潤了一點,倒是更顯得唇紅齒白、無比招人,但好在看不出唇膏的痕跡。 她稍稍松了口氣,看來他是看到她發給他的信息了。 或許是因為有老板在場的緣故,電梯裡靜悄悄的,甚至有點憋悶的感覺。直到大部分人陸續下了電梯,空間寬敞了一點,江美希才覺得舒服一點。 然而剛才人多時,她沒注意,這會兒人少了,一抬眼就對上光可鑒人的電梯門上某人的視線。他依舊是那副沉靜無波的表情,但是江美希卻仿佛看到了那雙黑漆漆的眼眸中的暗濤洶湧。 她連忙錯開目光,卻又不經意間掃到Linda的表情,她勾著嘴角,像是在笑。 終於,電梯停靠在九樓,葉栩和身後兩人打了個招呼,出了電梯。 電梯裡就剩下江美希和Linda,Linda也不再掩飾,大大方方笑了起來。 江美希有點緊張:“怎麽了?” “你剛才沒看到嗎?那小朋友看你的眼神像是能吃人。” “有嗎,我沒注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Linda忍著笑問她:“我聽說‘小黑會’開完後,他聽到點消息,還去質問你,以為給他打3分的那個人是你?” 原來Linda說的是這事,江美希不由得松了口氣。 “隨便他怎麽想吧。”她沒什麽情緒地說。 Linda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小朋友從一開始就對你敵意不小,你倆劍拔弩張了大半年,我是他的話也會懷疑你給我穿小鞋。不過,他可太不了解你了。” 江美希無所謂:“我當你這是在誇獎我公正了。” Linda卻不置可否:“你啊,‘嶢嶢易缺’這詞你聽過嗎?” 江美希怔了怔,不明白Linda為什麽會這麽說,但再看向Linda,她已經換了話題。 “這次盡調我本來還是想讓Amy走一趟的,但是Amy最近狀態不好,我擔心和用戶那邊有什麽不愉快,其他人我也不放心,還是你去一趟吧,可能還會遇到北右派去的其他人,正好借機多接觸一下。” 阿奇法如今已經是江美希的客戶,但北右還是由Linda對接,所以這件事情Linda這麽上心也很正常。 江美希問:“北右那邊會去什麽人?” “可能是投資部的杜總吧。” “我以為只會派個副總或者主管去的,如果是杜總的話,你去是不是更合適點?” Linda卻笑了:“你去我去有什麽區別?對方來的人級別高,這更是個好機會,你好好準備下。” 江美希聞言也沒再推托:“好吧,有具體的時間要求嗎?” “周三之前就過去吧。” “好的。” “哦,對了,你和北右那邊之前有接觸嗎?” 江美希不知道Linda怎麽突然這麽問,但還是認真想了下:“沒有,這次是咱們U記和他們的第一次合作。” Linda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後來,兩人又簡單商量了後續的工作安排,江美希才離開。 Linda望著她離開的背影,不禁皺了皺眉。 這次讓江美希去,其實並不是因為Amy狀態不好,也不是她不願意去,而是北右那邊的項目負責人專門點名要求江美希周三前過去。 如果江美希和北右沒有關系,那對方又是為什麽特意要她去呢? 回到辦公室,江美希立刻讓林佳幫她訂了第二天到上海的機票。這一走又是兩三天,公司裡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除此之外,還要翻閱之前的年審底稿和財報,盡可能地多了解點阿奇法的情況,以免到了那裡浪費時間。 而之前阿奇法的年審就是Amy帶著葉栩等人做的,江美希打算先把幾人的底稿看完,有問題再當面問問他們。 她從早忙到晚,等稍微放松下來的時候才注意到已經下班了。 她抬頭看了眼窗外,葉栩還沒走。她差點忘了跟他說她明天出差的事,剛拿起手機,她又想了想,還是決定當面說一聲,正好拿起放在桌角的文件走向門外。 她原本想先去找葉栩,可她剛出了辦公室,就見石婷婷扭扭捏捏地走到葉栩跟前,不知道跟他在說什麽。 說話時,小姑娘臉色紅撲撲的,看著葉栩的目光也是躲躲閃閃的。葉栩倒是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對小姑娘這些外泄的情緒視若無睹。 江美希沒太當回事,又朝Amy走去。 Amy正準備下班,見江美希來問阿奇法的事情,重新打開電腦,翻出當時的底稿。 江美希有點意外,看來過了個周末,Amy已經冷靜下來了。就是不知道她今後有什麽打算,不過江美希猜測她多半是會離開U記的。 江美希想了解的情況,Amy也不是全部清楚,有些工作是葉栩做的,還得問問葉栩。 這時候石婷婷總算是離開了,江美希正要朝葉栩走過去,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Linda。 她接起電話,Linda已經離開公司,但還有些事情囑咐江美希明天要留意。 江美希一邊聽著電話,一邊找了旁邊一個沒人的空位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紙筆,把Linda的囑咐一一記下。 這期間,陸時禹見石婷婷一離開,就湊到了葉栩身邊,看著石婷婷離開的背影,還頗為遺憾地拍了拍葉栩的肩膀: “這小姑娘多好,工作認真,性格溫柔,長得也不錯啊,對你還一往情深。你真沒什麽想法?” 忙季一過,下了班辦公室裡就沒什麽人了。陸時禹說這話時,就半倚半坐在葉栩面前的辦公桌上,自以為聲音壓得很低,也就沒注意到他斜後方的隔板後還有一個人。 葉栩緩緩靠在椅背上看著陸時禹,明知故問:“什麽想法?” 陸時禹笑:“我記得組裡年會那次,你倆不是挺好的嗎?” 這一次,葉栩破天荒地有點不自在:“你看錯了。” “怎麽會呢?我看你倆沒少聊啊!” “嗯,所以都聊清楚了。” 陸時禹愣了愣:“什麽意思?你把人家姑娘給拒了?” 葉栩不置可否。 陸時禹一臉惋惜,但轉瞬又笑起來:“我看她剛才那樣應該是還沒死心,你要不再好好考慮考慮?真的比那誰強多了!” 葉栩一臉真誠地問:“那誰?” 陸時禹不耐煩:“就那個……” 他斟酌著措辭,似乎也知道不好點名道姓說江美希壞話,於是想了想說:“黑無常!” 葉栩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依舊態度不明。 陸時禹見他這次沒有一口回絕,以為他對石婷婷的確有不同尋常的感覺,於是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再接再厲地遊說道:“小兄弟,你就是見的女孩子太少了才會這麽瞎的。以我的經驗呢,這女人年紀越大越難相處!你也看到了,那脾氣……嘖嘖……哪怕她長得跟天仙一樣,配上那閻王爺的脾氣,黑無常的打扮,誰見了能心情好啊!反觀婷婷……” “好的,我都記下來了……放心……”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打斷了陸時禹的話,而且聽音量,說話的人還離自己很近。 陸時禹猛然回頭,就看到他斜後方的桌前江美希正一邊看著他一邊講電話。 說了幾句,她掛上電話,笑盈盈地站起身來。 憑他對她的了解,他當然知道這個笑容意味著什麽!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他問。 “你來之前。”她答。 那豈不是他說的那些話她都聽到了?雖然他說的那些都是心裡話,但他的目的是想討好她啊!這下好了,見女朋友家長的道路越發難走了! “不是……那個……美希你聽我說!”陸時禹急中生智想著怎麽解釋,支支吾吾了片刻突然福至心靈,“我說的那個黑無常是Daniel之前暗戀的女生,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不信你問他!” 說著他回頭朝葉栩擠眉弄眼起來,葉栩卻低下了頭,假裝沒看見。這也就罷了,但他那一臉要笑不笑的欠揍表情是怎麽回事? 陸時禹見葉栩是指望不上了,還想再和江美希解釋幾句,可江美希卻比他先開口:“聽說你有女朋友了?” 陸時禹心裡一驚,但不知道江美希知道多少,也就不好回應什麽。 江美希繼續說:“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這麽不開眼,我要是認識那姑娘,一定要好好勸勸她。” 陸時禹直覺不好,但還是問:“勸她什麽?” “看男人啊,不能光看皮相,要多方面考察。太八婆不行,太龜毛不行,當然太摳門也不行,最重要的是人品太差滿口瞎話的肯定也不行。” 話一說完,江美希便轉身朝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陸時禹正要追上去,一眼就看到不知什麽時候從外面進來的穆笛,那小臉上的絕望,他看著都心疼。陸時禹想著怎麽也不能給未來小姨就留下這麽個印象,追了幾步為自己辯解說:“我發現你對我誤解很深啊,美希,可太傷我這老同學的心了!我覺得我們很有必要多接觸一下,讓你更加了解我!” 江美希聞言回過頭,陸時禹不由得停下腳步。 江美希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最後落在他的腳尖處:“後退。” 陸時禹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後退一步。 江美希繼續:“再後退。” 他又退一步。 這樣看著陸時禹乖乖退出幾米遠,江美希才把視線重新移回到他的臉上:“麻煩你下次和我保持至少三米以上的距離,免得讓其他人以為你我之間還有除了同事以外的其他關系。” 陸時禹瞥了眼角落裡的穆笛又看向江美希,再開口時,不由得帶上了求饒的語氣:“用不著這樣吧,Maggie?” 江美希不為所動:“其實你還是可以有優點的。” 陸時禹驚喜道:“我就說嘛!” 江美希微笑:“你可以離我遠一點。” “撲哧……”身後傳來年輕男人的低笑聲。陸時禹這才意識到辦公室裡雖然人少,但也不是一個人都沒有,瞬間覺得顏面無存,不由得在心裡把江美希也罵了幾遍。但一看到不遠處的穆笛,他又心軟了。 唉,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放不下面子娶不到媳婦啊! 江美希已經走遠,陸時禹正要朝穆笛走去,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他回頭,是葉栩。 兩人身高差不多,葉栩比他更瘦更高一點,他從他身邊走過,微微歪頭,頗為誠懇地說:“以後真不用替我操心了,忘了跟你說,我就喜歡她那樣的。” 說著也沒再看陸時禹,就那麽當著他的面,走進江美希的辦公室。 江美希見是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誰讓你進來的?” 葉栩笑得很無辜:“我可什麽都沒說。” 江美希收回視線,沒有理他。 葉栩走近:“你剛才是有事找我吧?” 江美希這才想起正事,把之前幾份底稿遞給他。葉栩看了一下,把知道的情況一一跟她說明。 說完正事,江美希也消了氣,對葉栩說:“以後離他遠一點。” 不用特意說,葉栩也知道她指的是陸時禹。 他說:“組裡就這麽幾個老板,我不跟著他,就得跟著你了。” 說話時他故意壓低聲音,抬眼看她,江美希不敢與他對視:“我說工作之余。” “哦,恐怕難。” 陸時禹真和穆笛在一起的話,以後就算是江美希自己想不和他來往都很難。 江美希問:“為什麽?” 葉栩卻不打算多說了,而是問她:“聽說你明天一早的飛機飛上海?” “嗯。我這兒估計要忙到挺晚的,明天又是一早的飛機。你忙完了早點回去吧。” “嗯。你明天幾點的航班?” “八點十五,怎麽了?” “我去送你。” 從她住的地方到機場,至少要走一個小時。要提前一小時到,所以最晚也要六點十五就出發。 江美希想說不用了,但葉栩已經轉身出了門。 江美希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她洗完澡一沾到床,就立刻睡了過去。 感覺時間一瞬即逝,鬧鍾響起時,她撩起窗簾看了眼窗外,依舊黑漆漆的,像是深夜,看不到天要亮的痕跡。不過好在因常年奔波各地,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半夜起床出門的節奏,很快就清醒過來,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好、穿戴整齊。 出門時天光已經微亮,她看了眼對面樓上那扇黑漆漆的窗——其實並沒指望他真的爬起來去送她,所以她也不打算特意打電話去叫醒他。 她拎著小皮箱出了門。雖然已經要入夏了,但是這個時間還是有點冷的。 小區裡靜悄悄的,還處在沉睡的狀態中,唯有她的皮箱滾輪的聲音在小區中徘徊,顯得有點突兀。 想到一會兒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打到車,江美希不由得加快腳步。可是剛走到小區大門前,她停了下來。 年輕的男人此時正倚在一輛黑色攬勝前低頭抽煙,抬頭看到她,便將煙蒂踩滅,走到她身前二話不說,拿過她的行李箱放在車後,回頭看她還站在原地,又朝車上揚了揚下巴,示意她上車:“傻愣著幹什麽?” 江美希這才回過神來,繞到副駕駛位上了車。 車子發動,她看了眼車內問:“誰的車?” “昨晚借的。” “就為了今早送我?” “不然呢?”他瞥了她一眼。 “其實我可以打車。” “這麽早又這麽冷,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打上車。” 江美希突然想到去芯薪那次,那天也很早,甚至還下了雨,可他完全沒考慮過她,還自己搭車去了機場。 想到那次,她還是有點生氣:“怎麽之前沒見你這麽有心?” 葉栩不置可否:“一直很有心,但得看我想不想。”說著,他瞥她一眼,“無所謂的人冷不冷急不急跟我有什麽關系?” 江美希冷笑:“所以我這個無所謂的人,連個車都不讓搭?” 說這話時,江美希早忘了,自己曾經是怎麽拒他於千裡之外的。 葉栩勾起嘴角:“那倒不是,你也說了是順路,無所謂的人搭個順風車確實無所謂。但你不一樣。” 江美希等著他的下文。 就見他笑著看向她:“那時候就愛看你生氣。” 江美希先是愣了愣,但想起之前的事情,也不由得笑了。 “現在呢?” “都愛看。” 原本她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卻等來這個回答。她知道,那不是隨口一答。想到兩人現在的關系,她的心變得沉甸甸的。 臨近機場時,稍微有點堵,但好歹是在預想的時間內趕到了。葉栩一路把江美希送到安檢口,分別時也只在她後腦杓上輕輕拍了一下,示意她快點進去。 江美希對他這沒大沒小的舉動很不滿意,但看到他下巴上微微泛青的胡茬兒和略帶惺忪的雙眼,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你快走吧,一會兒上班別遲到了。” 他說:“好。” 她拎著行李走到等著進安檢的隊伍末尾,準備好證件,再抬頭時,發現他還沒走,只是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其實以他們兩人這兩天的黏糊程度,他又是那種我行我素慣了的人,他送她出差,她已經做好了準備,他會當眾做點讓她難為情的舉動。但是她發現,只要在外面,有其他人在的時候,他就表現得很克制冷漠。但如果真的那麽無所謂,又何必一大早跟到這兒來呢? 終於輪到江美希過安檢,她把登機牌和證件遞給工作人員,過程中不由得回頭又看了眼他停留的方向,就見他朝她揮了揮手,在她的注視下轉身離開。 有那麽一瞬間,江美希發現,雖然只是離開幾天,但自己好像也挺舍不得他的。 幾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虹橋機場。從出站口出來,她輕輕松松找到了來接站的人。或許是知道來的人是她,對方也派了個女孩子。 女孩叫王萌,一路上和江美希聊著關於這次專項審計的事。她從王萌口中得知,阿奇法很重視這次盡調,所以特意指派王萌和另外一個女孩全程陪同江美希,配合她此次工作。 因為有兩個人專門配合,所以江美希的工作進展起來也很順利。這樣一來,晚上再加個班,她就可以早點回北京了。可快下班的時候,她又被告知北右那邊的人也到了,阿奇法的老總余淮要請大家吃個便飯。 阿奇法這公司不算小,聽說余淮也是整天忙得不落地的人。以前江美希和余淮打過幾次交道,但還從來沒見過他本人。這一次應該是沾了北右的光。不過吃飯是次要,還是要和北右這邊建立起更深入的聯系,這才是她這一趟的目的。 所以在趕赴晚上的飯局前,江美希特意回酒店準備了一下,這才慎之又慎地出了門。 晚上吃飯的地方是一家江邊會所,上海這個時候已經有了夏天的模樣,即便是夜晚,也是暖風陣陣。所以江美希今天穿了條連衣裙,雖然是無袖,但裙子夠長,在這個溫度下正好不冷也不熱,而且顏色素淨,也適合今天這種局。 阿奇法公司的車帶著江美希輕車熟路地趕到會所所在地。 和大部分的會所一樣,這裡封閉靜謐,除了服務人員,少有外人出入。江美希到的時候正值晚上用餐時間,但大堂裡也沒有其他人,鋼琴聲嫋嫋傳來,服務員的說話聲也細聲細氣壓得很低,像是生怕打擾到什麽人。 江美希在一個服務員的引領下走到三樓走廊的盡頭,包間門半掩著,隱約聽到裡面男人交談的聲音。 看來她到得不算早。 她推門入內,就看到幾個衣著筆挺的商務精英或站或坐地正在聊天,看樣子也是剛到不久。 背對著門的男人回過頭,見到是她立刻露出笑容。這是她之前就打過照面的,阿奇法的財務總監劉洋。 “Maggie你總算來了!來來,認識一下,這是我們余總!” 坐在一側單人沙發上的中年男人聞言站起身來,客氣地和江美希握手:“初次見面,多多關照啊。” 江美希笑著應答,劉洋又看向另外一邊的兩人:“這是北右投資部的杜總,你們之前見過嗎?” 江美希笑:“久仰大名,也是初次見面。” 面對她,杜總倒是一點疏離感都沒有:“之前總聽Linda說起她的得力乾將,雖然也是第一次見到江小姐,但感覺已經認識很久了,所以我一直都覺得咱這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江美希順著他的話說:“這次是不是第一次沒關系,反正下次肯定不是了。” 她這麽一說,眾人哈哈大笑。 杜總又說:“說起這次我們能合作,還得多謝一個人。” 江美希從剛才起就看到杜總和劉洋身後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只是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穿著西褲的長腿。剛才她和他們寒暄時,那人就在那兒靜靜坐著,也不起身,也不吱聲,她一直猜測著對方可能的身份,是北右的人,還是阿奇法的人? 直到杜總和劉洋讓開位置,他緩緩站起身來,彬彬有禮地朝她伸出手:“又見面了,美希。” 他這句“又見面了”,還有那聲“美希”,引來周遭幾個男人揶揄的笑聲。 江美希怔了怔,但很快鎮定下來,也朝他伸出手輕輕一握:“這麽巧,季總。” 他叫她“美希”,溫柔熟稔,讓人不由猜測他們的關系,但她隻稱呼他為“季總”,再配上她職業幹練的笑容和舉止,眾人腦中剛冒出的那點曖昧想法又沒了著落。 或許是因為發現江美希和季陽認識,落座時眾人特意留出季陽旁邊的位置給江美希。她也沒矯情,但是還是沒想明白季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而且他是坐在主座上的。 直到席間聽眾人聊天,她才大概捋順了這三家之間的關系。 原來季陽和北右以及阿奇法都有過合作,這次阿奇法想籌錢,北右想投一家主營微電子產品的公司,這就通過季陽一拍即合。 不難看出,無論是北右還是阿奇法對他都很感激,可是即便如此,這裡余淮還在,杜總還在,再怎麽感激,季陽也只是一個谘詢公司的老板,怎麽能讓這些人這樣禮待呢? 這事江美希想不明白,但是有一點她隱約想明白了。 像今天這樣的局,如果真的是Amy來,明顯是不合適的,但Linda本人來會比江美希這個小小總監來更能顯出誠意,可Linda偏偏讓她來,這事和季陽有沒有關系呢? 想到這裡,她看向身邊的男人,發現他也正看著她。 見到她回頭,他笑盈盈地壓低聲音問:“吃飽了嗎?” 江美希淡淡“嗯”了一聲。 季陽朝著身後半開著的推拉門揚了揚下巴:“陪我去透透氣。” 江美希掃了眼已經有點醉意但仍舊在互相勸酒的其他人,又看向季陽,他剛才也被勸著喝了兩杯,此時臉色酡紅,似乎真的不怎麽舒服,於是也就點了點頭。 江美希以為包間推拉門外就是一個普通的陽台,走出去卻發現是一個很寬敞的方正露台。 季陽此時隻穿著件白色襯衫,剛才屋裡悶熱,又喝了點酒,襯衫領口微微敞著,被風這麽一吹,有點凌亂。 他信步走到露台邊緣,憑欄遠眺,久久不動。 江美希看了一會兒,也走到他身邊。這麽一看才發現,從這個角度這個位置望去,外灘夜景幾乎是一覽無余。 “你記不記得我剛來上海工作的那一年,我們也曾在這兒看過風景。”說著,他朝樓下某個地方指了指,“就在那邊。” 那次她是趁著周末來看她,機票花了她半個月的工資,兩人見面的時間還沒有她在路上用的時間長,那時候的她卻覺得很值得。 江美希漠然收回視線:“好像有點印象。” “好像?”季陽嘴角噙笑,回頭打量她。 她穿著一身無袖連衣裙,上身剪裁得體,襯得她身段婀娜有致,下身裙擺長及腳踝,不失端莊職業,但好在質地輕柔,很適合江邊的夜風,隨著她一走一動,也頗有點風姿搖曳的感覺。只不過又是黑色的。他見她兩次,她都是一身黑色,雖然也襯得她皮膚瑩白如玉,但是他明明記得她以前更喜歡鮮亮的顏色的。 “美希啊,你知不知道,這幾年你變了很多。” 江美希不為所動:“成長也是變化的一種。” 季陽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說,愣了一瞬,便笑了:“嗯,也變得伶牙俐齒了。” 江美希不想跟他在這裡追溯過往,她想到剛才的自己的猜測,於是說:“這次的due diligence(盡職調查),原本是不用我來的……” 她正斟酌著要怎麽說出來而又不顯得自作多情,季陽卻很快給了她答案:“是我授意北右那邊,指定要你來。” 江美希不解:“為什麽?” 季陽笑著看她:“想見你一面不容易啊,在北京見不到,只能到上海見了。” 江美希漠然收回視線,看向遠處點點星光。 “現在你見到了,然後呢?” “你明知故問。”他笑了笑,“不過沒關系,我願意回答你——我們分手後的這三年,無論是在上海,還是後來在紐約,我都沒有忘記過你。” “所以呢?”江美希問。 “回到我身邊吧,美希。” 她笑了笑:“那當初又為什麽要分開?” 季陽沉默了,片刻後才說:“人總會犯錯的,但是如果能用這個錯誤來讓我們認清彼此的內心,我不後悔。” 江美希依舊是笑著的:“還是算了吧。” 對於她的拒絕,季陽似乎並不意外:“美希,我知道你怨我,你可以發脾氣或者冷落我,但是我們總要重新在一起的。” 這話讓江美希由衷地感到意外:“為什麽?” “我聽時禹說,這幾年你也一直單著,而且,我了解你……”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江美希卻已經明了。 她笑著搖頭:“這不是因為你。” 回頭見他明顯不相信但又不願跟她爭辯的模樣,即便她對他談不上恨,但此刻的她依舊感到點快意恩仇的暢快。 對於過往,他表達得很清楚了,他當初提出分手,可能是厭了倦了,也自信離得開她。可是多年過後,兜兜轉轉,竟然發現身邊再遇到的人都不如她合適,當然也有可能他是真的無法忘掉她。所以他回頭了,看到她還單著,誤以為她還在原地。所以他剛才說認清了彼此的內心,而不只是他的。可是只有她清楚,他們早已回不去了。 她抬頭再看季陽,他臉上早就沒有多余的情緒,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氣定神閑的笑容:“那是因為誰?” 他說這話時聲音微啞,上身稍稍前傾靠近她,陡然讓氣氛變得有點曖昧。 江美希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你還不明白嗎?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過往怎樣,而是現在怎樣。如果現在我們還彼此喜歡,我不會拒絕你的靠近,可是,我對你沒感覺了。” 這話一出,江美希明顯看到季陽的身子僵了僵。 片刻後,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所以你是對其他人有感覺了嗎?我曾經的那個位置現在有別人了嗎?” 江美希沒說話,但這比說點什麽更讓人絕望。 季陽轉過身,雙手撐在欄杆上,臉上掛著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是他嗎?” 他沒有明確說“他”是誰,但她知道,他已經猜出來了。 季陽又說:“我聽說他是小笛的同學。”他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江美希,“小笛的同學啊!小你七歲!” 一直沒有說話的江美希抬頭迎上他的視線:“那又怎樣?”季陽正要再說點什麽,江美希又說,“跟你有什麽關系?” 這一句話讓季陽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他重新看向遠處,面上無波無瀾,可握著欄杆的手卻松開握緊,握緊再松開。 江美希看了眼包間裡,此時那群人正一邊抽著煙一邊聊著天,完全不關心露台上發生了什麽事,好像早有預料,或者早已習以為常。而且杜總看到她看過來,還朝她無所謂地笑了笑。 這種感覺讓江美希很討厭。 她正想和季陽說差不多該回去了,季陽突然說:“你不甘心輕輕松松地答應我回到我身邊,那想玩就玩吧,但是也要有個度,差不多的時候該收心就收收心。” 江美希被他這一番話徹底驚住了,她不知道季陽是以什麽立場說出的這番話,更不知道他是以什麽心態說出的這番話。 以前就聽人說過,在有些男人的潛意識裡,前女友還是他們的女人。當時江美希覺得這說法匪夷所思,現在聽到季陽這麽說卻隻覺得諷刺。 江美希轉身就走,剛走兩步又被身後人叫住。 她停下腳步,他卻似乎有點猶豫。 過了片刻他說:“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江美希愣了愣,回頭看他:“哪件事?” “無論是北右,還是阿奇法的事,你都不要再管了。” 就是因為她不想陪他憑吊過往,重新開始,就撼動他作為男人的尊嚴了?所以他就想在工作上打擊她,讓她對他低頭嗎? 江美希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回到包間,她和眾人說明自己還有工作,也沒再和季陽道別,就先行離開了。 她直接回到了酒店,房間裡隻開著一盞不太亮的台燈。關上門拿出手機,沒有電話,沒有信息。 身上還留有那幫人留下的煙味,她有點煩躁地脫掉衣服,走進浴室。 第二天,江美希跟著幾方又開了大半天的會,她在上海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因為會議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比較晚了,阿奇法的人留她一起吃晚飯。江美希拒絕了,找了個借口說明天一早有事,怎麽著也得今晚趕回北京。 眾人見她已經訂好了機票就知道不好再強留,都看向季陽等著他發話。 季陽只是說:“我送你去機場。” 江美希剛想拒絕,杜總他們就連忙幫腔說:“對對,季總送一下,我們也放心,只是晚飯你們倆就得到機場解決了。” 江美希看了季陽一眼,也不想當眾駁他的面子,於是答應了下來。 江美希住的酒店就在阿奇法附近,江美希自己先回酒店退房拿行李,季陽去開了余淮的車。等他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江美希剛好出來。 正趕上晚高峰,去虹橋機場的路也有點堵車。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顯得尤為漫長,可是車裡的兩人卻沒有交流。 江美希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除了兩條工作信息,沒有其他。 季陽瞥了她一眼問:“很著急?” 江美希收起手機,不明所以:“什麽?” “你的航班幾點?” 江美希這才明白,他以為她剛才在看時間。 她說:“沒事,時間來得及。” 季陽又看她一眼:“有什麽要緊的事非要今天趕回去?今天到北京也很晚了。” 江美希沒有回答他。 沉默了片刻,他又問:“到那邊有人接你嗎?” “打車很方便。” “他不去?” 他沒有明說這個“他”是誰,但是兩人都清楚,他說的是葉栩。 江美希卻沒有正面回答他:“其實今天我打車去機場也挺方便的。” 季陽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而這個笑容卻讓江美希有點惱火,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著急離開上海,她就是覺得有點不安心,不知道是因為季陽突然出現在上海,還是因為別的什麽。但是江美希可以想象得到,在季陽看來,她急著回去無非就是為了早點見到葉栩,反觀葉栩,應該沒那麽急著見她。 江美希看了眼窗外,回頭對季陽說:“也不知道前面還得堵多久,聽會兒廣播可以嗎?” 季陽沉默片刻才淡淡“嗯”了一聲,但也沒有動作。 江美希乾脆自己動手打開了廣播,調到一個正在播路況的頻道。她把聲音稍微調大了一點,主持人輕松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來,車內的氣氛頓時也跟著輕松起來。 季陽突然笑了笑。 江美希不解:“你笑什麽?” “你就那麽不想跟我說話?” “什麽?”江美希又把聲音調小了點,問他。 季陽看她一眼:“沒什麽。” 見他不再說話,她才暗自松了口氣。 大約一小時後,江美希總算趕到了機場,匆匆和季陽道了謝就進了安檢。其實距離航班登機還有一段時間,但她就是不想和季陽多相處哪怕一刻。 坐在候機室裡,她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一邊盤算著飛機落地的時間,一邊從通訊錄裡找出葉栩的號碼,可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目送著江美希離開,季陽撥了個電話給余淮。電話一接通,余淮的笑聲就傳了出來:“季總這麽快就回來了?” 季陽笑著說:“還得麻煩於總個事,找人過來把您的座駕開回去,順便幫我把行李帶過來。” “喲,看來是首戰告捷啊!但有必要這麽急著回北京嗎,再多留一晚不是更好嗎?機場附近還是回市區?我再幫你好好安排安排!”說到後面,余淮曖昧地笑了起來。 季陽依舊笑著:“感謝余總好意,不過這次是用不上了。我訂了一個半小時後回北京的航班,還得麻煩余總的人動作快點。” “唉,你啊,重色輕友!” 江美希回到家時已是深夜,手機裡依舊沒有新的信息,對面樓上也早就沒了光亮。不過奔波一天確實很累了,她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爬上床,腦子裡迅速過著第二天要做的工作,沒多久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江美希先去見了個客戶,回到公司時已經將近中午。 格子間裡的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什麽,她也沒在意,一路走向自己辦公室。 眾人還沒注意到她,有人在抱怨:“希望別安排在周末,太累了!” 也有人說:“唱歌吃飯都太無聊了,我隻想回家睡覺。” 江美希沒太當回事,路過葉栩的工位時,發現沒有人,不由得皺了皺眉。 正在這時,她和迎面走來的人撞了個滿懷。對面人抬頭見是她,立刻高興地打了個招呼:“Maggie!” 周遭安靜了下來。 穆笛問:“你出差回來了?太好了,正好趕上我們投票截止前的最後一天。” “什麽投票?”江美希皺眉。 穆笛說:“下個月初組裡要團建,大家正在確定具體的時間,還有團建項目。林佳給大家群發了郵件。” “哦,這事啊。”她對這些活動一般不感興趣,但是礙於自己也是半個老板,不得不積極響應,其實比起什麽團建,她寧願留在公司裡加班。 “這兩天太忙,我回去看看。”她說。 “好的。” 江美希也沒再說什麽,笑著拍了拍穆笛的肩膀,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回到辦公室,她打開郵箱,果然看到兩天前林佳發的關於團建的郵件。她隨便選了個時間和項目發過去,開始寫這次的出差總結和會議紀要,寫好後發給Linda,然後出了門。 她和葉栩是在樓梯間遇上的,她正要上樓去找Linda,而他應該是剛抽完煙從小陽台出來。 葉栩見到她明顯也有點意外:“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 “怎麽沒說一聲?”他頓了頓說,“我可以去接你。” 從前兩天就開始莫名煩躁的心緒在這一刻終於平靜了一點。 “哦,昨天太晚了,打車回來也很方便。” 葉栩看了她片刻,點點頭:“今晚能早點下班嗎?” 江美希想了一下說:“應該可以。” “那下班前聯系。” 江美希應下,往樓上走去。兩人擦肩而過,葉栩突然又停下腳步回頭叫住她:“這次去上海,遇到什麽事了嗎?” 江美希皺眉想了下,覺得季陽的出現也算不上什麽不順利的事,於是說:“沒有,挺順利的。” “我聽Amy說我和她可能這兩天就會趕過去完成後續的盡調工作。” 江美希微微挑眉:“後續還有什麽工作?” “你不知道?”葉栩想了一下,“可能北右那邊有新要求吧。” “什麽時候的事?” “上午剛接到的消息。” 江美希終於明白葉栩為什麽會認為她這次出差不順利了——她剛剛回來,公司就又派其他人去處理本該由她處理的事情。如果真的是用戶有了新的要求,按照常理來說也該由她接著去處理,現在這樣換人去做,倒像是說她之前的工作做得不好。 不知道為什麽,她又想到季陽在露台上對她說的那番話,難道真是他和北右那邊說了什麽? 江美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葉栩也沒再說什麽,留下一句“有事打電話”,轉頭出了樓梯間。 Linda見是江美希,連忙招呼她坐。 江美希說:“這次的出差總結和昨天的會議紀要,我整理了一下發你郵箱了。” “嗯,我正在看。早上我接到北右那邊的電話,他們提了一些新的要求,還有一些內容需要補充一下。”說到這裡,Linda頓了一下說,“沒想到你已經回來了。” 江美希佯裝著剛聽到這件事,意外之余皺著眉說:“那我得看下時間安排再確定什麽時候過去。” Linda擺手:“這次不用你去了,我已經安排了Amy和葉栩這兩天過去一趟。”說完她看向一臉不解的江美希,似乎有點猶豫,半晌歎了口氣說,“算了,我就直說了吧,對方要求我們換人過去,這兩天在上海有什麽不順利的嗎?” 果然是他! 江美希有點生氣,沒想到季陽這麽公私不分。但當著Linda的面,她也只能盡量簡要地說:“其實也沒什麽不順利的,就是……我之前那個男朋友回來了。” 她不知道她這麽說,Linda是否明白,好在Linda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這次去的幾方人馬裡有他?” 江美希點頭。 Linda問:“我記得你說他是乾投行的,這次也是?” 江美希搖頭:“他現在在摯戎。” “這次摯戎不是老板親自去的嗎?而且我聽說他出門一向都是單獨行動。” “嗯……” “啊,原來真是他……”Linda對這個消息明顯很意外,消化了半晌才說,“所以這次在上海,你們鬧得不太愉快,他才授意北右那邊來和我說項目換人的嗎?” 江美希有點不爽:“沒有不愉快,無非就是工作,但這應該是他的意思。” Linda怔了片刻,片刻後笑了,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你來之前我還擔心出了什麽大事,現在看也沒什麽。唉,這些男人啊真不是東西,論起專業性,有時候還不如我們女人。” 江美希無奈:“所以就算他們不說,這個項目後續我也不方便參與了。” Linda笑了笑:“沒事,也不是什麽大項目。不過說起這個摯戎的老板季陽,我早就聽說過他。他之前在上海那邊的投行工作,後來去華爾街待了一段時間,回北京成立了摯戎,也就半年多的時間乾得風生水起,手上的資源不容小覷。我雖然沒見過,但聽和他合作過的其他女合夥人提起過,這人也算是年輕有為,一表人才,愛慕他那款的小姑娘可不少。” 江美希不知道Linda為什麽突然說起這些:“沒怎麽關注,不太清楚。” Linda說:“以前不關注無所謂,以後你可得多關注關注。” “為什麽?” Linda笑:“男人要是不在乎誰就真的不在乎,對方想什麽做什麽跟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他能有今天的成績肯定不是個小家子氣的人,但唯獨對你這麽斤斤計較,我看是對你還念念不忘呢!反正你現在也單著,要不要再回頭考慮考慮他?” 江美希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你也說了,他現在身價不菲,那麽多年輕漂亮喜歡他的小姑娘他不喜歡卻惦記我這個舊人,怎麽可能?這點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這一次,Linda沒有再勸她,而是有點惆悵地說:“唉,所以女人能力再強,事業發展再好,在男人眼裡也不及年輕小姑娘對他們的百依百順和盲目崇拜。作為過來人,我是勸你,工作乾不了一輩子,也是時候替自己的未來考慮考慮了。” 別人這麽說,江美希或許能理解,但Linda這種強勢慣了的人說出這種話著實讓她有點意外。 她坦言:“你今天說的這番話很不像你。” Linda笑:“是嗎?可能真的年紀大了,想法也在變。” 江美希想到對待感情一向有點保守的自己,竟然也接受了和葉栩的關系,或許Linda也是如此,有什麽人讓她改變了。 她笑了笑說:“看樣子你家那位最近的工作很有成效,總算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了。不過……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對婚姻沒那麽多執念,有沒有都OK的。” Linda不置可否:“算了,不說這些了,下個月團建,你把手上工作安排好,務必參加,就當給自己放個假。” 江美希起身:“好的。” 快下班的時候,葉栩收到了Linda發來的郵件,除了通知他們去上海的時間,還附有江美希之前寫的會議紀要。 他隻掃了一眼,就注意到季陽也參與了這次的項目,而且江美希在上海的那幾天,他也在。 他迅速看完那份會議紀要,記好出差的時間,關掉了郵件,起身往辦公室外走。 坐在他後排的同事看到他隨口問了句:“團建你選的哪項啊?” 他卻像沒聽見一樣,徑自從那人面前經過。 其實也不是他故意不理人,跟他熟悉的人都知道,有時候他會陷在自己的思路裡,也就注意不到別人的存在。只不過,自打進了U記後,他這種情況出現得比較頻繁。 他一離開,周遭的幾個同事面面相覷,剛才問他話的男同事委屈地看向其他人:“我沒得罪他吧?” 有人提醒他:“應該不是你,看他心情不好好幾天了。” 男同事問:“為什麽?” 提醒他的人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說:“我聽說Maggie在‘小黑會’上給他打了個3分,他還因此找Maggie理論來著。” 男同事感歎:“嘖嘖,這就是職場,任他再有能力再優秀,面對老板的一雙小鞋,也只有乖乖伸腳的份!” “但我覺得Daniel不是這種逆來順受的人,看著吧,這兩人啊,沒完!” 從洗手間裡出來,葉栩一邊洗著手,一邊想著上午在樓梯間裡和江美希說話的情形,想到她當時不那麽坦蕩的神情,他心裡不由得煩躁。 正在這時,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抽了兩張紙擦乾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陸時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 電話裡有點吵,陸時禹問:“晚上能來趟酒仙橋這邊嗎?” 葉栩問:“幹什麽?” “就是銳豐那個項目,我們關注了這麽久,最近聽說終於要招標了。我好不容易約到對方的人晚上吃個飯,你也過來吧?” 在公司裡,偶爾有老板帶著項目上的人一起參加飯局的情況,但事實上只有老板們才有業績壓力,那些會跟著老板參加飯局的小朋友,也多數是因為擔心自己的項目數不夠會影響考核成績,所以像葉栩這種情況的,完全可以以項目太多做不過來為由拒絕陸時禹的。 葉栩正要開口,就聽陸時禹又說:“我沒想到對方一下來了四五個人!咱們組裡都是小姑娘,就你酒量不錯,江湖救急啊!” 他抬頭看江美希的辦公室,門開著燈亮著,但是人不在。他短暫猶豫了一下,想著銳豐那邊去的最多就是投資管理部的人,也就同意了。 “好吧,地址發我。” 上了出租車,葉栩發了個短信給江美希:“突然有點事,不用等我了。”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信,他又收起手機。 葉栩趕到的時候,眾人只是坐在包間的沙發上聊著天,還沒有入席,看來他到得還不算晚。 陸時禹見到他來,松了口氣,連忙把他引薦給包間裡的其他人。 葉栩匆匆掃了一眼,正慶幸大多數都是生面孔時,就看到坐在裡面單人沙發上的銳豐副總金利華。 他完全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而對方見到他明顯也很意外,但意外之余還有懷疑和不確定。 “這位是銳豐副總,金總。”陸時禹說,“金總,這位是我們項目組的Daniel,雖然進公司不久,但是能力很出眾。” 金總愣了愣:“Daniel?中文名字是什麽?” 葉栩禮貌地掏出名片,雙手遞到金總面前,不卑不亢地笑著說:“初次見面,您多關照。” 金總神色莫名地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下一秒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但很快,他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這反應有點不妥,尷尬地笑了笑,然後頗為和藹地朝葉栩伸出手:“葉栩是吧?一看就是年輕有為啊!U記果然人才濟濟!”說著又看向陸時禹,“以後我們公司上市的事免不了麻煩你們啊!” 雖然在此之前,陸時禹沒少做銳豐的工作,但是以他的能量還沒夠到金總這個級別。今天金總能出面也完全是看在季陽的面子上,但是此時聽他這麽說,怎麽有點還沒招標就屬意於U記的意思?可是就在之前聽銳豐投資管理部的人說起這次的項目時,對方的態度明顯還在搖擺啊。 陸時禹一邊笑著應“是”,一邊琢磨著金總的態度,半晌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就趁著眾人入席的工夫,小聲問旁邊的葉栩:“你認識金總?” “算不上認識,之前也沒交流過。” 葉栩說的是實話,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在這之前只見過這位金總兩次,一次是在他媽媽的辦公室裡,還有一次是在一個無聊的飯局上。但這兩次,兩人都沒什麽交流,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那位金總沒有機會和他說上哪怕一句話。 陸時禹凝眉想了下,還是覺得剛才金總那反應有點奇怪,但此時此刻他也沒時間多想,只是鼓勵葉栩說:“不管怎麽樣,看樣子他老人家對你印象很不錯。這樣正好,說什麽也要把他拿下!搞定了銳豐,就相當於敲開了廣化的一扇門。” 廣化集團創於20世紀80年代,如今已經是國內最老字號的家電品牌。近十年來廣化更是兼並不少家電企業,擁有子公司數十家,已然成了家電行業內的龍頭企業。 在此之前,廣化所有的年審業務、IPO業務幾乎都給了U記的競爭對手,但是這一次廣化銳豐要籌備上市,IPO業務要招標。這就意味著,以前廣化集團內延用一家會計師事務所的慣例要被打破。不少會計師事務所看準了這個機會,想要和廣化有所合作,U記自然是其中之一。 葉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頭才發現金總旁邊還有個位置是空著的。他正想問問陸時禹還有什麽人沒到,就聽到包間門被推開的聲音。 眾人循聲看過去,季陽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迤迤然走了進來。 金總見到他,立刻熟稔地起身相迎:“你讓我六點到,你自己卻遲到,有點過分啊!” 季陽笑著走過去:“沒想到路上這麽堵,我的錯!” 說完,季陽又和在座其他人打了個招呼,目光掃到葉栩時明顯有點意外。而葉栩早在他進門後就收斂好了情緒,此時完全看不出喜怒,只是冷冷地瞥了眼他身邊的陸時禹。 陸時禹找葉栩來,純屬是臨時起意找他來救個場,也是看到季陽之後才想起來這兩人的關系有點微妙。尤其是他這人前科累累,不免要被人懷疑他這次是不是又是故意的。 就剛才葉栩輕飄飄掃過來的那一眼,他其實也想假裝看不懂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和穆笛的事還指著這小子不要添亂,於是隻好壓著聲音替自己辯解了一句:“這次真是意外。” “哦。”葉栩點了點頭,“不過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什麽?”陸時禹傻傻地問。 “這位季總如果不來,你是不是就沒業績可做了?” “嘶……” 這話不由得讓陸時禹有點火大,但他一直奉行的職場原則都是如此——大多數人走的路隻適用於大多數人,有捷徑的少數人,只要不傻都會選擇走捷徑。 “你懂什麽?!” 酒過三巡,金總和季陽聊起近況:“聽說你之前去了趟上海,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半夜到的北京。” 聽到這句話,正在擠兌陸時禹的葉栩不由得抬起頭來看向對面的季陽。而與此同時,季陽的目光也正掃向他,但也只是短短停留了那麽一瞬。 “公司有急事嗎?”金總隨口問道。 季陽說:“沒什麽急事,不過是我一個朋友急著回北京,我就順路跟她一起回來了。” 金總聞言挑眉看他:“能讓你從上海護送回北京的,我猜肯定是位美女。” 季陽不置可否,而就是這曖昧的態度,讓在座和他比較熟的幾個人更加肆無忌憚地打趣起來。 金總說:“喲,這是有什麽情況吧?” “能有什麽情況?” 金總似乎更好奇了:“說說唄,對方什麽來頭,能讓我們季總另眼相看?” 季陽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沒什麽來頭,就是讀書時的女朋友。” 這話的信息量太大了! 其實金總問的時候也沒指望他能真的回答,畢竟商場裡摸爬滾打久了的人都知道,這種場合不太適合談論這麽私人的話題。可季陽還是說了。然而,他這雖然是回答金總的問話,目光卻又一次地停在了葉栩的身上。 葉栩也不回避,就那麽跟他對視著。 漸漸地,飯桌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尤其是陸時禹,他從剛才季陽進門起就開始後悔了——早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況,他今天寧願被灌得不省人事也不會找葉栩來救場的! 金總自然也注意到了葉栩的反應,但他和其他人想的都不一樣。他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和谘詢公司走得太近,他不滿意了? 可是此時他又不想得罪季陽,如果突然對他和他介紹的公司表現得太過冷淡也說不過去。而且雖然不知道葉栩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他自己現在也在U記,季陽明顯又和U記關系不錯,所以他究竟是個什麽立場、什麽態度,饒是他混跡商場多年,也有些摸不透。 想到這些,他決定把自己“和藹可親”的人設進行到底! 他笑著對在座其他幾個年輕人說:“看到了沒有?季總這就是下手太晚的例子!要不然也不會把女朋友變成前女友了!你們要是遇到喜歡的姑娘可說什麽也別撒手,不然即便像我們季總這麽優秀的,想把人家追回來也得費不少力氣。” 因為他和季陽說話一向是這麽個調調,所以這一番調侃的話說出來,其他人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但是這話說完,他卻看向葉栩,而且語氣很是關切:“小葉有女朋友了嗎?” “咳咳……” 陸時禹正假模假樣地喝著茶掩飾著自己的尷尬,沒承想金總這一問直擊紅心! 陸時禹一邊咳嗽一邊暗罵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卻聽葉栩說:“有了。” “有了?”陸時禹詫異地看向葉栩,“是誰?什麽時候的事?” 葉栩看他了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桌對面的季陽,緩緩露出個笑容說:“有點巧,季總也認識。” 季陽回視著他,面上始終維持著他慣有的微笑,但熟悉的人都知道,此時的他已經不太高興了。 可惜金總今晚喝得有點多,感覺沒有平時敏銳,甚至是完全忽略了旁邊的季陽,哈哈笑著感慨道:“這姑娘眼光不錯!運氣也不錯!” 乍一聽像是在誇姑娘,可誰都明白,這言外之意是在誇葉栩。 葉栩笑了笑,視線依舊沒有離開過季陽:“也不是誰天生就會看人的,當然更不可能一直運氣這麽好。” 金總笑著應是:“所以啊,這有良緣,必定就有孽緣。” 陸時禹已經聽不下去了,想說這老哥可真敢說。 而就在這時,葉栩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振動了兩下,陸時禹迅速掃了一眼,是江美希的短信。 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氣。 葉栩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江美希問他幾點回。 葉栩匆匆打了幾個字發過去,然後端起酒杯起身,抱歉地對金總說:“不好意思,金總,家裡有點事。” 他刻意說是“家裡”,金總怎麽會聽不懂? 金總連忙說:“我們這兒馬上也散了,你忙你的吧!” 葉栩笑著應,把酒杯裡的酒喝掉,這才和陸時禹他們道別,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完全無視了季陽越來越冷的那張臉。 出了飯店坐上出租車,他又拿出手機看,在她問他“幾點回”,他回了“半小時”以後,她又回復了一條:“我在你家樓下。” 看到這條,他對司機師傅說:“麻煩您開快點。” 葉栩離開後,掛在季陽臉上的最後一點笑容也消失了,他轉過頭問身邊的金總:“你們認識?” 他太了解這個金總了,一般公司底層的人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更不會對一個剛見面合作的公司的小朋友這麽關照。 而金總想到剛才葉栩故意裝出不認識他的樣子,想了想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我看U記不錯。” 這就是說他也感謝季陽這次的牽線搭橋了。 季陽見狀就知道,金總不願意說,自己再問也沒用。而此時,金總卻對今天晚上幾乎一句話都沒說的陸時禹說:“陸總啊,我看葉栩這小夥子很不錯嘛,以後必定前途無量。” 剛進小區沒多久,葉栩就看到停在自家樓門前江美希的車。尾燈亮著,還沒熄火。 他直接繞到副駕駛位,敲了敲玻璃,等裡面的人開了鎖,拉開車門上了車。 “怎麽在這兒等?” 江美希看了眼時間:“你不是說半小時嗎?正好我也剛到沒多久。” “先把車停好。”他說。 她“嗯”了一聲,重新發動車子。 繞著葉栩家的樓開了小半圈,江美希把車子停到自己的車位上。過程中,兩人誰也沒說話。 熄火下了車,一陣夜風吹過,吹得頭頂的枝丫沙沙作響。 夏天是真的來了。 葉栩問:“你家還是我家?” 以前他從來沒給她商量的機會,都是直接帶到他家去,所以這還是頭一次,讓江美希不由得有點尷尬。 她佯裝著淡定地輕咳了一聲:“你家吧。” 他家有她日常用的東西,方便,但她家什麽都沒有。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直到進了電梯,江美希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提醒一下葉栩,摯戎的人可能還在上海,他很有可能遇上季陽。可是提醒他的目的是什麽呢?會不會適得其反更讓他心裡不舒服? 正猶豫著,突然“叮咚”幾聲,兩人的手機先後響了兩聲。 江美希拿出來一看,是林佳群發的消息,關於團建的安排。 時間已經定了,是下一個周末,項目是真人CS。 她記得當時選項有好幾個——KTV她嫌吵,打牌她沒興趣,戶外燒烤倒是挺好的,只要別再做遊戲就行,至於這個真人CS,她一想到打打殺殺的就覺得頭大…… 葉栩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其實這個遊戲最適合你。” “為什麽?” “簡單啊。” “你確定?” “嗯。到時候你進去以後找個偏僻的角落一躲,誰叫也別出來,最後等遊戲結束再出來,你在哪方,哪方就算獲勝了。或者一開始你就跳出來讓對手擊斃,然後躺著等遊戲結束。兩種情況你都不用幹什麽,還不簡單?” 這麽聽著還真是這樣。江美希正暗自琢磨著,一抬頭又對上葉栩的目光。此時電梯間裡的光線昏暗,橘色的燈光從兩人頭頂瀉下,在葉栩的臉上留下斑駁的暖色光影,倒是讓人看不出他此時的表情。不過從那雙黑漆漆的雙眼中,她似乎看到他在笑。 江美希這才反應過來,這人是故意調侃她吧。但經他這麽一調侃,兩人之間那有點緊繃的氣氛也終於緩和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葉栩看了她一眼走出去:“其實還有第三種。” 說完,趁著江美希凝眉思索的空當,他打開了房門。 “是什麽?”她還是沒想出來。 “再好好想想。” “啪嗒”一聲,厚重的防盜門重新落了鎖。然而還不等江美希去開燈,她整個人就被壓到了牆上。 他低下頭湊近她,啞著聲音說:“還有一種,等我去救你。” 而下一秒,她的唇就被另一雙溫軟的唇重重地堵上了。 與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這一次除了這個吻,幾乎沒有任何前戲,他就霸道地挺身而入了。 到了這一刻,江美希才算明白,剛才在電梯裡那種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轉緩的想法,分明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第二天一早,江美希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了人,葉栩不知去向。 渾身無一處不酸痛,她動了動脖子,迷迷糊糊下了床。去洗手間時路過餐廳,這才注意到餐桌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擺好了早餐,桌角處還放著張便簽一樣的東西。 她猶豫了一下,轉身走向餐桌,拿起那張便箋紙。 映入眼簾的是蒼勁有力的一行字:“我去機場了,如果早餐涼了你再熱熱。PS:我家密碼是520820。” 江美希拿著這便簽琢磨了片刻,六位數的密碼,但明顯不是生日。520的意思倒是挺好猜的,可是,是她猜的那個意思嗎?怎麽看葉栩也不像會設置這種密碼的人,而且這820又是什麽東西? 想了半天,無果。她放下便簽,去摸了下盛著豆漿的碗,還是熱著的,再揭開小平鍋的鍋蓋,黃燦燦的雞蛋餅也色澤誘人,讓人看著很有胃口。 其實這麽多年來,江美希的早飯都是能湊合就湊合,像這樣吃到早上現做的飯也只有那麽兩次,還都是在葉栩這裡。腰有點疼,她緩緩拉開椅子坐下,望著桌上的早餐,有那麽一刻,她突然有點恍惚,不知怎麽就想到如果一直這樣也挺不錯的。 葉栩去上海的幾天,兩人偶有聯系。起初江美希還擔心他遇到季陽會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後來也沒聽他提過,也就漸漸放了心。 後續的工作,聽葉栩的意思,進展得很順利,所以他和Amy趕在周末前回了北京,正好Linda也提了要求——這次團建,組裡所有人都得參加。 至於那個真人CS,小朋友們自然是躍躍欲試,只有江美希倍感壓力。 活動是從周六下午開始的,正趕上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江美希換好迷彩服,穿好護具走出更衣室,太陽一曬,隻覺得昏頭漲腦。 男生的動作都比女生快,早在她們出來前,他們就已經等在了前面的樹蔭下隨意聊著天。 江美希遠遠看過去,全是一樣的迷彩服,一樣的護具。照理說,單從背影看應該是很難看出誰是誰的,但是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挺拔修長的那個身影。 “哇,他好帥!”身邊傳來女孩子激動的聲音。 江美希循聲看過去,是組裡兩個小朋友,其中一個正是石婷婷。兩人看到她回頭才認出她來,立刻尷尬笑了笑,噤了聲。 江美希也沒在意,繼續活動著脖子。 自從那天從葉栩家裡出來後,她就發現她的頸椎病犯了,這幾天一直沒好,現在戴著帽子更覺得肩頸壓力不小。 當她慢慢悠悠走到眾人末尾站好時,教官也正好走到眾人前面,開始了入場前的講解。先是對裝備槍和背心上感應器的介紹,然後是對場地內的地形的介紹。 江美希低著頭有點心不在焉,而正在這時,她突然發現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她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來,這才注意到眾人都在看她,而眾人之所以看她的原因是教官也在看她。 年輕男人穿著迷彩服,雖然黑瘦,但也是精壯幹練的。此時他正噙笑看著她,待對上她不解的目光後,他扶了扶他自己頭上的帽子。 江美希這才後知後覺她頭上的帽子都快順著一邊掉下去了,於是連忙扶正。那教官見狀才又開始講解起遊戲規則來。 遊戲規則直接關乎著江美希一會兒怎麽死,什麽時候死,所以聽到這裡,她也認真起來。 參考今天到場的人數,大家最後選了“VIP護送”的玩法。教官將所有人分成兩組,一組是營救方,另一組就是搜索方。 江美希和葉栩等人被分在了營救方,隊長是葉栩。陸時禹帶著Linda和穆笛被分到了搜索方,隊長是陸時禹。 根據規則,營救方還要出三名隊員,事先躲在叢林裡,就是這次要被營救的人。而這三名隊員中,必須還有一個VIP。VIP活著回到起點算營救方勝,反之則是搜救方勝。 找個地方躲起來,這不就是江美希夢寐以求的嗎?於是她第一個自告奮勇要去叢林裡躲著,然後是石婷婷和劉剛,也願意作為被營救的一方。三個人組成了小隊,VIP自然是江美希。 角色分工確定好後,兩隊隊長開始排兵布陣。商量好誰負責突破,誰負責掩護後,江美希他們即將被帶入叢林。而就在他們離開前,突然有人說了聲“等一等”。 江美希循聲看過去,是剛才那個教官。 然而還沒有等那教官再開口,葉栩已經率先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離她很近,近到他一低頭就能吻上她的發頂。而他好像沒覺出什麽不妥,還悄悄扣著她的手腕不讓她後退,看她的眼神也是曖昧又危險。 江美希被他擋住了視線,看不著組裡其他人,但也可以想象得到,此時肯定有不少人正盯著他們看。 她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不解之余更是不安。 於是她抬眼冷冷看著他,企圖用眼神告訴他,這麽多人看著呢,他最好適可而止。 可她忘了,這小狼崽子就沒有看人臉色行事的時候。 而就在這時,葉栩突然扣著她的手腕,但還沒等她躲開,他就又抓住了她的帽子系帶。 他緩緩將她的帽子扶正,然後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總之聲音要比平時提高了不少:“你這帽子好像戴得不對,總是掉肯定不行,萬一一會兒在路上掉了,很容易被敵人發現。” 說著他的手已經移到她的下巴上,重新幫她調整了帶子長度,然後扣好。 整個過程中,他離她很近,以至於他呼出的氣息,她都能清楚地感覺到。而與這種灼熱的感覺截然相反的是,他幫她戴帽子的手指有點冰涼,時不時地擦過她頸項的皮膚,引得她一陣戰栗。 “我說的話還記得嗎?”他用僅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 江美希不明所以:“什麽?” 他停下動作,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似笑非笑地說:“藏好了,等我去救你。” 眼前的畫面好像又回到了幾天前的那一晚,江美希想到那天兩人說完這話後做的事,不由得就紅了臉。可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葉栩已經走遠了。 擋住她視線的人一離開,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位年輕教官。可是與之前的幾次不同,這一次對上她的視線的一刹那,他立刻像被燙了似的避開了目光。 到了這一刻,即便遲鈍如江美希也回過味來了——剛才葉栩那一番奇奇怪怪的舉動分明就是做給那小教官看的啊! 想到這些,她冷笑一聲。 這算什麽?畜生護食嗎? 不遠處圍觀了這一切的U記眾人到了這時候才算是松了口氣。 一個女孩拍著胸口說:“嚇我一跳,剛才從我這角度看,還以為Daniel在吻Maggie呢!” 劉剛打趣地說:“怎麽可能!借他小子十個膽!” 不知道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他又不是沒乾過……” 眾人似乎都想到了什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片刻後石婷婷說:“應該就是角度問題,而且剛才Maggie那臉色大家也都看到了……” 在此起彼伏的呼氣聲中,劉剛如釋重負地說:“有些事情想想都覺得可怕,還好只是我們瞎想的,剛才那情況,我懷疑兩人多半是又杠起來了!” 石婷婷回頭看他:“你平時跟他關系不是挺好的嗎?你勸勸他吧,總這樣得罪老板有什麽好處呢?這也就是遇到Maggie這種好老板,人家才不介意。” 另一個男同事聞言不可思議地看向石婷婷:“你沒事吧?Maggie會不介意?她要是真不介意就不會在‘小黑會’上給葉栩打低分了……” 石婷婷和劉剛對視一眼,這事他們也聽過,所以沒什麽好反駁的。 而幾步之外的另外幾個人明顯也看到了剛才那一幕,而且還把這幾個小朋友說的話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Linda無所謂地笑了笑:“Maggie也真是的,能跟個比她小七八歲的小朋友針鋒相對到這種程度,以後這工作可怎麽開展啊!” 說著,她朝著不遠處的出發點走了過去。 陸時禹看了眼身後的穆笛,腦子裡迅速盤算著——葉栩那天晚上說的話是真是假,他還無從考證,但不管怎樣,他不能幫這倆人煽風點火。在他看來,江美希和他哥們兒季陽才是一對,而且也只有季陽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想到這些,他連忙附和道:“Maggie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人是不錯,就是脾氣有點大,這幾年我都習慣了。” 可是他沒注意到,剛剛從江美希身上收回目光的穆笛,神情有點古怪。 穆笛又想起那天早上在江美希家看到的那身衣服,這一次,總算想起來那身衣服為什麽那麽眼熟了。 大四那年的畢業典禮上,葉栩曾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台演講,當時他就是穿著那身衣服站在大禮堂的講台上的。她印象之所以深刻,是因為在那種場合下,他的穿著實在顯得過於隨意了。但是不得不說,那個平時看起來有點散漫冷傲的人,在以輕松幽默的口吻侃侃而談他四年大學的收獲時,那種由內而外的隨性,也讓他顯得格外奪目。也是從那一刻起,穆笛有點能夠理解她周圍那些對他犯花癡的姐妹了。 但是她怎麽也想不到,那樣的人,她一度懷疑可能並不喜歡女人的男人,竟然和她親愛的小姨有了不可說的關系!難道是因為她小姨的氣場像男人嗎? 無論如何,發現這個驚天秘密的穆笛激動不已,之所以這麽激動,除了意外,更多的是為她小姨感到高興! 其實在這之前,她一直覺得江美希是惦記著季陽的。而事實上江美希除了一直讓自己單著,並沒有表現出絲毫對過去的執著,但是她分手那段時間的狀態,穆笛是知道的——從不可置信、無法接受,到不舍,再到絕望。 那樣一個雖然有點倔強但也算靦腆溫婉的人,硬生生把自己變成了現在這副刀槍不入的樣子。 穆笛不相信這跟季陽一點關系都沒有。所以當她在她家裡看到男人衣服時,雖然也激動,但是那時的激動和現在是完全不一樣的。在潛意識裡,她總覺得江美希這段還沒見光的感情應該長久不了,因為人總會拿過去和現在作對比,可是比季陽優秀的人太少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對方既然可能是葉栩,那麽論能力、外形,甚至家境,都不會比季陽差,甚至還要比季陽好。要說唯一的風險,可能就是他比江美希小七歲的年紀了。 想到這一點,還有江美希那古板的老觀念,穆笛突然有點同情自己這位向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同學了。 “遊戲馬上開始了,還愣在那兒幹什麽?”說話的是不遠處的陸時禹。 穆笛立刻收回思緒,猶豫了一下,故意慢騰騰地走過去。對上陸時禹的目光時,她朝他討好地笑了笑:“那個……隊長,我想臨時換個組可以嗎?” Linda聞言看過來:“怎麽了?” 穆笛皺巴著臉:“我有點肚子疼,一會兒可能不方便跑來跑去的,我能和劉剛換一下嗎?” 陸時禹立刻關切地問:“怎麽突然不舒服?” 穆笛連忙擺手:“就是有點岔氣,但我還挺想玩的,估計歇一會兒就好了。” “這樣啊……” 陸時禹還在猶豫,他可是想跟小女朋友一組的,但Linda已經發話了:“這有什麽,那就趕緊換吧!” 穆笛立刻眉開眼笑:“好嘞!” 得知穆笛要換隊,石婷婷倒是很高興,親親熱熱地挽起她的胳膊商量著一會兒怎麽互相掩護。 穆笛這才想起來,她這位小姐妹還有求於她呢!再想到過去這段時間裡,她為了幫石婷婷做的那些事,如今看來真是在往她小姨心口上扎刀子啊!想到這些,她看向身邊江美希的目光都滿是歉意。 江美希冷冷看向她:“你那是什麽表情?”說完又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點,“真那麽難受?” 穆笛一臉堆笑:“沒,已經好多了。” 江美希點頭:“如果一會兒還是不舒服就原地歇著,不用勉強。” “好的,我知道了。” 石婷婷說:“那咱趕緊進叢林吧。” 很快,遊戲開始。三個人找了叢林深處的幾處掩體躲好,聽到遠處的槍聲,一開始還有點緊張,但還沒有人找到她們這邊來。 漸漸地,槍聲越來越少了。穆笛壓低聲音朝不遠處的兩人說:“估計‘活著’的人沒幾個了。” 而就在這時,幾個人都聽到了附近的樹林裡有腳步聲傳來。 三人立刻警惕起來,石婷婷第一個看到來人的身影,連忙舉槍。奈何對方出手太快,還沒等她瞄準,她就已經被“擊斃”了。 陸時禹的笑聲從樹林裡某處傳來:“Maggie,我可看見你了!” 剛才江美希冒頭那一瞬間,陸時禹確實看到她了,但他沒看到穆笛。他猜想穆笛應該就在這兒附近,所以也不敢貿然暴露。 聽到陸時禹叫的聲音,江美希不安地挪動了一下位置。而就是她這舉動,讓陸時禹以為找到了機會。求勝心切,他一時也就忘了還有個躲在暗處的穆笛,剛一起身,就聽到幾聲槍響。 他無奈又懊悔地看向某人,小姑娘正得意忘形地朝他齜牙咧嘴。 陸時禹頓時就笑了,無聲地朝她用口型說:謀殺親夫。 穆笛很快明白了他在說什麽,心裡早就甜出蜜了。可還沒等她得意太久,又是兩聲槍響,緊接著她感到背部的傳感器震動了幾下。這就意味著,她被“擊斃”了。 不用穆笛回頭看是誰,對面的陸時禹已經拍起馬屁:“老板槍法不錯啊!” 看來他是早就看到Linda了,那麽在這之前朝她那番擠眉弄眼其實只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想到這些,穆笛狠狠瞪著陸時禹。陸時禹無辜地聳了聳肩,那意思好像在說開槍的又不是他。 這邊兩人正眉來眼去,林子裡再度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是詐屍了還是怎麽著?怎麽‘死人’都站著?” 說話的是葉栩。 石婷婷看到葉栩從Linda身邊走過來一陣狂喜:“Daniel,你終於來了!” 陸時禹看向Linda,Linda一臉無可奈何:“我中埋伏了。” 穆笛看到葉栩毫無顧忌地走到他們藏身的掩體附近,擔心還有敵人埋伏在周圍,於是有點擔心地問:“其他人呢?” 葉栩說:“應該都‘死’了。” 穆笛這才放心地朝江美希藏身的方向大叫:“Maggie!我們贏了!” 直到這一刻,江美希才敢站出來。眾人這才發現,她已經躲到了圍牆的後面。原來剛才趁著其他幾人互相廝殺的時候,江美希擔心之前的藏身地已經曝光,這才又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圍牆後面。 陸時禹見狀輸得心服口服,拎起槍對已經“死了”的幾人說:“走吧,到起點等著集合吧。” 遊戲還剩下最後一個環節,被營救的VIP回到起點,這就算是營救方獲勝了。 石婷婷還在原地站著不動,看著葉栩一步步走向江美希,而江美希此時正攀上圍牆試圖從上面跳下來,似乎有點費勁。 穆笛上來拉她:“走啦走啦!” 石婷婷還不願意走:“等等Maggie他們一起走唄。” “他們這不是馬上跟上來了嗎?快走吧!”穆笛說著,也不管石婷婷是否願意,連拖帶拽把人拉走。 江美希站在圍牆上看著下面,剛才上來時竟然沒覺得這個牆又陡又高,爬下去肯定最安全,但是也太醜了。她正猶豫要不要跳,葉栩在下面朝她伸出雙手:“跳吧,我接著你。” 江美希看了眼還沒走遠的其他人,最後下定決心對他說:“你讓開點,我自己跳下去。” 葉栩不理會:“快跳!” 江美希堅持:“你讓開!” 說話時她看到前面的石婷婷頻頻回頭看向他們,又有點著急,解釋說:“這也就一米多高,挺矮的,我又不是殘疾人,沒問題的,放心吧。” 葉栩掃了眼牆高,猶豫了一下,似乎也覺得江美希說得沒錯,這才讓開了一步。 就在這時,江美希縱身躍下,緊接著,發出“哎喲”一聲。 葉栩立刻湊過去:“怎麽了?” 江美希勉強挪開自己的左腳,下面正好有一塊圓滾滾的石頭:“好像扭到了。” “你先坐下。”葉栩說著就抓過江美希的腳腕,挽起褲管查看傷情,這麽短的時間,江美希的腳踝處,已經開始腫了。 他沒好氣地抬眼看著她:“一米多高挺矮的?你又不是殘疾人。” 江美希低著頭假裝看自己的腳踝:“這不是有塊石頭沒看到嗎?” 葉栩無奈,轉過身背對著江美希蹲下:“上來。” “幹什麽?” “我背你。” “不行,那麽多人看著呢!” “你都受傷了,這裡就咱倆,我背你怎麽了?” “我說不行就不行!” 這時候其他人已經回到了起點位置,外面正熱,大家就躲在教官的辦公室裡吹空調。不一會兒教官從外面回來,問眾人:“VIP還沒回來?” 陸時禹看了眼時間說:“是有點奇怪啊,他們應該就跟在我們身後回來,我們都回來一刻鍾了。” 教官聞言晃了晃桌上的鼠標,頓時幾處監控錄像出現在了電腦屏幕上。眾人都好奇地圍過去看,終於在一個畫面裡看到兩人。江美希坐在地上,葉栩站在她面前,兩人臉色都不太好。 不知道圍觀人群中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都離開公司這麽遠了,也能吵起來……” 他說話的聲音雖然小,但辦公室裡此時靜悄悄的,明顯眾人都聽到這話了,但是沒人說什麽,就像是一種無聲的認同。 穆笛當然不會這樣認為,她皺眉觀察了片刻說:“Maggie好像受傷了。” Linda聞言也不太淡定了,走到監視器前認真看了看,就見江美希的一隻褲管被挽了起來,好像是扭到了腳。 而就在這時,所有人都看到,監視器裡的葉栩突然轉身朝遠處走去,而他身後的江美希正指著他說著什麽,似乎很不滿意。 有人驚呼:“這什麽意思啊?把Maggie扔那兒了?” 劉剛抹了把莫須有的汗:“這小子可真敢!” 又有人說:“我就說剛才進場的時候這兩人的感覺不太對。” Linda回頭瞪了一眼話多的眾人,回頭看陸時禹,發現他也正皺著眉看著監視器,無奈地說:“你們趕緊進去兩個男孩子,把Maggie背出來!” 另一邊,圍牆下,江美希指揮著葉栩:“左邊左邊!好像有根比較粗的樹枝!” 葉栩撿起來看了下,這根是夠粗,只不過太短了,也不適合做拐杖。挑挑揀揀,沒什麽趁手的東西,他又返回江美希面前背對著她蹲下:“上來吧,一會兒遇到他們解釋一下就行。” 見江美希沒反應,他回頭看她,突然笑了笑:“不想讓我背你啊?” 還不等江美希回答,他突然轉過身來,打橫將她一把撈起。 江美希突然失了平衡,條件反射地勾住他的脖子,待回過神來時,葉栩已經抱著她大步流星朝出發點走去。 “喂!你放我下來!”江美希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葉栩掃了眼前面一個“廢棄廠房”的房頂:“現在放你下來也晚了。” “為什麽?” “這裡面有攝像頭。” 像是為了證實他的話,此時劉剛和另外一個男同事已經跑向他們,見到這情景也都是一愣。 還是劉剛先回過神來:“我們在外面的監控裡看到Maggie好像受傷了,需要幫忙嗎?” 葉栩面不改色地說:“來得正好。她腳扭了,我剛才在樹林裡擦傷了背,也背不了她……你們誰來搭把手?” 劉剛松了口氣,看來葉栩不想背江美希出來也是有隱情的。他連忙蹲到江美希面前:“上來吧。”片刻後,江美希被三個男生護送到了出發地,教官宣布營救方獲勝。 這個小插曲隨著團建活動的結束也就過去了,卻為江美希和葉栩關系不和的傳聞添加了一份八卦的佐證。 江美希本來以為左腳只是扭傷,可是擦了化瘀的藥水,等到第二天后依舊沒見好轉。這才去醫院拍了個片子,就那麽一扭,竟然已經是輕微骨裂了。 在醫生的埋怨聲中,她的左腳被打上了石膏,日常起居和上班也不得不依靠輪椅和拐杖。 她拄拐上下班的第一天晚上就接到了穆笛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穆笛的聲音就劈裡啪啦地從話筒裡傳了出來:“沒想到你傷這麽重,怎麽昨天去醫院也沒叫家裡人陪你一起去呀?你這樣多不方便!要不這樣,我犧牲一下,暫時在你家住一段時間吧,也方便照顧你,怎麽樣?” 穆笛說這些時,江美希剛剛洗漱好,葉栩正扶著她往床上坐。 聽了穆笛的話,她有點猶豫,因為她沒有什麽好的理由可以拒絕,但穆笛一來,葉栩就不能出現了。 可就在她猶豫的空當,手上突然一空,手機被站在床前的葉栩抽走了。 江美希反應過來後立刻有點著急,不知道葉栩會做出什麽事,所以隻想趕緊拿回手機,但好在葉栩只是捂著話筒看著她問:“知道該怎麽說?” 她怔了怔,明白過來後有點想笑,但還是板著臉說:“拿過來。” 見她這反應,葉栩朝她勾了勾嘴角,把手機還給她。 江美希拿起手機,輕咳了一聲說:“不用了,我今天已經適應了,而且你在我這兒,我睡不好。” 穆笛明顯很失望,但也沒再說什麽,又發了幾句牢騷就掛斷了電話。 穆笛的本意其實也就是試探試探江美希,如果她同意她過去,可能她和葉栩的關系還沒好到同居的程度;如果乾脆就不讓她去,那就說明兩人的關系真的很親密了。 想到前兩天在CS基地的監視器裡看到的那些畫面,葉栩抱著她小姨,別人看不出其中暗流湧動,她多了解她小姨啊,雖然常年一張撲克臉,但是害羞時的撲克臉和其他時候的撲克臉還是有點差別的。 穆笛正賊兮兮地笑著,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你小姨受傷了?” 穆笛渾身一個激靈,緩緩回頭對上她姥姥一臉的焦急。 “說話呀你這孩子!” 穆笛支支吾吾。 老江女士乾脆起身往玄關處走:“算了,不問你了。我自己過去看看她!” 穆笛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連忙衝過去擋在門口:“您先別著急呀!她是受了點傷,但是小傷。” “什麽小傷,用得著你去長住?” 穆笛急中生智:“其實我想去長住,不是因為她受傷,她就破了塊皮而已,我就是覺得您和我媽太煩了!” 老江女士幾乎氣笑了:“原來你還惦記著這事呢?” 因為穆笛最近和陸時禹談戀愛,在兩位江女士眼皮子底下,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之前也提過要自己搬出去住,結果引來了強力的鎮壓,後來就不了了之了。這一次舊事重提,也算是合情合理,可惜就是她又要犧牲一下自己的耳朵了。 果然,老江女士聲如洪鍾、寶刀不老,開始了新一輪的數落:“你們一個個的什麽意思啊?都想著搬出這個家是吧?她是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你也想學她啊?白養你們這些白眼狼!哎呀……我一個人把你媽和你小姨拉扯大多不容易,你知道嗎?” 穆笛一臉的生無可戀:“又來了……” 江美希受傷後,堅持又去了幾次公司,把手上的工作暫時清理了一下。因為正好是淡季,她索性請了年假,在家安安心心養傷。 幾天后,葉栩也請了年假回家照顧她。兩人都不用再去公司,整天宅在家裡看看書、上上網,日子倒是難得舒服自在。不過後來江美希突然意識到,她受傷這麽久了,照理說老江女士早該得到風聲跑過來了,可是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而且就連穆笛,也沒再出現過。不過她倒是樂得如此。 發現她看書心不在焉,葉栩從電腦上抬起頭:“怎麽了?” “沒什麽,就覺得這幾天沒人打擾挺好的,你看什麽呢?” 葉栩把筆記本遞給她,上面是一則網頁新聞:“北右最後以5.6億的資金拿下阿奇法12.6%的股份。” 江美希接過來看了片刻:“倒是挺劃算的。” “這半年來阿奇法的股票走勢一直不怎麽好,停牌前三十天交易平均價的90%就是這麽多了。” 江美希點頭:“之前強勢拿下芯薪,我猜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一下子拿出那麽多錢,其他產業肯定受到影響,這資金鏈一斷可就危險了,好在是籌到錢了,可以解一下燃眉之急。” 葉栩想了想說:“就怕是杯水車薪。” 半個月後,江美希拆掉了石膏,雖然還是要拄拐,但基本已經行動自如了。她銷假回到公司,得到的第一個消息竟然是Amy離職了。 公司裡人來人往,這原本很正常,尤其是Amy這種混得不好的,離開只是早晚的事。但讓江美希意外的是,她走得太突然,也太無聲無息了,竟然連封告別信都沒發。而且照理說,她離職應該第一個知會她一聲,但是她幾乎是公司上下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她叫來林佳:“Amy離職,誰給她簽的字?” 林佳說:“本來人力說該找你的,但Linda說不要打擾你休假,就代勞了。” 到了這一刻,江美希也算看明白了——Amy以前是沒表現出來,但內心裡怕是早就恨死她了,所以臨走都懶得通知一下她這個昔日老板。雖然職場上的人情冷暖,江美希已經看得太多了,但這一次,想到過往的六年,她還是不免被傷到了。 江美希自嘲地笑了笑,或許就像葉栩說的,她真的不太會看人。 她自己出了會兒神,再一抬頭,發現林佳還在,於是問了句:“我剛才去Linda那兒,沒有人,她出差了?” “哦,忘了說,她休假了。” “說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說是要休一個多月。” “這麽久?” 這可不像是Linda的做派,過去這麽多年來,年假她就沒有休滿過一次,她是典型的工作狂,在家裡多待幾天都覺得渾身難受。這次怎麽要休這麽久?難道是家裡有什麽事?不過江美希很快想到另外一個原因——女人談起戀愛,大概就想多點時間陪在對方左右吧。 想到這些,她也就理解了,等林佳出去後開始清理積攢了半個多月的工作。 時間很快進入7月底,這是北京一年當中最熱的季節,傳說中的桑拿天。這個時候如果待在沒有空調的房間裡,哪怕只是枯坐著,很快都會出上一身的汗。 而每年這個時候U記的氛圍也會像這天氣一樣變得焦躁起來。因為每年的8月、9月,公司總部都會正式宣布新一年晉級人員的名單,包括新晉合夥人的名單。 其實往年這個時候,關於晉級的事情多少都會漏出點風聲來,但是今年異常地安靜。 江美希算著日子盼著Linda銷假回來,畢竟她在的話,還能幫她打聽一下內幕。可是最近這段時間,她發現她總是聯系不上她。一開始以為她人在國外,不太方便,可後來想想,即便是如此,在看到她的電話或者信息後,總該找個方便的時間回一下吧? 然而什麽都沒有,她打出去的電話,發出去的信息,都像是投入大海裡的一粒沙,杳無音信。 江美希的內心越來越不安起來。直到8月的第一天,已經休假滿一個月的Linda還是沒有回公司銷假。然後就在那天上午,公司所有人都收到了一封HR發來的離職告知書。 只看了個開頭,江美希那種不好的預感就湧上心頭,當她看到Linda的名字時,依舊有點不敢相信。 她離職了,怎麽會? 很快,她桌上的電話響了,江美希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遲遲沒有反應,終於在電話鈴聲不知道響了多少次之後,她接通了。 “這事你之前知道嗎?”陸時禹問。 江美希反應了一下才說:“剛知道。” “這我倒是沒想到。”陸時禹笑了下,“現在看還真不好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走了一個合夥人,自然就空出一個合夥人的位置,這對他們來說或許是好事。但是Linda走得那麽突然,她手上的所有工作都沒有交接,她的去向也無人得知。如果是單純不乾這行了還好說,如果是跳槽去了對手公司或者另起爐灶,對U記來說可能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但是江美希此時最關心的不是這些。 Amy走了沒告知她一聲,她尚且能夠理解,可Linda呢?她現在連她的電話都打不通了。 江美希將臉埋在雙手手掌中,前所未有地覺得恐慌和挫敗。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江美希都過得渾渾噩噩的。直到有一天,穆笛特意打電話恭喜她,她才又打起點精神。 “恭喜什麽?”她問。 穆笛嘻嘻笑著說:“我今天剛聽到消息,說組裡新的合夥人確定之前,組裡的管家權給你了,這不就是等於變相通知大家,你會接Linda的班嗎?我們下面都傳遍了!” 雖然陸時禹和江美希是競爭關系,但是穆笛作為老江家的女兒,如果要支持一個人的話,必須也是支持老江家的人啊!所以在這件事上,穆笛是無條件支持她小姨的! 江美希無語:“就是組裡一些要花錢的雜事需要我簽個字而已,哪有那麽多變相通知?” Linda走後,公司立刻找到江美希和陸時禹,讓他們把Linda手上的客戶資源分一分,盡快和這些客戶取得聯系。除此之外,組裡其他事情,公司還沒有指示,也就是昨天,有員工報銷一些費用,達到了需要合夥人簽字的額度,最後問過人力資源和財務處,確定可以讓江美希暫時代簽而已。怎麽這才半天的工夫,就被傳成這樣了? 江美希一邊覺得困擾,一邊又忍不住期待真如大家所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