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会撩的男朋友

第56章 月晕而风
  第56章 月暈而風
  “新年快樂,蘇局!”葉少寧瞬間便風度翩翩地回應。
  童悅看到蘇陌,有一秒鍾的震驚,但是太快了,別人都沒捕捉到,除了蘇陌。
  蘇陌溫文爾雅地點點頭,喚她“童老師”,微笑恰到好處。
  “我走啦!”童悅回過頭對葉少寧說。
  葉少寧長腿突然一邁,也跟著上了大巴車。他雙手環在童悅的腰間,指指最後一排:“我們坐那邊。”童悅納悶地回過頭,這人不是說好不去機場了嗎?
  鄭治“嘖嘖”兩聲,笑了:“到底是新婚,葉總與童老師是難舍難分呀!”其他人跟著調侃起兩人來。
  孟愚哀傷地把頭轉向窗外,如果他沒有收到那封郵件,如果他沒打開,今天應該是他和凌玲新婚的第二天。收到郵件後,他給凌玲打了電話。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風瑟瑟地吹著,天地間還飄著細雪。他什麽也沒說,臨走的時候,凌玲說:“孟愚,我們離婚吧!”他沒有反駁,仿佛這就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沒有勇氣在這樣的心情下牽著凌玲走進婚姻殿堂,哪怕有八年的感情做鋪墊,這個婚姻還是不堪一擊的。
  喬可欣也在,坐在蘇陌身邊,一張臉修飾得粉嫩晶瑩,娃娃音嗲得人汗毛直豎。
  “人都到齊了吧!”導遊是位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臉黑黑的,可能是長期帶團在外的緣故。鄭治是負責人,點了點頭。
  小姑娘張開手,做了個“OK”的手勢,讓司機開車。為了活躍氣氛,小姑娘提出幫大夥看手相。她第一眼就看向了蘇陌。蘇陌並不像鄭治那樣端著個架子,隨和地伸出手。
  “不對,男左女右。”小姑娘指指他的左手。
  他失笑:“抱歉,我是完全外行。”
  小姑娘握住他的左手,認真地看了又看:“蘇局的事業線很長很清晰,一點分支都沒有,這說明你仕途順利。生命線也不錯,但老了以後要注重健身,以防頑症。哇,蘇局,你的愛情線不得了啊,你今年桃花運不錯,估計在昆明會有豔遇。但這些都不算什麽,你看看,在這裡,你將遇到你的真命天女,然後愛情線開始平坦,你們將恩愛到老。”
  “真的假的?”喬可欣看看自己掌中的紋路,“那你也幫我看看!”
  “呵呵,喬老師不必看手,從面相上就看得出來想要啥就有啥。”
  喬可欣臉一黑:“原來是唬人的。”
  “不信拉倒。蘇局,你說我有沒唬人?”小姑娘眨巴眨巴眼。
  蘇陌溫雅地點頭:“沒有倒是沒有,可你看我都快人到中年了,不可能還沒結婚吧?”
  小姑娘面不改色:“結婚又不代表是遇到真愛,說不定那只是一塊試金石,讓你發掘你內心真實的想法是什麽。”
  “在過來人面前談婚姻,小姑娘可真是勇敢。”蘇陌豐神朗目,笑得非常愉悅。
  一車的人都笑了,葉少寧情不自禁攥緊童悅的手。
  “少寧?”童悅疼得蹙起眉,葉少寧攥得太用力了。
  葉少寧低頭,發覺她的手掌都紅了,慌忙揉著:“我走神了。童悅,帶口香糖了嗎?一會兒飛機起飛時,耳膜會有點痛,嚼嚼口香糖會好受些。”
  “帶了,就在口袋裡。”童悅詫異他的音量乾嗎這樣大,她又不耳背。
  “下了飛機給我打電話。”
  “好!”
  “每天晚上都要打,我手機一直都開著。對了,有沒買傘,昆明空氣濕潤,一天會下好幾場雨呢!”
  “葉總,你就放心吧,幾天后我們保證完好無缺地把童老師交給你。”趙清受不了這兩人的旁若無人,好歹這兒還有幾個單身的呢!
  葉少寧歎了口氣:“這是她第一次離開我。”
  “小別勝新婚!”趙清擠擠眼。
  葉少寧沒有笑。安檢時,看著童悅的背影,他突然跑上前去,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一吻:“我會想你的!”
  童悅羞得滿臉通紅,卻並沒有惱怒,而是回眸揮手道別,粲然一笑。
  回來的車上只有他和司機兩個,司機自顧自聽著歌,他一人倚著窗,看遠處泛起的朝霞。天是湛藍的,襯出霞光的明豔炫目。他仰起頭,看到一架飛機衝向藍天,那是童悅坐的飛機嗎?前所未有的低迷,前所未有的孤單,好像被世界被拋棄了一般。每一秒都長如世紀,他看著手表,數著還有兩個小時十分鍾童悅就該到昆明了。按照日程,他們今天住昆明,會逛逛花市、七彩雲南,明天去石林。
  捏著手機上樓,打開門,一屋子的冷清讓失落感更加膨脹。他乏力地癱在沙發上,也沒胃口吃早飯。童悅提醒他要按時按點吃飯的,可他做不到。不管他何時到家,從保溫瓶中取出夜宵,即使童悅睡了,可滿屋都飄著她暖暖的氣息,什麽夜宵他都覺得美味。只是人不在,飯雖然還是她做的,心情卻不同了。
  他也沒和朋友們打電話拜年,就連每年都要聚一聚的周子期也沒有聯系。子期這個年估計也不會過得太好,他打過去能說什麽呢?當時得知子期在外面有人,他曾勸阻過,可子期都是呵呵一笑,全當了耳邊風。
  手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慌忙按下接聽鍵:“童悅,你到了嗎?”沒有人應聲。他以為信號不好,又跑到陽台上,“喂,喂,童悅,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那邊傳來幽幽的一聲歎息:“葉大哥,你可真能打擊我呀!難道我和你太太合用一個號嗎?”
  “歡歡?”他驚住了。
  “是呀,你是不是就愛玩關機遊戲啊?那次去度蜜月,我也是撥號撥得手抽筋,這次也是。你是專門防我的吧?”
  “不是的,歡歡,我是……”
  “還說,明明就是,關了六天,我每天都撥十次。我又不會怎麽你,你是為了我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我就問問你怎樣了,然後說聲過年好。至於嗎,這麽怕我,好像我是洪水猛獸似的。我真是後悔回國了。”車歡歡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不像是講話,而像是一聲哽咽,無盡的幽怨和哀婉。
  他有些無力地按按額頭:“歡歡,你聽我說,關機是為了能好好休息幾天,我那幫朋友……”
  “真的不是為了防我?”車歡歡歡喜地叫道。
  “是的,我現在也恢復得很好。”
  “我不相信。”
  “真的!”
  “好,那你把門打開,我要親自證實一下。”
  樓下有一對小夫妻帶孩子出門,夜晚的寒霜凝結成冰,路面有點滑,孩子蹦跳間不慎摔倒,咧開嘴哭了,不管爸媽怎麽哄,賴在地上怎麽也不肯起來。年輕的爸媽相互看看,有些沒轍。葉少寧此刻也有些沒轍。
  他並沒有把車歡歡那天在醫院說的話往心裡去,在國外長大的女孩,情啊愛的像口頭禪,何況車歡歡還一臉的稚氣未脫,像個水晶花瓶樣那樣好看又透明,卻又不失天真活潑。這樣的女孩做任何事都不會考慮太多,她有本錢瘋,難道他也會跟著她瘋嗎?孩子們對任何事物的熱度最多保持三天,三天后肯定會轉移目標的。只要他不回應,就什麽事都沒有,他也不必擺出一副凜然的樣子去和她講什麽大道理,就是講了,在興頭上的她也聽不見。算上除夕,今天是第七天,也該淡了、稀了、薄了……
  “葉大哥,我不劫財也不劫色,如果你實在怕,我就把東西放你家門口,我走了。”車歡歡可憐巴巴地說道。
  “嘟”的一聲,手機收線了。他能想象她嘟起嘴唇、長睫濕潤顫動的小可憐樣,仿佛受了全世界最大的委屈,還故作堅強地說“我沒事,我很好”。他深吸一口氣,合上手機,覺得自己應該把門打開。陽光一點,磊落一點,自然一點,禮貌一點,這樣躲著不是代表心裡真的有鬼嗎?何況上班後還是要碰面的,躲得了初一,能躲得過十五?只要他的態度端正就好。說到底,現在走親訪友的人多了,她又不知道童悅會去昆明,就是一般禮節性的拜訪,絕不代表什麽。也許是自己多慮了。想到這裡,葉少寧打開了大門。
  門外,車歡歡一手提著果籃,一手抱著鮮花,嬌嗔地眨眨眼睛:“葉大哥真沒風度,看啥,還不幫我接過去,我的手酸死了。”
  “好,好!”他抱歉地笑笑,伸出手。沒想到車歡歡連花帶果籃,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中。隨即,在他的左頰上落下輕輕的一吻:“葉哥,新春快樂!”
  他反應過來,欲推開她,懷中倏地一空。她“咯咯”笑著,把果籃扔在地板上,四下巡視:“這花放哪兒?”
  葉少寧深深地瞅她一眼,嚴肅地道:“歡歡,我不習慣這種西式問候,也不喜歡,下次不要再這樣。”
  車歡歡吐吐舌頭,做了一個調皮的鬼臉:“那你喜歡什麽?用毛筆寫情書嗎?”
  他躲開她的眼神,挪開話題:“喝茶還是喝咖啡?”
  “你上次給我泡的柚子蜂蜜茶我愛喝,你去泡吧,我參觀一下你家。”她一蹦一跳地往裡走,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推開門。
  “歡歡!”就在她要推開臥室的門時,從廚房端著茶出來的葉少寧沉下臉來。
  “乾嗎?”
  “你媽媽沒教你尊重別人的隱私嗎?”
  “小氣巴拉的,不看就不看嘛。”她腰肢一扭,賭氣似的轉回身,“其實我也不情願來你家,都是我爸媽講應該來拜個年,還不能空著手來,所以我就來啦!結果被堵在門外不讓進,進來了臉不是臉,嘴不是嘴的。算了,我走了。”
  葉少寧歎了口氣:“歡歡,別孩子氣了,喝茶吧!”他把蜂蜜茶擱在餐桌上,抬眼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十一點,到吃午飯的時候了,“一會兒我帶你出去吃飯。”
  他是代表謝意,也是想找個機會將她帶離這間屋子。和她待在這裡,偌大的空間好像窄成了一條小巷,手腳無法動彈,呼吸不能自如。而她又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流彈,稍不留神,就能將他炸得灰飛煙滅。
  “你要有誠意,親自做給我吃。”車歡歡丟來一句。
  “我廚藝很爛,家裡也沒菜。”他隨便找了個借口。
  車歡歡哼了一聲,“噔噔噔”跑進廚房,冰箱門一拉開:“這裡面是什麽?”
  “車歡歡!”葉少寧這次是真的生氣了。雖然他沒有胃口吃飯,但那裡面的每一盒都是童悅的心意,童悅的體貼,在這個世上,只有他有這份資格獨享。
  車歡歡凝視了他幾秒,眼睛一紅:“我愛的人不愛我,我已經這麽可憐了,你還欺負我。”說完,她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拉開門就跑。葉少寧愣了幾秒,抓起鑰匙,趕忙往下追。只是錯過了一輪電梯,到達樓下時,車歡歡已經跑到了游泳池旁,一邊跑一邊拭眼,看也不看,橫衝直撞。
  葉少寧的心陡地懸到嗓子眼,仿佛咳一下都能吐出來。轉眼,車歡歡已經到了小區門口,前面的車川流不息,又不是斑馬線,車歡歡卻好像沒看見,就那麽往前衝。葉少寧一把拽住她,臉上完全沒了血色。水晶花瓶在懸崖上滾來滾去,下面就是萬丈深淵,如果他不接住,花瓶將碎成片。這就是所謂的新時代小蘿莉嗎?真是任性,想要什麽就敢大喊大叫、又哭又鬧、要死要活的。天大地大,都不及她的愛情大。
  車歡歡回過頭,俏麗的臉龐上,如有萬道陽光千道彩虹:“我就知道葉哥會追下來,我就知道葉哥在意我,我就知道葉哥舍不得我受傷……”
  葉少寧看著眼前張張合合的櫻唇、沒心沒肺開心的笑臉,油然而生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疲累感。
  一輛大巴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飛速的車窗映照出他的身影,他看到自己的臉龐無奈又木然。但他的心裡卻掀起一股巨浪,如果他不壓住,如果任由它翻湧,它可以在很短很短的時間內淹沒他、顛覆他,把他帶進一個全新的世界,只是不知那世界是多美妙還是多恐怖。不管是美妙還是恐怖,他的心臟估計都承受不了。
  他的腦中閃過童悅憂鬱的雙眸,他的心立刻緊縮成一團。他閉上眼,拒絕去看那張天使與魔鬼的臉,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手機響了。葉少寧把車歡歡拽到人行道上,走了幾步,轉過身面對矮矮的冬青樹接聽。是童悅,她下飛機了,現在換乘大巴。她告訴他昆明的機場好近,車轉了個圈就進了市區。市區很一般,沒有青台美,但很暖和,大家把大衣都脫了。她還看到路邊的鮮花開得正豔,特別驚喜。
  葉少寧嘴裡“嗯”著,童悅又問:“你吃過午飯了嗎?”
  “馬上就吃。”
  “不要弄混了日期,有幾盒放不了多久。”
  “沒有,我會看著日期熱的。”
  “那就好,導遊說要帶我們先去泡腳,祛祛乏,用玫瑰花瓣,真是奢侈。”
  “好呀,那是不是整個人都會香了?”他笑。
  “去你的,掛了。”然後她就真的掛了,估計臉還會紅。
  “是童悅嗎?她是不是去哪兒都會向你匯報行蹤?”葉少寧一轉身,車歡歡就站在他身後。
  “這是夫妻之間應該的。”
  “哦,我以為是她遙控監視你,她不放心葉哥,因為葉哥好啊,會被人窺伺的,比如我。”
  “胡說。”葉少寧責備地瞪了她一眼。
  車歡歡的眼珠子轉了轉:“她有沒有向你提過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兒?”葉少寧從車歡歡的臉上讀到一絲詭異,但他不想去深究。他明白,如果可以,童悅離車家的人能有多遠就多遠。
  “你什麽時候也偶爾遙控監視一下她,女人都愛撒謊的。”
  “包括你嗎?”
  “是呀,我想在你面前說實話,行嗎?”
  “你到底要不要去吃飯?”葉少寧打斷了她,情緒沒來由地煩躁起來。
  “要,但我不去飯店。”車歡歡頭一揚。
  葉少寧怔了怔:“歡歡,你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在你父母的婚姻上,你應該看清一些東西,有些事情不要弄得太複雜。作為泰華的葉總,我會盡職。其他方面,請不要勉強我,也不要把我當試驗品。”
  “你怕傷害她,於是你就傷害我?”車歡歡這次是真的流淚了,“我又沒要你回應,那你也無權阻止我的付出。我是真的愛上你了,我發誓。”
  葉少寧有些抓狂:“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已經結婚了。”
  “我第一次這麽愛一個人,我想控制,可是我沒辦法。是的,你結婚了,我晚了,我承認自己是個敗將。那麽我退十步,不,百步,只要天天能看到你,行嗎?”
  她的語氣是那麽楚楚可憐,她的神情是那麽無助,她的情感又是那麽熾烈。
  她的細眉和白皙,似乎意味著生命的脆弱和蒼白,她需要呵護,需要保護,葉少寧的心再一次跳動得毫無章法:“不談這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吃飯。晚上我和別人還有約。”
  “男人還是女人?”車歡歡緊張兮兮地問。
  他不禁歎息。
  他把車歡歡帶去了葉家。葉一川出門參加同學聚會去了,羅佳英在打麻將。得知車歡歡是泰華的大小姐,她連忙散了麻將,又是拿糖果又是拿點心的,笑得像蓮花寶座上的觀世音,慈眉善目。
  “我終於知道葉大哥怎麽會這樣英俊了,原來是阿姨漂亮,遺傳因子好呀!”車歡歡恍然大悟道。羅佳英聽了,更是看車歡歡哪哪都好。
  家裡的菜都是現成的,很快就擺滿了一桌。車歡歡自來熟,追著羅佳英“阿姨長阿姨短”的,還主動要求幫忙。羅佳英聽說她在國外待了八年,黃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直撇嘴,很是心疼。
  “在國外都吃啥?”說話間,她又夾了滿滿一筷子菜放進車歡歡的盤子裡,那盤子都快堆成小山了。
  “一般是西餐!有時也去唐人街吃點中國菜。謝謝阿姨,真好吃!”車歡歡嘴裡塞滿了菜,吐詞都不清楚了,“什麽時候我做西餐給阿姨吃。”
  “你會嗎?”
  “會呀!”
  “出身這麽金貴,啥事還都會做,教養真好。外國也過年嗎?”
  “人家的節日多呢,復活節、聖誕節、萬聖節,新年也非常好玩的。”
  “這節日的名字真古怪,都是紀念什麽的?”羅佳英好奇地問。
  車歡歡把嘴裡的菜咽下去,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從萬聖節的南瓜燈、鬼面具說到聖誕節的火雞大餐……兩人從餐桌邊挪到沙發旁,足足聊了三個小時。羅佳英給她削水果,剝瓜子,溫言細語。
  自始至終也沒有人問起童悅,就仿佛她們都知道她不在青台,可其實葉少寧沒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葉少寧隻陪了她們坐了一會兒就上樓休息了,他的身體還有點虛弱。睡前他打了個電話,然後給童悅發了一條短信,問她泡腳舒服嗎,童悅沒有回。
  車歡歡到傍晚才告辭,羅佳英一再叮囑她要常來玩。
  “阿姨,你不說我也要來,因為我會想阿姨的。”車歡歡撒嬌地抱抱羅佳英,“如果我沒空,阿姨你就去泰華看我。我和葉哥在一個辦公室。”
  羅佳英全部的慈性細胞都發作了,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她意味深長地瞥了葉少寧一眼:“聽到沒有,是歡歡請我的,和你沒關系。”
  葉少寧沒吭聲,打開車門上了車。
  車開到一半,路過一個公共衛生間,車歡歡示意葉少寧停車。出來時,她一張臉通紅,滿嘴水漬。
  “哇,真舒服!”車歡歡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吐了?”葉少寧皺眉。
  “我不能吃太撐,一撐就要吐,我一直忍到現在。”她的小臉皺成一團。
  “那你乾嗎還吃那麽多?”他還好奇她的飯量變大了,平時應酬可沒覺著她很能吃。
  車歡歡眨巴眨巴眼:“那是阿姨的心意,我不能辜負。吐一下又沒什麽,你看阿姨多高興。老人家都是要哄的。”
  他愣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原來你還有這一面。”
  她點頭:“怎麽,發現我的優點了嗎?”
  他發動引擎,不接話。如果把人比作物體,車歡歡應該是個圓形,童悅大概是菱形,太過有棱有角。
  臨下車,車歡歡還在努力:“葉哥,真不帶我去約會?”
  “歡歡,泰華見!”他替她打開車門。
  她拍拍車門:“什麽意思,泰華是正月十六上班,那後面的八天就都不見面了嗎?”
  葉少寧微笑:“我要出一趟遠門。”
  “去哪兒?”
  他偏過頭去,不看她那幾乎刺穿自己靈魂的視線:“我走了。”
  車匯入傍晚的車流之中,這座城市的燈正一盞一盞亮起。手機不住地嗡鳴,他仿佛沒有聽到。恆宇酒店門口,門童接過他的車鑰匙,他走向總台:“你好,我是葉少寧,中午和裴迪文先生已經通過電話,請幫我聯系一下他。”
  “少寧,我已恭候多時了。”大堂的沙發上,一個俊朗的男子聽到聲音,抬起頭,笑著站了起來。
  童悅在昆明隻待了半天,本來想去石林的,天氣報告說連續兩天有雨,導遊出於安全角度考慮,安排先去大理。火車是晚上八點的,吃過午飯,大家去了花市。幾個女教師興奮得如同少女,任何一個花攤都讓她們發出驚呼。
  花市裡的花,如同農貿市場的青菜,並沒有多少美感。送到女人手裡的花,都是經過修剪處理包裝過的。花的本質其實很純樸。
  這一路,蘇陌的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喬可欣似乎突然被他的魅力折服,與他形影不離。他講什麽,她都捂著嘴嬌笑。幾個人走到一個賣香水百合的花攤,老板娘指著一大捆花束說三十元全給她。
  喬可欣驚訝道:“真的假的?”
  老板娘笑著點頭。
  喬可欣眼波流轉,有意無意地瞟向蘇陌。有兩個女教師也圍了過來,鬧著要蘇局送花。蘇陌扶扶眼鏡,含笑點點頭。
  花被分成了三束,最多的一束送給了喬可欣,兩位女教師打趣地說蘇局偏心。
  蘇陌揶揄道:“沒辦法,人心本來就長得偏。老板娘,我都沒還價,你是不是應該贈送點小禮物給我啊?”
  老板娘用生硬的普通話回道:“這裡只有花,沒有別的。”
  蘇陌好商量:“那就送花吧!”
  老板娘想了想,從隔壁花攤上要了一支紅玫瑰。眾人都樂了。
  童悅與孟愚站在不遠處的一個攤位前,那個攤位是賣乾花和香袋的。香氣濃鬱,卻不膩人,買點回去放進衣櫥熏衣服很不錯。童悅買了幾袋,讓孟愚也買一點。
  “我買了送誰?”孟愚一臉淒楚。
  童悅黯然。昆明也許是暖和的,可獨在異鄉,卻讓孟愚的疼痛變得更加張狂。
  一支鮮豔欲滴的玫瑰從後面伸過來,她愕然回首。
  “花都被她們搶光了,這只是贈品,別嫌棄。”蘇陌聳聳肩,一臉無奈,鏡片後的俊眸淺笑晏晏。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哪裡敢嫌棄,忙道謝接過。隻覺這支玫瑰上的刺真多,她扔也不是握也不是。都是老把戲了,他怎麽就玩不膩呢?
  晚飯是在一家青台人開的餐館裡吃的,雲南米線什麽的特色小吃沒吃到,還是地地道道的青台風味,眾人提出抗議。導遊笑嘻嘻地說:“這不是怕老師們想家嘛,下一餐咱們就吃雲南菜。”
  蘇陌並沒與童悅同桌,連視線也極少在她身上流連,但童悅還是感覺很不自在。
  因為是臨時換的車票,沒買到軟臥,只有硬臥,六人一個房間。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四個女教師與鄭治、蘇陌分在了一個房間。火車要到早晨才到達大理,喬可欣說打牌,鄭治說好,結果是鄭治陪著三個女人開戰,蘇陌與童悅旁觀。
  童悅只看了一會兒,便走了出去。車門外漆黑一團,什麽也看不見。她抱起雙臂,深夜的車廂裡,溫度有點低。
  蘇陌也出來了,與她並排站著:“困不困?”她搖搖頭。
  蘇陌回身朝其他人住的房間看了看,說道:“在飛機上,鄭校長和我說,你們校的凌玲老師辭職了,他想從一中要一位英語老師去實中。”
  童悅愣住。凌玲被拍裸照那件事,只有她和孟愚知道,他們也不是多話的人,凌玲沒什麽可擔心的。她想過凌玲為了避免見到孟愚的難堪,會換一所學校,卻怎麽也沒想到她會辭職。
  “鄭校長挽留過了,但她去意堅決。聽說她是孟老師的前未婚妻。”
  童悅像是站立不住,忙扶著一旁的車門。小時候,爸媽關照說要遠離火燭,火是危險的,不能玩。凌玲玩火燒身,這是她要付出的代價。只是這代價太大,凌玲如此做,可能有自我懲罰的意思在裡面。
  “我們去餐車喝點東西?”蘇陌建議道。
  “我還是回去躺著吧!”她撫著額頭回了房間。消息太震驚,她需要時間消化。
  她的床在中鋪,爬上去和衣躺下。打開手機看時間,發現有葉少寧的短信,突然就沒心情回了,關了手機閉上眼,模模糊糊竟然睡著了。半夜火車的顛簸讓她倏然醒來,牌局已結束,鄭治的呼嚕聲幾裡外都聽得見。察覺有點冷,她摸了摸,床上沒有被子。一個修長的身影立起來,從地上撿起被子,拍拍,輕輕地替她蓋上,再掖好被角,捋捋她的頭髮。她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大理的天氣很好,六點的天空朝霞似火。導遊小姐說趁著遊人少,先去遊覽大理三塔。古塔碧水,相映成趣,世界是寧靜的,時間仿佛是靜止的。
  蘇陌和鄭治站定,看著女教師們自拍,笑道:“鄭校長,在這塊淨土上養老,不失為人生極樂吧!”
  “太冷清了,連個熟人都沒有,看個病都得翻幾座大山。”鄭治連連咂嘴,“蘇局現在正是黃金年華,‘老’這個字於您太遙遠了。”
  蘇陌微笑:“人生說短也短,說長也長,幾十年不過彈指間。坦然年老吧,到時候和自己珍愛的人一起住在鄉間的院落裡,做清爽、體面的老頭兒老太太。院子裡種草花,種果樹,在田野邊散步,在落地窗前喝下午茶。她給我織毛衣,我給她讀故事。偶爾開車去市區,看看熟悉的地方有什麽變化,去喜歡的餐館吃個飯,然後開車回家。也許那是她已經睡著了,我老了,不再抱得動她,就拿條毯子替她蓋上,等著她醒來,牽著手一起進屋。”
  “不對呀,這畫面裡怎麽沒有孩子?”鄭治皺眉。
  “如果不能給孩子足夠的愛,就要尊重他們的生命。我的精力有限,以後的人生,隻想給一個人。”
  蘇陌的視線停留在童悅臉上,含意複雜地停留了一會兒,便挪開了。
  童悅拍了一張三塔在池中的倒影,畫面捕捉得不錯。她給葉少寧發了過去,順便告訴他,自己有一點點想他。
  從三塔出來,先去看蝴蝶泉,再遊覽洱海。蝴蝶泉成了一潭死水,徒有虛名。遊覽洱海倒挺舒心的,中間停靠幾個小島。島上有烤魚、烤蝦,童悅不愛吃那些,就沒有下船。蘇陌提前上了船,手裡提了個袋子,裡面裝著兩個烤玉米,還有幾串新鮮的青提。
  兩人站在甲板上,看著茫茫海水,他把清洗好的青提一顆顆摘下來遞給她。
  他什麽都記得,青提和紅提是她最愛吃的水果。亦心在世時,她去他家,他也會買了放在冰箱裡,然後拿出來洗淨給她。凍過的青提特別甜美,汁水又多。
  她沒有接,而是從袋子裡取了一個烤玉米慢慢地啃著。他包容地笑笑,似乎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看相很好的青提,入口卻非常酸,他沒防備,溫雅的面容都扭曲了。童悅忍笑忍到內傷,隻得背過身去狂啃玉米。
  回身時,他笑了,抬手拭了一下她的嘴角:“真像個孩子,吃得滿嘴烏黑。”
  她僵住。
  “晚上要不要去古城走走?”眼角的余光瞄到其他人出現在碼頭上,他拉開與她的距離。
  “不了。”她把啃了一半的玉米扔了。
  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無奈:“政府機關是初七上班,今天全市開大會,我有個發言,而我卻站在這裡。雲南我來過多次,再美的景看多了也會厭。小悅,你一定要防我防得這麽緊嗎?我來只是想陪你好好玩一玩,你放松一點好不好?”
  “蘇局,那天我們在車裡看到葉少寧和女同事分吃一塊麵包,您替我不值。現在我們這樣站著,如果葉少寧和朋友也看到,他朋友會不會也替他不值呢?”她輕笑如諷。
  “小悅,這不能相提並論。”
  “我不覺得有什麽區別。當我義正詞嚴地要求別人時,我希望我有這個立場。一直以來,您對我都很好,我替您不值。真的,不要繼續下去了。”
  “只要我覺得值就行了。”
  “那麽別再要求我,我該回船艙了。”
  晚上,許多人結伴去遊古城,她留在屋裡看電視,喬可欣也沒去,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到處都是店鋪,賣那些所謂的民族玩意兒,有什麽意思。”
  “明天就去麗江了,那兒很美。”電視裡正好在播麗江的四方鎮,古渠樓閣,保存得很不錯。
  喬可欣有氣無力地道:“也就那樣吧,打著民族幌子的購物城。”
  “你去過?”童悅坐直身子。
  喬可欣在梳那一頭如水的長發,她說每晚梳一百下,可以防止脫發和白發。美人對老如臨大敵,早早就知防范:“韋彥傑帶我去過。”
  童悅把視線又挪向電視機。
  “他在這邊朋友多,好像和他們合夥做什麽生意,經常跑這邊。有一次我去上海,他正要過來,我就跟來了。到了麗江,他就把我扔在酒店裡,直到回上海那天他才出現。不知跑哪兒鬼混去了,曬得像個黑炭。童悅,我現在想想,和他分手其實也沒什麽可遺憾的,他不算是個很大方很體貼的男友,我都懷疑他不懂怎麽愛人。我又何必硬貼上去呢!像他那樣的,我又不是找不到。當初,我還傻傻地以為他真的是我的真命天子。我說呀,無論是人和事,你都不能太當真,一當真,你就輸了……”
  喬可欣喋喋不休地聲討彥傑,童悅靜靜地聽著。說實話,這兩年,關於彥傑,她真沒有喬可欣知道的多。該給葉少寧打電話了,電話沒接通,屏幕一黑,沒電了。她找出充電器插上,卻沒有繼續打。沒什麽,只是想到如果打過去手機在佔線中,或者是聽到別的什麽,她該怎麽辦?不是做鴕鳥,而是不想給自己猜測的機會。在意他,那就信任他,哪怕只是假裝。
  海拔又高了點,童悅有一些高原反應,人軟軟的。導遊指著路邊的幾棵小灌木,說是五十年的樹。高原的生長期緩慢,一棵成才的大樹,得幾百年或者上千年。
  “旅行,是從一個煩惱的地方到另一個煩惱的地方,美了一雙眼睛,苦了一雙腳,累了一顆心。”她在車上給葉少寧發了一條短信。葉少寧很快回了電話,聽到他的聲音忍不住有點唏噓,好像很多年沒見到似的。
  “到麗江後別忙著玩,先睡一會兒。準備住古城區嗎?”
  “嗯,晚上安排看音樂會,納西古樂,各個民族的歌舞,聽說舞台設計是日本人,令人耳目一新。”
  “看音樂會睡著會很丟臉的。”
  “你這是經驗之談嗎?”
  他笑。
  導遊關掉車上的閉路電視,打起精神說還有半小時就到麗江了。童悅收了線看向窗外,果真人和車都多了起來,不覺深吸一口氣。她感覺胸口有點悶,耳朵裡也有嗡嗡聲,如同飛機起飛。
  酒店是建在山坡上的一幢宅院,三層小樓,很乾淨,清泉在門前流過,深紅色的大門上掛著一串串燈籠。眾人下了車,都不舍得進屋,在外面流連。酒店兩邊店鋪林立,擺放的都是一些手工製作披巾、桌布,還有繪著東巴文字的瓷盤,時光陡地一下倒流數百年。
  女人們迫不及待去逛街,童悅沒精神,拿了鑰匙獨自回房間,好好洗了個澡,然後便睡了。
  是敲門聲把她叫醒的,蘇陌站在門外,有點擔心:“你睡了五個小時。”
  她汗顏,花那麽多錢和時間來這裡,居然只是為了睡覺。
  “我們都已經吃過了,我叫廚房給你另外做了一點。下去吧!”蘇陌愛憐地揉揉她睡得蓬亂的頭髮。
  餐廳裡已經沒有人。
  “他們步行去劇院了,等你吃完,我們也要趕緊過去,不然導遊要發火的。”蘇陌輕笑,那個小導遊脾氣很火爆,人走散了都吼得雞犬不寧的。
  服務員給她端上炒蝦仁、蘑菇草雞湯,還有一碟炒西蘭花,飯又黏又糯,不像之前吃的一粒一粒的,嚼著就難以下咽。她吃不慣雲南的口味,特別是那種湯,像放了薄荷葉,聞一聞就不想動筷。菜都像是半熟的,雲南米線也不誘人。這幾天,她經常有吃不飽的感覺。
  “這次怎麽舍得改善夥食了?”她忍不住食指大動。
  蘇陌不語,她一下明白了,含了一口飯,嘴巴鼓鼓的,不知該不該吞下去。終是吞下去了,沒人和家常飯菜有仇,她也不需要這份傲骨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謝謝!”
  蘇陌的心情很好,拿起筷子陪她吃了兩口,似乎很享受兩個人獨處的時光。
  吃完飯,兩人步行去劇院。街上多是藍眼睛高鼻子的外國遊客,出入一家挨著一家的酒吧。
  所有人在一座毛主席石像下面等著他們。麗江人對這座石像特別愛戴,傳說有一年麗江大地震,眾多房屋倒塌,唯石像屹立不倒。從此以後,大家便敬若神明。其實在麗江,神靈的痕跡處處可見,納西族是一個願意被神靈束縛的民族。
  演出很精彩,劇場也超現代,在描寫摩梭女獨有的走婚舞蹈中,童悅睡著了。
  “音樂的美不只是震撼人的靈魂,能催眠也是偉大的作品。”演出結束,面對趙清的取笑,她強詞奪理。
  趙清那幫單身漢怎麽舍得錯過這樣的夜晚,約著一同去酒吧獵豔,孟愚也被他們硬拉過去。鄭治說自己年紀大了,為了明天能有精力去爬玉龍雪山,他選擇回去休息。
  “蘇局,您可不準找這個借口。”導遊攔住蘇陌,“走吧,我帶您去喝茶。雲南的花茶,安神養顏的。”
  喬可欣聽說養顏,立馬投降,嚷著要一同過去。她轉過身問其他人要不要同行,童悅已經不在了。
  童悅的身子還是倦,軟軟的,打開電視,正播《晚間新聞》,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幕——上海警方近日查獲一批毒品,數量之大是近幾年之巨。這些離她很遙遠的事,一眼瞟過就行。
  這時手機響了。她拿起手機到窗口接聽,發覺窗口下方是一座石橋,橋下笙樂陣陣,樹影,燈火,溪水。蘇陌站在橋上,手裡握著手機,抬頭衝她微笑著招手:“下來散散步!”
  她慌忙躲進窗簾後:“不了,我已經睡了。”
  “睡了再起來。”睜著眼睛說謊話,他寵溺地勾起嘴角。
  “懶得動。”
  “那好吧,我就坐在這兒陪著你。”他歎了口氣,真的找了塊石墩坐下來。
  她把房中的燈關了,電視機也關了,唯獨沒有拉上窗簾。她看過一本書叫《蝴蝶戰爭》,一幫高校學者去國外進修,男男女女,都不是青春的年紀,都是斯文自重的人。在國外三個月,許是因為洋人開放的環境,許是因為不耐寂寞,許是因為人的心都是躁動不安的,男男女女主動結伴成雙,成了一對對情侶,大享人生第二春。因男少女多,兩個女人不惜為了爭一個男人上演戰爭戲碼。
  蘇陌現在是一塊香餑餑,不管是喬可欣,還是其他幾位女教師,都有意無意在他面前孔雀開屏,而他所有的溫柔與專注隻給了她。她也想找個人一起散散步,但不能是蘇陌。如果下去,哪怕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但有些東西就會變質了。她跨一寸,他便飛越千丈。她不能臣服於內心的軟弱。
  月亮掛上中天,她拉上窗簾,朝下看了看,蘇陌還坐在橋上。有兩個女人過來搭訕,他微笑著擺手。她果決地拉嚴窗簾,脫衣上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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