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衝動 “你給的幸福,在我心中自由走動,撫平我每一個傷口。” 第二天,許冬言醒來時隻覺得頭痛。她迷迷糊糊地睜了睜眼,又沒精打采地閉上,然而幾秒後,她又倏地睜開了。 她看到了什麽?這吊燈、這床,還有這格局……這不是她的房間。 厚重的墨綠色窗簾遮住了大部分的陽光,只有一束稀薄的光線從窗簾的縫隙中投射了進來。許冬言坐起身來,此時的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就著這一縷陽光,她看到了滿地滿床的狼藉。 她掀起被子看了看自己,剛才的一絲僥幸徹底消失不見。昨晚一些模糊的片段浮上心頭,當然也包括他們是怎麽從隔壁的房間轉戰到了這裡…… 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許冬言警惕地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看來寧時修並沒有走遠。 她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從地上的衣服堆裡挑出兩件自己的衣服胡亂套上,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出了房門。 寧時修正在衛生間裡刷牙。他穿著黑色的工字型背心,肌肉結實勻稱,皮膚在陽光下光滑而有質感。 這讓許冬言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晚某些少兒不宜的場景,她連忙錯開目光。但寧時修已經看到她了,表情也比她淡定多了。 她輕咳一聲,走過去,邊打量著鏡子中的男人,邊想著要怎麽解決昨晚的事情。她思忖良久說:“看……你……你……你這樣子,應該不是處男吧?” 寧時修不由得一愣,險些把漱口水咽下去。但他只是從鏡子中瞥了許冬言一眼,什麽也沒說。 許冬言欣慰地點了點頭:“不……不……不是就好,這樣我也不算佔你便宜。”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寧時修刷牙的動作兀地停了下來,抬眼看她。 許冬言繼續說:“你也知道,人……喝了酒之後意識不是很清醒,往往會做……做……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 寧時修吐掉嘴裡的牙膏沫子,接了清水漱了漱口:“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是說,昨天的事情我不太記得了,不過大家都是成年人,這也沒什麽,嘿嘿,嘿嘿。那我們就把昨晚的事情忘掉,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你覺得怎麽樣?” 寧時修掃了她一眼,隨手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嘴:“既然你這麽想得開,我也沒意見。” 他竟然答應得這麽爽快,倒是讓許冬言毫無防備。前一刻還怕他不依不饒,可此時,她心裡竟然有點不甘心。這是怎麽回事? 她打量著他:“你是不是經常這樣?” “哪樣?” “一夜情啊!” 寧時修無奈之余反而笑了:“許冬言,你到底想怎麽樣?” “什麽叫我想怎樣?你明明是扮豬吃老虎!昨天我的確喝多了,喝得不省人事。可你不是啊,你不是號稱千杯不醉嗎?” 寧時修微笑著挑眉:“那你要怎麽樣,要我負責嗎?” 許冬言愣了愣,總覺得這笑容背後是個陰謀,只要她稍不留神就會著了他的道。 “要你負責?呵!”她擺擺手,轉身離開,“除非我許冬言真的嫁不出去了!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回房前,她再次提醒他:“還是之前說的,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誰先說出去,誰就孤獨終老!” 寧時修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舒出一口氣。他是千杯不醉,但他也是個男人啊! 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房間依舊充斥著昨晚旖旎的味道以及許冬言身上特有的香味。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瞬間,陽光鋪滿了整個房間。 寧時修將地上散亂的衣服一件件撿進髒衣服簍,突然,他停下了動作——許冬言竟然忘了把內衣穿走。他拎起那件不怎麽性感的“兒童內衣”看了看,把它放在了旁邊的沙發扶手上。 把衣服放進洗衣機,他回來拆被套床單。 拿起被子的一瞬間,他覺得腦子有一瞬空白——床單上,一抹刺眼的殷紅映入眼簾。他緩緩停下動作,昨晚她那篤定、熱切、無所畏懼的樣子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還有剛才她說的那些話…… “白癡。”他罵了一句,扯下床單,和被套一起送去了衛生間。 許冬言將自己關在房間裡,聽著門外寧時修進進出出的聲音,心裡就像住著一窩螞蟻一樣,擾得她不得安寧。 腰有點痛,她隻好在床上躺著,腦子卻不聽使喚地回放著那僅剩的幾幀畫面。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回味。 她翻了個身將被子蓋在頭上,也罵了句“白癡”,然後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再醒來時,門外已經安靜了下來。她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對面寧時修的房門開著,裡面一絲不苟得跟平時一樣,就仿佛昨天晚上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確認他已經出了門,她松了口氣。打著哈欠去上衛生間,一進門卻被頭頂上赫然出現的一道黑影嚇了一跳。她退後一步,定睛一看,原來是她的內衣。她的內衣怎麽會掛在這裡?她伸手摸了摸,是濕的,還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味。 她怔怔地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心裡竟也滋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蜜。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她洗漱完下了樓,正想去廚房找點吃的,卻發現餐桌上擺著幾個微波飯盒,每個飯盒上還貼著一個便簽“1min(分鍾)”“45s(秒)”“2min(分鍾)”。她打開蓋子,飯盒裡裝著她最愛吃的黑椒牛肉。 她把飯盒放進微波爐,按照便簽上的提示設定了時間,然後坐在一旁等著。有那麽一瞬間,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這還是她認識陸江庭以來第一次出現:這世上除了陸江庭,或許還有很多很多的好男人,比如寧時修。 想到寧時修,許冬言又開始犯難了。雖然兩人說好了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但是真的可以做到嗎? 事實證明寧時修做得比她好多了,他像往常一樣,對她既不躲閃也不熱情,既不冷漠又不殷勤。而她呢?每一次見到他,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晚上…… 後來,許冬言怕寧時修看出來,隻好躲著他。比如以前兩人都是一起出門上班,但從那之後,她每次都要等到他走後才會從房間裡出來。只是這樣一來,許冬言上班就隻好遲到了。 這天,她又遲到了十分鍾,從電梯出來時正好遇到了關銘。 關銘見她又是神色匆匆的,就問她:“怎麽了,冬言,最近家裡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就是路上堵車。” “那就好。對了,雜志的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們決定開兩個關於長寧的專欄。至於稿子嘛,交給別人我不放心,就由你來跟吧。” 許冬言愣了愣:長寧,不就是寧時修所在的那家設計院嗎? “怎麽了?有困難嗎?” “哦,沒有。” 兩人並肩走著,關銘突然小聲說道:“你上次那稿子的確寫得不錯,他們也很滿意,不過這多少有點偶然因素。” 許冬言不解:“什麽意思?” “文章好是一方面,但和他們的關系還是要維護好。畢竟長寧的項目都是大項目,而且一般都不接受采訪,我們能搭上他們,實屬不易。” “哦。”許冬言受教地點點頭,這是讓她要跟寧時修搞好關系呢。 關銘側過頭看她,笑了:“怕了?放心,有我在。” 許冬言尷尬笑笑:“呵呵,還好有你在。” “哎,誰讓我是你師兄呢!對了,晚上時間空出來啊。” “什麽事?” “維護關系啊!” 許冬言停下腳步:“和誰?” “還能有誰?長寧啊,寧時修啊!” 一聽到寧時修的名字,許冬言愁眉苦臉道:“我……我……我能不去嗎?” 關銘一聽急了:“我說大小姐,以後就是你和他們打交道,我就是個搭橋的,你可不能不去啊!就這麽定了,下班我來叫你!” 許冬言無奈,看來,今晚的飯局是躲不過了。 晚上見面時,除了許冬言和關銘,還有一位廣告部的美女也跟他們一起去。 後來許冬言悄悄問了關銘才知道,原來寧時修手上有很多廣告資源,廣告部的同事也想借機套套近乎,關銘隻好好人做到底。 許冬言倒是樂得人多,正好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吃飯時寧時修倒是很配合,她稍稍松了口氣,邊低頭吃飯,邊聽著眾人聊天。就聽關銘問寧時修:“您最近很忙吧?之前幾次約您都沒約到。” 寧時修抱歉地笑了笑:“是啊,家裡出了點事。” “什麽事?我們能幫上什麽忙嗎?” “小事。就是家裡的貓最近在鬧別扭,還是要照顧一下的。” 他們家什麽時候養過貓?許冬言以為這大概是寧時修的托辭,也就沒在意。 這時候廣告部那個叫琳琳的女孩突然誇張地說:“哇,想不到寧總這麽有愛心!您家養的什麽品種的貓,為什麽鬧別扭啊?” “就是很普通的品種。至於為什麽鬧別扭……”寧時修想了想說,“大概是她前不久做錯了事覺得丟臉吧,就一直躲著我。”說話間他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許冬言,正好被許冬言看到。 許冬言突然意識到:這說的是貓嗎? 琳琳笑著說:“您家小貓脾氣還挺倔的嘛。” “是啊,你說得沒錯,不只倔,還有點傻。” “小動物都有點傻,那才可愛嘛!” 寧時修搖頭:“她的傻跟別人的傻有點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琳琳問。 “外強中乾,特喜歡逞能。” 許冬言已經聽不下去了。正巧服務員端上來一盤貢菜,擺在了許冬言面前。她夾了幾根放進嘴裡,清脆的口感嚼起來特別過癮,也特別解恨。 她咬牙切齒地嚼著,沒注意到一桌子人都不再說話了。 關銘有點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用手肘碰了碰她。許冬言這才發現到大家都在看她,而寧時修還是那副從容淺笑的模樣。 “小許好像很喜歡吃貢菜。”寧時修說。 許冬言沒好氣:“一般吧,磨磨牙而已。” 寧時修笑了:“我家小貓也是這樣。” 琳琳誇張地驚呼道:“您家小貓還吃貢菜啊?” 許冬言冷笑:“我看寧總應該是沒養過貓吧?” 寧時修說:“是啊,第一次,所以還在學習過程中。” 許冬言冷笑:“您還真有閑工夫!” 眾人都沒想到許冬言對寧時修說話會這麽不客氣,關銘尷尬地打著圓場:“我們冬言就是比較率真,這在我們公司都是有名的。” 寧時修笑了笑,倒像是不在意。 關銘繼續說:“現在的85後妹妹都這麽有個性哈,以後冬言跟您那邊的項目,免不了勞煩您多多擔待啊!” 許冬言一臉不屑:憑什麽是他擔待她? 這時候琳琳突然嗔怪地說:“關哥,您可別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啊,什麽叫85後妹妹都很有個性?我比冬言姐可差遠了!” 寧時修來了興致:“小許很個性嗎?多有個性?” 琳琳拉著許冬言的手說:“冬言姐,這可是寧總問的,您可別怪我多嘴啊。” 許冬言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 琳琳又說:“算了,我還是不說了,免得冬言姐回頭怪我。” 想說別人閑話,還得讓別人求著說嗎?許冬言此時已經是咬牙切齒了。 寧時修對琳琳說:“你盡管說,她要怪的話就怪我好了。不過我覺得小許沒那麽小氣,是吧?” 他說著,瞥了一眼許冬言。許冬言裝沒聽到。 關銘見狀只能配合寧時修,也催著琳琳說:“你快說吧,我都想聽了。” 琳琳這才抱歉地看了看許冬言說:“就是特別倔強。” “還有呢?”寧時修問。 “外強中乾、好面子——咦,跟您家那隻貓似的。” 寧時修聞言朗聲笑了起來,許冬言簡直要抓狂了:“你什麽時候見我外強中乾死要面子了?” 琳琳委屈地說:“之前你跟劉姐吵過架後情緒很不好的嘛,我都看見了,平時還裝作無所謂的樣子……”眼看著許冬言就要發飆了,琳琳連忙小聲喊了句“寧總”。 寧時修眼裡卻只有許冬言,再說話時一點調侃的語氣都沒有:“想不到小許還有這麽可愛的一面。” 冷不防地,許冬言對上了寧時修灼灼的目光,就在那一瞬間,她剛剛燃起的熊熊怒火,被他那個眼神和那句話一下子就澆滅了。 飯局快到十點時才結束。幾個人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許冬言喝了點酒,頭暈沉沉的。這時候寧時修經過她的身邊,低聲說了句:“一起走。” 這句話讓許冬言有點犯難,酒醒了一半。她不想跟他一起走,畢竟大家都還不知道他倆的關系,尤其是他倆現在的“關系”。 她刻意放慢腳步跟在眾人後面,就聽關銘問琳琳:“你怎麽回去?” 琳琳猶豫著說:“嗯,不知道呢。”說話時,她目光瞥向寧時修:“寧總,您家住什麽方向?” 寧時修沒有直接回答她,他看了一眼時間說:“太晚了,你女孩子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琳琳看了一眼夜色,靦腆地說:“其實也還好啦,這裡打車應該方便的。” 寧時修說:“一個人打車不行。” 琳琳笑了笑,沒再說話。 許冬言將這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不禁有點惱火:剛才誰說要一起走的! 許冬言正一肚子火氣,冷不防撞上寧時修的目光。寧時修回過頭來對關銘說:“關銘,這位美女的安危今天就交給你了,務必把人送到家!” 關銘一聽立刻笑了:“還是寧總周到。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琳琳本以為寧時修會送她,沒想到他只是安排了關銘送,不禁有點失望。 “哦,對了,還有一個需要送的。”寧時修回過頭,看向站在最後面的許冬言:“小許家住哪裡啊?” 許冬言還沒來得及回答,關銘先替她回答了:“春暉園嘛。” 寧時修挑眉問道:“光華路那個春暉園嗎?”關銘說:“是啊,您對那兒很熟嗎?” 寧時修做出很意外的表情:“這麽巧?我也住在那個小區。” 這話一出,關銘歎道:“這麽巧啊?真是緣分!” 許冬言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想不到寧時修還是個演技派。 關銘說:“那省事了——冬言你就跟著寧總的車走吧。” 這時候,關銘替寧時修叫的代駕司機已經到了。司機把車子開到了飯店門口,寧時修很紳士地替許冬言拉開了車子後門。她耷拉著腦袋上了車。 離開眾人的視線,許冬言沒好氣地問:“有意思嗎?” “這得問你。是誰說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的?” 許冬言被問得心虛:“現……現……現在難道不是‘當作什麽都沒發生’的狀態嗎?” 寧時修歪頭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那你為什麽躲著我?” 許冬言連忙移開目光,卻無意間掃到車子的後視鏡,發現司機大哥正通過後視鏡偷瞄他們。她有些不自在:“我……我……我沒有。” 寧時修無情地揭穿她:“嘴硬。” 她耍賴:“我沒……”話還沒說完,就感到眼前一黑,寧時修竟然毫無預兆地吻了上來。 在他吻上她的一刹那,許冬言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留一個念頭——被司機看到啦! 這個吻深情而綿長,讓許冬言漸漸忘卻了周遭的一切。直到寧時修稍稍離開她,她才回過神來,連忙推開他。 司機大哥還是笑得那麽意味深長,許冬言隻覺得車內閉塞得透不過氣來,於是將車窗打開了一半。而她也不敢看任何人,只是看著窗外。 經歷了剛才那一吻,寧時修仿佛渾身都舒坦了,懶懶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好不容易熬到司機停好車離開,許冬言想下車,發現她這邊的車門離一堵牆很近,她出不去。回頭再看寧時修,他卻好像睡著了。 許冬言氣不打一處來,推了他一下:“你剛才那是幹什麽?你別以為那天之後你就可以隨便佔我便宜!說好的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你剛才是耍什麽酒瘋?” 許冬言越說越氣,寧時修卻只是閉著眼歎了口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許冬言大驚失色:“又幹什麽!” 寧時修緩緩睜開眼看著她,半晌,又歎了口氣:“對不起,是我做不到。” 許冬言支支吾吾地問:“什……什……什麽?” “是我做不到‘當作什麽都沒發生’。”說著他松開她的手,推門下了車。 她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緒。他為什麽做不到?就算是她酒後先勾引了他,但再怎麽說,好像也是她比較吃虧吧?他這麽不依不饒所為何來?難道他真是處男? 寧時修已經走遠,許冬言連忙跟上去:“你車還沒鎖呢!”話音未落,身後嘀嘀兩聲,車門鎖上了。 這天之後,不用許冬言再躲著寧時修,寧時修也不怎麽搭理她了。他要麽早出晚歸,要麽就把自己關在畫室,兩人連見一面都很難。 許冬言開始反省:或許,她真的做了什麽,傷了他作為男人的自尊。 周末這天,寧時修又早早地出了門。許冬言一個人在家百無聊賴,經過寧時修的畫室時,她突然心血來潮,很想看看他最近在幹什麽。 畫室裡還是老樣子,但平時蓋在畫板上的蒙布被掀開了。畫板上是一幅半成品的油畫,鑒於風格太過抽象,她完全看不出畫的是什麽。 她隨便掃了一眼旁邊的桌子,發現桌上除了顏料盒,還多了一個小本子。她拿過來翻開一頁,都是些她看不大懂的工作記錄。她又隨手翻了後面的一頁,發現這頁的邊緣位置用鉛筆畫著一個女孩。女孩低垂著眉眼,面無表情。她心裡某些異樣的情愫在漸漸擴大,但還不確定。她又翻了幾頁,發現從某一頁開始,每頁的邊緣處都會有這麽一個女孩,只是每一張畫像中她的表情都不一樣,或喜或悲、或嗔或笑…… 她快速地翻動著整個筆記本,女孩子活了起來,表情靈動,這麽看也算得上可愛——他畫的不是別人,就是她許冬言!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她連忙合上本子。一不小心卻撞翻了調色盤,顏料撒了一地,也濺到了她的衣服上。但她卻顧不上這些了。 寧時修已經推門進來,看到了狼狽的她以及她手上的那個筆記本。他微微挑眉,神色有一瞬間的詫異,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顏料,隨手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出幾張遞給她。 她並不接,只是看著他。他便低下頭替她擦了擦。可擦了幾下,卻完全沒辦法弄乾淨。寧時修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算了,這衣服是穿不成了,先把地板清理一下吧。”說著,他就要往外走。 “寧時修!”許冬言叫他的名字。他停下腳步,頓了幾秒鍾才轉過身去看著她。 許冬言翻開筆記本給他看:“這是什麽?” “你不是看到了嗎?工作記錄。”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寧時修拿過本子翻到第一頁:“去年的時候吧。” 許冬言有點生氣:“我不是指你的工作!” 寧時修抬手看了看時間,把本子塞回她手裡:“我約了人,來不及了,這裡……你闖的禍你自己清理一下吧。” “喂,我說你什麽意思?” 寧時修沒有回答她,徑自出了門。 坐上車,他點了一支煙,腦子裡也開始搜尋著那個問題的答案: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那麽在意她的?或許就在當他以為自己對她的好只是出於對劉玲的惋惜或者是礙於溫琴和寧志恆的面子時,他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投入了自己的感情。 其實,在那個過程中,他也想過告訴她,但當他試探地問她能不能忘記陸江庭時,她的回答讓他把這個念頭擱淺了。 既然她心裡還裝著別人,那他又何必拿自己的真心來綁架彼此呢? 許冬言一邊擦地一邊想著最近發生在自己和寧時修之間的事情。難道他一早就喜歡上自己了?難怪那天晚上他並沒有醉,兩個人還是發生了關系。看來他是早有預謀,得償所願! 想到這裡,許冬言有點生氣,但轉念又想,那他今天的反應又怎麽解釋?難道不該借機表白嗎?想了許久,許冬言抓了抓頭髮,真是男人心,海底針啊! 這時候許冬言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振了一下,她還以為是寧時修不好意思當面表白,改用微信表白了,結果打開微信一看,是溫琴:“女兒,我們上飛機了,下午應該就能到家了。” 許冬言讀完信息,懶懶地回了一個“好”字。 溫琴立刻又回了過來:“這麽久沒見,聽說你媽要回家,怎麽也不見你高興點?” 許冬言無奈:“呵呵,回來就好。” “乖,我給你帶了禮物哦。” “謝謝啊!” “好了,我關機了,不和你說了。” 幾個小時之後,溫琴和寧志恆拎著大包小包地回來了。溫琴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點戰利品,放得沙發、地板上滿滿地都是。 許冬言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著溫琴興奮的模樣,有點不解:“您就去趟三亞,至於這麽買嗎?” “免稅店東西便宜啊!” 旁邊寧志恆笑呵呵地替老婆說話:“你媽平時節省慣了,看見比商場裡便宜的東西就忍不住買,感覺像撿了大便宜一樣。” 溫琴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來:“咱們回來的事你和時修說了嗎?” 寧志恆說:“剛打過電話,他說晚上回來吃飯。” 許冬言在一旁默默聽著,聽說他一會兒回來,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小期待。 溫琴的東西眼見著已經蔓延到了許冬言的腳邊,她推了推許冬言:“你不幫我收拾就回你房裡待著去,別在這兒佔地方。” 許冬言撇撇嘴,沒有幫溫琴的意思,也沒有回房間的意思,只是象征性地收了收腳。 就在這時候,門鎖響動,許冬言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寧時修回來了。 溫琴見到寧時修的第一句話就是:“喲,這孩子怎麽一個月沒見又瘦了?” 寧志恆在一旁說:“瘦點好,瘦點精神。” 寧時修笑了:“這次玩得挺好的吧?” 寧志恆說:“嗯,我們打算回頭去那邊養老,你們有假期就去看看我們。” 溫琴瞪了老公一眼:“你也就是說說,你舍得孩子嗎?” 寧志恆說:“有什麽舍不得的,這都多大了?不過要是有了孫子,那就難說了!” 許冬言豎著耳朵聽著他們聊天,還偷偷瞥了一眼寧時修,正巧他也正看向她。她連忙拿起沙發上的一件衣服仔細端詳起來。 寧時修掃了她一眼,然後對寧志恆和溫琴說:“那我先上樓了。” “去吧,上去歇會兒,吃飯叫你。” 聽著寧時修上了樓,許冬言有點失望,這才正眼看了看手上那件衣服,不禁皺眉道:“我說媽,您什麽眼光啊?這麽老氣,我怎麽穿得出去啊?” 溫琴一把扯過衣服:“不好意思啊,這是買給我的,本來就要老氣。” 許冬言一怔,她在這家裡真是越來越沒存在感了…… 好在溫琴又塞過來一個大禮盒:“知道你瞧不上你媽的眼光,買護膚品總沒錯吧?” 許冬言看了一眼旁邊笑容和煦的寧志恆,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謝謝媽哈。” 晚上吃飯時,溫琴聊了許多旅途中的趣事,然後又關心了一下寧時修的工作和生活,這才想起了許冬言。她問寧時修:“這段時間冬言沒給你惹麻煩吧?” 沉默一整晚的許冬言聽不下去了:“您到底是不是我親媽呀?女兒跟一個男人住在同一屋簷下一個多月,您不關心一下女兒的安危,還問我有沒有給人家添麻煩?” 溫琴聞言瞪了許冬言一眼:“你發什麽神經!時修是一般的男人嗎?那是你哥!我自然放心了!” 許冬言冷笑了一聲,不再說話,寧時修垂下眼去,也斂起了笑容。 過了一會兒,寧時修放下碗筷:“我吃飽了,你們繼續。” 許冬言也放下筷子:“我也吃飽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樓,各自回到房間前,許冬言撇了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 寧時修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片刻,卻什麽也沒說,推門進了房間。 許冬言本以為離開了父母的視線,他會對她說點什麽的,或者解釋一下、安撫她一下。可沒想到,居然就這樣? 她發覺自己越來越摸不透他的想法,感情經驗幾乎為零的她翻了很多情感帖子,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有一種壞男人就是一旦得到了女孩的人,就會立刻對這個女孩失去興趣。從寧時修最近的種種表現來看,他無疑就是這種壞男人! 想到這裡,許冬言更加氣憤。之前她還擔心自己佔了他的便宜,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吃了大虧! 許冬言越想越委屈,見到寧時修自然也沒好臉色。後來連溫琴都看不下去了,趁著只有娘兒倆的時候偷偷問她:“你到底和時修怎麽了?” 許冬言想了想,只是說:“就是看他不順眼!” 原本還有點擔心女兒的溫琴瞬間變成一副後媽臉:“你都二十好幾的人了,能不能給我成熟點!” 許冬言詫異地看著母親:“‘成熟’這種東西您五十幾歲了都沒有,憑啥要求我這二十幾歲的人有?” 溫琴無奈:“你怎麽就不能學我點好?” “我可不敢像您,我像我爸。” 提到許冬言的父親,母女倆突然都沉默了下來。 溫琴歎了口氣:“你可別像你爸,他沒福氣,要不怎麽早早沒了?” 說來溫琴也不容易,三十幾歲開始守寡,為了許冬言一直沒再嫁,直到重遇了老同學寧志恆。 許冬言也是後來聽溫琴說的,原來他們是技校裡的同學,上學的時候雙方就都有點意思,但是那個時候的感情很模糊也很含蓄,所以直到寧志恆畢業去當兵,他們的關系仍舊沒有挑明。後來分開時間久了,再加上通信也不發達,兩人漸漸沒了聯絡。之後溫琴認識了許冬言的父親,兩人在一個單位工作,許父對她很好,加之人也長得有精神,兩人很快就相愛了。可是好景不長,在許冬言七八歲時,許父就病逝了。 溫琴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卻沒想到命運讓她再度遇到了寧志恆,而且雙方情況差不多,寧志恆的前妻也已經去世很久了。考慮到孩子們都大了,兩人就沒想太多開始交往。一開始溫琴也不確定這段關系能持續多久,就沒告訴許冬言,背著她偷偷和寧志恆交往了一段時間。等到兩人關系基本確定下來之後,她才把這事告訴許冬言。 回想起過去這些事,許冬言問母親:“媽,您現在覺得幸福嗎?” 溫琴笑了笑:“幸福?算是吧,反正我現在挺知足的。” 許冬言點點頭,也為母親感到高興。 溫琴說:“媽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你能找個對你好的、能健健康康長命百歲的男人,到你老了、我不在了的時候他還能替我照顧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到我老了,有孩子照顧我。” 溫琴冷哼一聲:“等你到了你媽這個年紀就知道孩子有多靠不住了,你看現在,是你寧叔照顧我還是你在照顧我?” 許冬言啞口無言。 溫琴歎了口氣:“你呀,就是我上輩子欠下的債,我也認了。” 許冬言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她雖然從小就沒爸爸,但媽媽給她的愛一點都不少。她難得撒嬌地抱住溫琴說:“媽,其實你有的時候還是挺好的。” 溫琴笑:“你媽我什麽時候不好過?” 幾天之後,寧時修又出差了,但聽溫琴說,這次是個短差,用不了幾天就會回來。 起初許冬言覺得他不在家自己挺自在的,可是幾天之後寧時修還沒回來,她發覺自己竟然有點惦記他了。 後來在公司裡遇到關銘,她就忍不住找他打聽長寧的事情:“我前幾天說想做個人物專訪,你幫我聯系寧總了嗎?” 關銘說:“聯系倒是聯系了,但寧總是大忙人,又出差了,說是這兩天會回來。” 許冬言點了點頭又問:“那他說具體哪天回來了嗎?” “今早有聯系過,那會兒他剛上飛機,正要往回趕呢。”關銘說完,挑眉看著許冬言,“看不出啊,你對工作還挺上心的。” 許冬言有點心虛:“那……那……那當然了,我一直挺上心的。” 關銘笑了:“我就說我沒看錯人。放心吧,你的事師兄替你想著呢!早上通電話時他不太方便,說抽空給我回個電話。這會兒估計還沒空下來。” 許冬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心裡卻盤算著:原來他今天就能回來了。 兩人正說著話,關銘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喜出望外,對許冬言說了句“寧總”便急匆匆接聽了電話:“寧總啊,您到B市了?我們正說這事呢!小許啊跟我問了您好幾次了,正著急見您呢!” 許冬言聽到關銘提起自己,連忙去掐他,可是關銘並沒有領會到她的意思,還以為她是著急想自己跟寧時修說,於是說:“這樣,我讓小許跟您說。” 看著關銘遞過來的手機,許冬言已是一臉生無可戀。 她無奈地拿過手機,就聽寧時修問:“聽說你很想見我?” 許冬言瞥了一眼一旁的關銘,見他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也不方便說太多,於是言簡意賅地說:“沒有。” 寧時修哦了一聲說:“那這麽說關銘是在騙我?” 許冬言又瞥了一眼關銘說:“是的。” 寧時修說:“把電話給關銘。” 許冬言一聽,有點害怕他和關銘對質,忙說:“其實專訪的事,是我找您。” 寧時修卻堅持說:“把電話給關銘。” 許冬言有點急了:“跟我說就行。” 寧時修頓了頓說:“我就在你們公司樓下。” “什麽?” 關銘一見許冬言這反應也急了,連忙低聲問她:“怎麽了?” 她愣了愣,對關銘說:“他在樓下。” 關銘聞言連忙奪過手機,十萬分抱歉地對寧時修說:“您怎麽還專門跑一趟?給我們來個電話,我們去拜訪您就行。” 寧時修又和關銘說了幾句,關銘連忙說:“好的好的,您稍等,我這就下來。” 見關銘掛上電話,許冬言問他:“怎麽了?” 關銘很高興:“看來能成!寧總專門來了,談專訪的事。” 許冬言問:“那他怎麽不上來?” 關銘說:“這都幾點了,當然是出去邊吃邊聊了。你快收拾一下,咱們一起去。” 許冬言只是想知道寧時修的消息,怎麽面對他還沒想好。她有點為難:“我就不去了吧?” 關銘不解:“不是你一直急著跟他聊專訪的事情嗎,怎麽又打退堂鼓了?快快快!別讓人家等著!” 許冬言無奈,隻好跟著關銘下了樓。 一下了樓,就見寧時修坐在車裡打電話。見到他們兩人,他匆匆說了幾句,就掛斷電話下了車。 關銘說:“這都到了晚飯時間了,咱們邊吃邊聊吧!” 寧時修看了一眼許冬言說:“也行。” “那要不我開車?”關銘笑呵呵地說,“不敢勞您開車啊。” 寧時修卻說:“不用,我看旁邊有家本幫菜,就去那兒吧。” 關銘一看,那家就是很普通的平民消費飯店,來吃飯的都是附近公司的員工,宴請寧時修這樣的人,顯然不夠級別。 “不行不行,那地方太簡陋了。” 寧時修擺手,人已經走向那家飯店:“就這家吧。” 關銘和許冬言相視一眼,隻好跟上。 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到寧時修的熟人。三個人一進大堂,就聽到有人在喊寧時修的名字,許冬言循聲看過去,竟然是許久未見的聞靜。 聞靜和關銘、許冬言都見過。上次見面之後,聞靜對許冬言和寧時修的關系就一直很好奇。雖然寧時修說他們是兄妹,但那感覺卻一點都不像,既然是兄妹,又有什麽不能被同事知道的? 聞靜和幾個人一一打了招呼,然後對寧時修說:“正巧我還想找你呢。” 寧時修見狀對關銘說:“你們先找個位置等我。” 關銘立刻心領神會地說:“沒問題,您和美女慢慢聊。”說著就拉著許冬言往餐廳裡走去。 許冬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到寧時修那邊。她看著兩人有說有笑地聊著,這才意識到寧時修和聞靜的關系似乎也沒有寧時修說的那麽泛泛,至少應該算是熟悉的朋友。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難怪說要來這兒,原來是有人在這兒等他……” 關銘從菜單中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寧時修和聞靜:“也正常,郎有情,妾有意。對了,乾脆把那美女也請過來一起吃,寧總應該很高興。” 許冬言沒好氣地嘁了一聲:“我們來是聊工作的,有個外人在合適嗎?” 關銘卻露出那種男人獨有的笑容說:“估計很快就不是外人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已經點燃了身邊女人的小宇宙。 他沒時間再去猜寧時修和聞靜之間的事情,而是著急先把菜點好。可是翻了一遍菜單,他有點犯愁:“你上次有沒有注意到寧總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 “誰知道他愛吃什麽!”話剛說完,她突然想了想說,“我有印象,他愛吃辣,無辣不歡。” “有嗎?”關銘努力回憶著。 “有有有!” “哦,那糟糕了,本幫菜沒什麽辣的。”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服務員說:“我們有專門做川菜的師傅,川菜做得絕對正宗,絕對夠辣。” 關銘一聽,樂了:“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哈!” 寧時修和聞靜聊了好一會兒,才回到座位上。 關銘問:“怎麽不叫過來一起坐坐?” 寧時修說:“她也是跟朋友來的。” 這時候服務員提醒關銘:“您還沒點酒水飲料。” 關銘說:“對對。寧總您喝什麽?” “今天就吃頓便飯,不喝酒了吧!”他看了一眼許冬言,“其他的就讓女士決定吧。” 想到他剛才和聞靜那副相談甚歡的模樣,許冬言接過酒水單後竟鬼使神差地攤在了她和關銘之間,還甜甜地說了一句:“師兄,咱一起看看吧。” 其實,許冬言也就在剛入職的時候學著其他人管資歷老一點的同事叫過師兄師姐,後來大家都熟絡了,她幾乎都是直呼大名。 今天被她這麽一叫,倒讓關銘有點心神蕩漾了,他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地說:“你想喝什麽就點什麽。” “你看這名字起得,也看不出是什麽。”她皺著眉頭研究著酒水單,說話時還帶著幾分撒嬌,完全不是平時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 關銘湊過頭去:“喲,還真是。服務員,幫我們推薦一下吧!” 服務員推薦,那必然是不選對的,隻選貴的。一向“勤儉持家”的關銘此時卻不太在意,他問許冬言:“怎麽樣,選哪個?” 許冬言笑了笑:“還是師兄定吧。” 關銘被這聲“師兄”叫得心裡熱乎,大手一揮對服務員說:“一樣來一扎!” 坐在對面的寧時修笑了:“看不出,關銘你對‘師妹’還挺照顧的。” 關銘摸了摸頭:“女孩子嘛,應該被照顧。” 沒一會兒,服務員開始上菜,第一道大菜是泡椒魚頭。關銘熱情地給寧時修夾了一大塊:“這小店的魚做得還不錯,您嘗嘗。” 寧時修點點頭,卻只是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熱菜接二連三地被端上來,寧時修一看,竟然全是紅彤彤的,光看著都覺得胃疼。 關銘熱情地替寧時修布著菜:“聽冬言說您無辣不歡,正好,我也特能吃辣!” 聽關銘這麽一說,寧時修看向許冬言。她正無所謂地剃著魚肉,心情似乎不錯。 寧時修輕笑了一聲。 因為工作,他的胃一直不怎麽好,最怕吃辣。許冬言跟他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當然知道,她卻專門點了一桌子的辣菜,分明就是有意挑釁。 但寧時修不在乎,更談不上生氣。他了解許冬言,要是哪天突然她安分了,不跟他作對了,那才不正常。只是眼下關銘這麽熱情,他一點不吃也不行。 勉強吃了幾口,他放下筷子:“午飯吃得比較晚,這會兒不怎麽餓。” 關銘很懂察言觀色,連忙說:“咱本來也是以聊為主,吃為輔,您隨意。” 許冬言一直不摻和寧時修和關銘的話題,只顧低頭吃飯。很快,她就吃飽了,放下筷子起身:“你們慢慢吃啊。” 關銘問:“你去哪兒?” “衛生間。” 關銘不好意思笑著:“哦哦,去吧去吧。” 她離開後,寧時修還不等關銘開口,也起身:“不好意思,我去抽根煙。” 關銘本來想跟著去,卻被寧時修按在座位上:“咱們仨都走了,人家服務員該誤會了。你就在這兒坐會兒,我馬上回來。” 關銘隻好目送寧時修離開:“您說得也是,您慢慢抽,不急。” 寧時修出現時,許冬言正對著鏡子重新理了理頭髮。聽到打火機的聲音,她從鏡子裡瞥了身後一眼。 寧時修懶懶地問:“這麽講究,給誰看啊?” “反正不是給你看。” 寧時修笑了,也是,她什麽樣他沒見過? 他緩緩吸了口煙說:“關銘這人不錯,雖然鑽營了點。不過這也是優點,有前途。” 許冬言停下動作:“有前途是真的,但我倒沒覺得他鑽營,反而覺得他憨直。” 寧時修笑了:“你明白‘憨直’這詞是什麽意思嗎?” “比起有些心思複雜的人來說,他心裡想什麽就會表現出來,這麽一目了然的人,難道不能用‘憨直’來形容嗎?” “呵,不錯啊,幾天不見,功力見長。不過,你說誰心思複雜呢?” “有些人不就是那樣嗎?說是拒絕了人家,見面又聊得熱乎,說不熟悉,誰信啊!” 寧時修做恍然大悟狀:“你在說我和聞靜啊?” “說誰誰知道!” 寧時修突然笑了,點頭說:“嗯,我知道了。”說著他掐了煙,離開了衛生間。 許冬言微微一愣,他知道什麽了? 許冬言從衛生間回去沒多久,寧時修就提議早點結束飯局。正巧工作的事情也聊得差不多了,關銘就叫來了服務員買單。 從飯店裡出來,依舊還是寧時修順路送許冬言。雖然這一次,關銘挺想自己送許冬言的,奈何想不出什麽好的理由,隻好不情不願地把許冬言送上了寧時修的車。車子開走前,他卻一再囑咐許冬言:“到家來個信兒啊!” 寧時修實在看不下去了,歪著頭看著趴在副駕駛門外的關銘說:“我說關銘,你是不放心我嗎?” 關銘一聽,臉立刻紅了:“哪能啊?就是例行囑咐,例行囑咐。” “那行,我們先走了。” “成,您開車慢點。” 車子離開了卓華的停車場,寧時修這才開口說:“不至於吧,還生氣呢?” 許冬言不解地問:“誰生氣了?生什麽氣?” 寧時修看到她故作認真的神情不禁笑了:“我和聞靜真沒什麽。” “誰說我為這個生氣了?” “那是為什麽生氣?” 其實許冬言也說不清楚她究竟在為什麽事情生氣,於是嘴硬道:“我根本就沒生氣。” 寧時修歎了口氣解釋道:“我之前確實拒絕了聞靜,但我跟我爸可沒直說,我是怕他們再給我安排相親。後來我爸去找聞靜她爸,說我覺得他女兒挺不錯的,要繼續撮合。聞靜知道後問我什麽意思,我就把我的想法直說了。沒想到她挺大方的,也不喜歡父母亂張羅的相親,我們就達成了協議,對父母就說我們還在交往,實際上就是普通朋友關系。” 聽寧時修說完,許冬言問他:“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不希望你為了莫須有的事生悶氣。” 這話什麽意思?許冬言突然有點緊張:“我說寧時修,你……你……你什麽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我跟聞靜沒什麽,你不用吃她的醋。當然你如果執意要吃醋,我也很受用。” 許冬言簡直想跳車:“你……你……你別自戀了!” 寧時修想了想說:“好吧,我答應你。” 許冬言一時沒反應過來:“答應我什麽?” “不自戀。” 許冬言覺得很可笑。 寧時修又說:“但我有個條件。” “你還有條件?” “嗯,做我女朋友。” 許冬言微微一怔:“你說什麽?” 說話間,車子已經進了小區。寧時修停好了車看著她,聲音很從容:“我今天本來是去找你的。” 因為他剛才那句話,她的腦子裡已經亂糟糟的了:“找我?什麽事?” “有些話要說。” “什麽話?” “已經說了。” 車子裡靜了下來,許冬言終於清醒地認識到,寧時修是在跟她表白。 可是為什麽是現在?他原本有很多次機會的——他們剛剛發生關系後的那個早晨,或者是他的筆記本被她發現的那天,再或者是後來她跟他鬧別扭的任何一次……為什麽那麽多合適的機會他都不表白,卻要在對她幾次若即若離之後才來表白呢?難道看著她的情緒因他而忽起忽落,他很有成就感嗎? 想到這裡,許冬言冷笑了一聲,憤憤然下了車。 寧時修完全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想了一會兒,總算是想明白了:難道是怪他不早說? 他連忙下車去追,沒想到她走得還挺快,追上她時,已然到了家門口。她正在包裡翻找鑰匙,手卻被他一把抓住:“你能不能好好聽我說?” “說什麽?” “我知道,你是怪我沒有早點說。” 雖然他說得沒錯,但許冬言怎麽可能承認?她想推開他,手腕卻被他牢牢握住了。 寧時修說:“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許冬言掙扎了一會兒後無果,隻好安靜下來聽他說:“行,看你能說出什麽花兒來。” “我承認,我挺早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以前沒有說是因為我知道你喜歡陸江庭,那天早上沒有說也不是我不想負責任。我記得我問過你,能不能忘記他,你說試一試。所以當你說就當什麽都沒發生的時候,我以為你還沒有從過去走出來,不希望我走進你的生活。” 許冬言靜了一會兒,沒好氣地問他:“然後呢,怎麽又突然改變主意了?” 寧時修笑了:“我也不能總順著你呀。雖然要尊重你的感受,但我也無法忽略我自己的感受:我想你了,就想見到你。” 許冬言的心跳開始加速,她撇開目光,有種隱秘的喜悅呼之欲出。但她面上依舊是無所謂的樣子:“所以呢?你今天去找我,就是要表白的?” “嗯。” “不怕我拒絕?” 寧時修坦言道:“怕,但不能因為怕就不去爭取。” 許冬言心裡暖暖的,嘴上卻不依不饒地說:“可你剛才那口氣好像很篤定我會同意啊。” 寧時修笑了,那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進許冬言的眼裡:“哦,經過這頓飯,我覺得我的贏面兒大一點。” 許冬言冷笑:“你哪兒來的自信?” “當然是你給的。我真慶幸今天遇到了聞靜,你一看到她就不高興了,分明也是放不下我。” 許冬言被揭穿,有點沒面子,又想推開他。寧時修卻不給她機會,一低頭就吻了下來。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她越反抗,他就越霸道。他就像沼澤一樣困住了她,她抗爭得越狠,淪陷得就越快。 許冬言從雙手脫力任由他吻著,漸漸變成了不由自主地迎合著他的吻。 兩人正忘情地擁在一起,這時候,身邊的防盜門卻吧嗒一聲開了。兩人立刻都像觸了電一樣彈了開來。 溫琴貼著面膜從屋子裡出來,看到門外的人嚇了一大跳:“我說你倆到了家門口怎麽不進門?嚇死我了!” 許冬言拍著胸脯沒好氣:“誰嚇死誰啊!” 溫琴摸了摸臉上的面膜,嘿嘿笑了兩聲:“在門外站著幹什麽呢?” 寧時修輕咳一聲說:“找鑰匙呢!” “家裡有人,按門鈴就行了嘛!” “還以為您不在家。對了,您這麽晚了幹什麽去啊?” 溫琴抬了抬手:“扔個垃圾。” 寧時修接過垃圾袋:“我去吧。” “哦,那謝謝時修了。” 寧時修走後,溫琴瞥了一眼還愣在門外的許冬言,罵道:“喲,瞧這姑娘傻的!外面不冷啊?快進來!” 面對毒舌老媽的挑釁,許冬言第一次沒有頂嘴,喜滋滋地進了門。 躺在床上,許冬言還在琢磨著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她有些恍惚,怎麽也想不到事情會沿著這個軌跡發展。 正翻來覆去睡不著,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是寧時修發來的信息,問她:“睡了嗎?” 許冬言回復說:“還沒。” 點了“發送”後她心裡開始惴惴不安:他該不會叫她過去或者自己要過來吧?萬一他提出這種要求,她該怎麽回答他呢? 果然,寧時修說:“你過來吧。” 許冬言的心突突狂跳了幾下:“幹什麽?” “聊天。” 這話聽上去就不像真話,許冬言回復說:“你當我還十七八呢?” 寧時修又說:“那你想幹什麽?” 看到這條回復,許冬言的臉莫名其妙地紅了,她斟酌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一行字:“我可沒想幹什麽,就覺得你說隻聊聊天,擺明了就是在騙小姑娘。” “以後可能是,今天真不是。就算是你想幹什麽,今天也只能聊聊天。” “好汙……” “嗯,你的腦子的確不乾淨。” “……” “你過來吧。” “還是你過來吧。” “我過去不合適。” “為什麽?不一樣嗎?” “你在這家裡都是橫著走的,就算被樓下那二位發現你在我房裡也不會多想。但是我在你房間被發現的話,我們就只能坦白從寬了。” 許冬言想了想,覺得有理,於是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去了寧時修的房間。 許冬言進去時,寧時修正坐在電腦前篩選之前他在包頭拍的那些照片。許冬言湊過去跟他一起看:“不錯啊,拍得真挺好的。” 寧時修瞥她一眼笑了:“哪裡好?” 要具體說哪裡好,許冬言又說不出:“就挺漂亮的。這些照片會洗出來嗎?” “個別我比較滿意的,會想洗出來看看效果。”寧時修一張一張看過去,又看到了許冬言買對聯的那組照片。 許冬言問他:“你喜歡哪張?” 寧時修想了想:“我覺得都差不多。” 許冬言不滿地噘了噘嘴,寧時修補充說:“都好看,所以都喜歡。” 聽他這麽說,她心裡早就甜出蜜了,但還是強撐著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她指著其中一張說:“其實我覺得這張表情最好,你給我也洗一張吧。” “好。” 許冬言真的就跟寧時修聊天聊了兩個小時,再回房睡覺時已經快一點鍾了。直接後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差點沒起來。 第二天許冬言迷迷糊糊地下樓時,寧時修和溫琴他們正在樓下吃早飯。 溫琴看到她又起晚了,笑道:“這懶人就是睡不醒。” 寧志恆笑:“孩子剛起床,你就給人添堵。” 許冬言打了個哈欠,坐在寧時修對面:“叔,您還沒習慣啊?我都免疫了。” 溫琴說:“要不說你臉皮厚呢。” 要是平時,這母女倆準要過上幾招,可是今天許冬言心情好,讓溫琴刀刀都扎在了棉花上。 她坐下後習慣性地蹺起二郎腿,不小心就觸到對面人的腿。 她立刻來了精神,瞥了一眼對面的寧時修,發現他依舊面色如常地喝著咖啡。 挺鎮定啊! 她勾了勾嘴角,一邊將一片麵包片撕成小塊放進嘴裡,一邊又用腳蹭了蹭他的腿——她倒要看看,他能繃多久。 在許冬言第三次踢他時,寧時修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可他身邊的溫琴憋不住了,一臉不耐煩地說:“我說許冬言,你吃個早飯就不能老實點,總踢我幹什麽?” 許冬言一愣,連忙低頭看桌下,果然,她翹起的腳正好碰到溫琴翹起的腳。再看向寧時修,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嘴角似有若無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許冬言臉一下子紅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溫琴也不在意:“好好吃你的飯。” 許冬言快速地往嘴裡塞了一塊麵包,急急忙忙地說:“我吃好了,去上班了。” 她剛走沒多久,寧時修也從家裡出來了。他一出門,就看到許冬言在前面不遠處。他快走幾步趕上了她。經過她身邊時,手自然而然地牽起了她的手。許冬言像是早有準備,很順從地任由他牽著,往停車場走去。 到了公司,許冬言在走廊裡和關銘擦肩而過。她也沒多想,隨口打了個招呼:“師兄早。” 關銘心裡暖洋洋的,又想到昨天晚上兩人的互動,突然覺得許冬言可愛的地方還是挺多的。 然而,別人的心思千回百轉,許冬言卻完全不知情,打了招呼就回到座位上開始趕稿子。 中午的時候,關銘來找許冬言:“昨天沒事吧?” 提到昨天,許冬言又想到了寧時修,但面上依舊故作平靜:“能有什麽事?” “寧總把你送到家的?” “嗯。” “哦,那就好。”關銘想了想說,“寧總人不錯,但一般不了解底細的客戶就難說了。你一個女孩子,以後還是不要跟別人單獨走了,尤其是在喝過酒以後。” 許冬言笑了:“我怎麽記得第一次是你把我塞進他車裡的?” 關銘尷尬地撓了撓頭:“我那次不也喝多了嘛,以後絕對不會了。要是再遇到那種情況,我還是親自送你回去比較好。” “先謝謝你了啊。” 關銘又問:“中午在哪兒吃啊?” “就門外那幾家唄。” “那兒有什麽好吃的!”關銘頓了頓說,“別人送了我兩張松本樓壽司的代金券,開車十五分鍾就到。要不我們去那兒吃吧?” “今天?算了吧。今天我約了小陶,下午一上班還得開會。” 說曹操曹操就到,許冬言的手機突然響了,打電話的正是小陶。許冬言一看時間,不由得叫了一聲:“糟了。”她也不接電話,匆匆忙忙關掉電腦起身就往外走,頭也不回地對關銘說:“小陶催我了,我先走了。” 關銘怔怔地目送著許冬言離開,末了,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時候辦公室裡另外一個男同事冒出頭來:“關哥,松本代金券啥時候過期啊?我下午不開會。” 關銘沒想到辦公室裡還有其他人,白了那人一眼,沒好氣道:“我下午開會!” 晚上快下班時,溫琴發信息問許冬言晚上回不回家吃飯。許冬言正要回復,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寧時修晚上會不會約她? 她正想著,手機又振了振,這回是寧時修:“上次電影沒看上,今晚補上。” 許冬言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估計是溫琴也同時問寧時修了,所以回復家裡前,兩個人先通個氣。 她回了寧時修一個“好”,又回復溫琴:“晚上要加班。” 溫琴抱怨道:“怎麽你和時修剛過完年就忙成這樣?” “哦,他也加班啊?” “他沒說加班,說是有事。他是不是跟聞靜約會去了?” 許冬言笑:“有可能。” 溫琴說:“你們晚上都不回來,就我一個人,乾脆減肥算了。” “您是該減減了。” 下班時間一到,許冬言立刻收拾東西往外走,沒想到等電梯的時候又遇到了關銘。 “不用加班嗎?”關銘笑呵呵地問。 “嗯。”許冬言隨口應了一聲。 等電梯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兩人也就不再說話。等到從電梯裡出來,關銘問她:“回家?” 許冬言猶豫了一下,說:“是啊。” “坐公交嗎?” 出了門就是公交車站,她究竟坐不坐公交,關銘一會兒就知道了。早知道就不說自己是回家了……許冬言正犯難要怎麽圓剛才那個謊,就看到寧時修的車已經等在路邊了。 她顧不上再應付關銘:“我有事先走了,明兒見。”說著就朝寧時修停車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著許冬言上了前面一輛黑色Q5,關銘不解地撓了撓頭:“那不是寧總的車嗎,他倆什麽時候關系這麽近了?難道又是順路搭車?” 寧時修沒什麽約會經驗,沒有提前購票,兩人吃完飯趕到電影院時,好的片子都沒票了,只有一部恐怖片可以看。 寧時修看了看許冬言:“你會害怕嗎?” 許冬言不屑:“這有什麽好怕的!就這個吧,不然也沒別的。” 於是兩人的第一次正式約會就選了一部網絡評分剛剛過五分的恐怖電影。然而,無論電影拍得怎麽樣,許冬言還是會怕的。她從小就一個人在家的時間比較多,她這個人想象力又尤為豐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精神緊張,她幾乎從來不看恐怖電影。但是今天可是她和寧時修的第一次約會,她不想就那樣早早地結束。 他們進去時,電影已經開演了。但這個場次觀眾席上都空蕩蕩的,滿場也只有幾對情侶凌亂地散落在觀眾席的角落裡。 許冬言本想隨便找個後排的位置坐下,但寧時修還是拉著她找到了票上對應的位置。 寧時修看電影,就真的是在認真地看電影。可許冬言不敢看得太認真,她努力分散著自己的注意力,然而那恐怖的音效卻無孔不入。讓她完全無法不關注劇情。 她悄悄看了眼寧時修,發現他真的像聽課一樣認真,而且不管畫面如何恐怖血腥,他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抓起她的手,稍稍側頭說:“這片子拍得挺爛的。” “為什麽這麽說?” “完全不合邏輯,穿幫鏡頭也多。”他像研究課題一樣嚴謹地幫她分析著,“你見過跑步跑骨折的嗎?還有竟然有人當眾勒死自己也沒人阻攔,這也太說不通了吧?陰魂不散的女鬼從電視機裡爬出來的鏡頭已經太老套,嚇不到人了。還有,這裡提到了催眠,可催眠又不是什麽法術,在病人配合的情況下才可以幫助治療,但這電影裡的催眠師竟然可以隨隨便便地控制別人心智,真是當玄幻電影來拍的嗎?這結局也是毫無營養又白癡——難怪沒人看。” 許冬言怔怔地聽完他這麽一番分析,不禁問他:“你看電影都這麽看嗎?” “不然呢?” “不會覺得很容易出戲,很無聊嗎?” 寧時修笑了:“習慣了。” 雖說這樣看電影很無趣,但許冬言發現,經過他這麽一分析,她真的一點都不害怕了。 她繼續問他:“那愛情片呢?你看愛情片會不會聯系現實生活中的情況,覺得劇情發展得也莫名其妙?” 寧時修像看白癡一樣看了她一眼:“我從來不看愛情片。” “呃……好吧。” 電影結束,影院的燈亮起,寧時修笑了:“不過以後恐怖片我恐怕也不會看了。” “為什麽?” 他看著她,笑了:“以後怕就直說,有這時間,我們還不如乾點更有意義的事。” 說話間他聲音喑啞,眼神中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壞笑。許冬言的臉驀地就紅了。 晚上回到家時,溫琴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看到他倆一起回來,不由得一愣:“怎麽一起回來了?” 許冬言說:“哦,剛才在外面遇上的。” 溫琴也不在意,點點頭繼續看電視。 寧時修問:“我爸還沒回來嗎?” “回來了,剛喝了點酒,先睡了。” “那您也早點休息吧,我先上樓了。” 溫琴笑:“快去吧。” 許冬言正要跟著寧時修一起上樓,卻被溫琴叫住了。 她心虛,不知道溫琴要跟她說什麽。沒想到溫琴卻特別神秘地問她:“你遇到你哥時,他是一個人嗎?” 許冬言一愣,松了口氣:“是啊。” “那他從哪個方向來?” 許冬言想也沒想就胡謅了一個:“東邊。” 溫琴皺著眉若有所思:“那不是聞靜家的方向啊……” 許冬言看著溫琴失望的神情,不解地問:“媽,您就那麽希望他倆在一起嗎?” “那當然了。”溫琴回答完,又警惕地看著許冬言,“你幹什麽?這事兒你可別使壞啊!” “我是那麽無聊的人嗎?”許冬言不屑,“我就是不理解您怎麽就那麽喜歡那個聞靜,您又沒見過她。” “我不是喜歡聞靜,而是但凡各方面都不錯的女孩子我都喜歡,只要你哥能看上。” “什麽樣的才算各方面都不錯?” “有個穩定的工作、長得比你漂亮點、身材比你豐滿點、性格比你好一點、人比你勤快點……我看差不多了。” 許冬言不屑:“我說溫女士,我和他到底誰才是您親生的啊?” “你唄!但你媽我最大的優點就是客觀,時修多優秀啊,真比你強太多了。” “嘁,寧時修他能找個我這樣的也就該燒高香了。” “你啊?你親媽都這麽嫌你,以後我真擔心你婆婆受不了你。” 許冬言冷笑:“有您這婆婆在,誰嫁給寧時修,誰就有的受嘍!” 溫琴無所謂地聳聳肩。許冬言又問:“你們急什麽啊?您不是在老年合唱團玩得挺好的嗎?這麽急著抱孫子啊?” 溫琴瞪了許冬言一眼:“比起你哥我更急你。他只要有個對象談著,什麽時候結婚生孩子都沒關系。反正男人嘛,三十幾歲還正當年。你呢?你有最佳生育年齡在那兒限制著呢!” 許冬言一聽真是引火上身了,連忙從沙發上彈起來:“困死了,我先上樓睡了!” 經過寧時修的房間時,沒想到他的房門突然打開,她一下子被他拉了進去。她嚇了一跳,拍著胸脯問:“幹什麽?” 他把她壓在房門上,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問:“剛才聊什麽呢?” 許冬言瞪了他一眼:“沒聊什麽。” “我怎麽聽到有些人沒說我什麽好話啊?” 許冬言推開他,走到床邊坐下,心裡有點不痛快。寧時修跟著坐在她身邊:“就為溫姨那幾句話,也值得生氣?” 許冬言挑眉:“誰說我生氣了?” 寧時修笑,拉她到電腦前:“說點正事,這周末出去玩吧!” “去哪兒?” “周邊可以自駕的幾個地方,你看去哪兒?” 兩人趴在電腦前研究了好一會兒,確定了行程。許冬言站起身來打著哈欠:“我去睡了。” 她正要轉身離開,卻被寧時修一把拉住,跌坐在他懷裡。 寧時修悶哼一聲:“你可真沉啊!” 許冬言惡狠狠地瞪他。他笑:“你媽說得對,你這脾氣確實不怎麽樣,除了我估計沒人能忍。” 許冬言還想發作,寧時修親了親她額頭,拍了拍她後背說:“快去睡吧。” 許冬言說:“你也早點睡。” “嗯,養精蓄銳,為周末做準備。”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寧志恆突然提議:“這天氣轉暖了,我們兩個老的商量了一下,要不周末去郊區自駕遊吧?說起來我們一家人還沒一起出去玩過呢。怎麽樣啊,冬言?” 怎麽都湊到一起了?許冬言連忙抬起眼看寧時修,發現寧時修也在看著自己。 見許冬言不說話,溫琴拍了拍她:“你這孩子走什麽神?你寧叔問你話呢!” “哦,挺……挺……挺好的。” 可是一回答完她就後悔了,畢竟她更期待和寧時修的二人世界。 寧志恆很高興,又問寧時修:“時修呢,周末有沒有空?” 許冬言抓住時機連忙朝寧時修擠了擠眼睛,可寧時修一臉懵懵懂懂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她又努了努嘴,恨不得直接替他回答。 溫琴看不下去了:“我說冬言,你眼睛怎麽了?” 許冬言連忙揉眼睛:“嗯,有……有……有點不舒服,沒事。” 趁著溫琴不注意,她又朝寧時修微微搖了搖頭。這回寧時修領會到了她的意思,對寧志恆說:“我這周末恐怕不行。” “要加班?” “嗯。” 寧志恆想了想:“你沒空就算了,要不這周我們三個先去。” 許冬言一聽,欲哭無淚:“寧叔,我剛想起來,我這周也有事,約了同事。” 溫琴說:“什麽同事啊?你就推了唄,下次再跟你同事約。” 許冬言急中生智:“不是一般的約會。” “那什麽約會?” “婚禮。我都答應人家了,人家婚禮總不能因為我改期吧?” 寧志恆皺眉道:“那是,既然答應人家了,就得去。小琴,你看,要不就咱倆去?” 溫琴懶懶地歎了口氣:“就咱倆有什麽意思?” “為什麽咱倆去就沒意思?上次去三亞不是挺好的嗎?” “要開好幾個小時的車呢,你行嗎?” “我說你別瞧不起人行嗎?” 寧志恆跟溫琴還在爭論,寧時修朝許冬言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起身,一前一後出了門。 路上的時候許冬言有點擔憂:“到時候我們會不會跟他們遇上?” “應該不會那麽巧吧?回頭問問他們倆怎麽定的,實在不行,我們再改行程。” “民宿沒那麽好定吧?” “那就去同一個地方,遇上的概率本來也很小。” “萬一遇上了呢?” 寧時修看了許冬言一眼:“遇上就遇上,反正早晚要和他們說。” “你不怕他們不同意嗎?” “為什麽不同意?你也說了,我寧時修能找到個你這樣的就該燒高香了。” 許冬言沒說話,臉上的笑意卻在漸漸擴大。 遠在一千公裡以外的S市。 陸江庭離開了B市後,並沒有找其他的工作,而是和幾個朋友開了家新公司。他一早約了幾個廣告商談合作,下午又回公司開了個會。會議結束時已經六點鍾了,同事約他一起吃飯,他婉拒了,因為王璐還一個人在家裡等著他。 回去時,正好要路過王璐最喜歡的蛋糕店,他想給她帶點什麽,就打電話給她,電話卻一直佔線。 他一手扶著方向盤,把手機扔在旁邊的副駕座椅上。過了大約十分鍾,趁等紅燈的工夫,他又打給她,依舊是佔線。綠燈不知什麽時候亮起,後面的司機在煩躁地按著喇叭,陸江庭再次發動車子,朝著城東的公寓駛去。 大約一刻鍾後,車子停在了公寓樓下。他上樓開門。王璐已經不再打電話了,正站在窗子前不知在看什麽。 陳姨從廚房裡出來,笑著和陸江庭打招呼:“您回來了。晚飯做好了,那我先走了。” 陸江庭點點頭:“辛苦您了,陳姨。” 聽到陳姨離開的聲音,王璐轉過頭,像是才注意到陸江庭:“你回來了。” 陸江庭將車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看了她一眼:“怎麽不接電話?” “哦,剛才在和我媽打電話。什麽事?” “沒什麽。你吃藥了嗎?” 王璐坐在沙發上,她的神色比幾個月前更憔悴了。她抬眼看著陸江庭:“吃了。” 陸江庭拿起茶幾上的藥瓶掂了兩下,又看了王璐一眼,她立刻移開了目光。他擰開瓶蓋,倒了兩粒藥在手上,連同一杯水,遞給她:“吃藥。” “我說我吃過了。” 兩人就這樣對峙著,陸江庭也不收回手。僵持了好一會兒,王璐垂下眼,拾起他手掌上的膠囊放在嘴裡,也不用水送,一仰頭咽了下去。陸江庭這才把水杯放在茶幾上。 王璐起身往臥室走:“我去歇會兒。” “吃完晚飯再歇吧。” 王璐沒回答,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他到次臥換了衣服,正打算去叫王璐吃飯,手機響了,是陸父打來的。他接通電話:“爸。” “吃飯了嗎?” “正要吃。” 陸父沉默了幾秒問:“王璐最近好些了嗎?” 陸江庭看了一眼對面緊閉的房門,順手關上了次臥的門:“好一些了。”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王璐莫名其妙地患上了躁鬱症。其實她前期狀態並不明顯,偶爾發發脾氣,心情抑鬱,兩人也都沒有放在心上。可是後來她發脾氣的次數越來越多,對陸江庭也越來越不信任,有一次甚至莫名其妙地發脾氣咬傷了陸江庭。 兩人認識這麽多年,陸江庭還是第一次見到王璐那樣。那事過後,王璐坦言,她覺得自己心理發生了變化,可能真是生病了。於是他陪著她去看了心理醫生,結果是她患了躁鬱症,而且不輕。醫生說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最需要家人的關愛,陸江庭這才辭了B市的工作回來照顧她。 可是幾個月過去了,她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嚴重了。他有時候很懊惱,因為他完全不知道王璐在想什麽,隻記得前不久醫生說過,她有了輕生的念頭。 陸父歎了口氣:“你也不能一直陪著她,要不把她送回她爸媽那兒?” “爸,我總覺得她這病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在這個時候不管她。” 陸父無奈:“兒子啊,我知道你一向心腸好,但這種事哪兒有往自己身上攬的?那病憑什麽是因你而起的?我們都看在眼裡的,你對她沒的說。” 陸江庭不再說話。對於父親說的話,他也希望是如此。 陸父繼續說:“不是爸說你,你這樣要被她拖累一輩子的。” 陸江庭沉默了幾秒,也很無奈:“這又不是什麽絕症,她會好起來的。” 陸父重重歎了口氣:“好吧,隨你吧。” “您找我就是問這個?” 陸父突然猶豫了:“我是想問你方不方便回來幾天?” 陸江庭立刻警惕起來:“家裡出什麽事了嗎?”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你媽查出點小毛病。” 陸江庭沒再問,如果只是小毛病,父母根本不會讓他操心,既然告訴他了,就一定不是小毛病。他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我過幾天就回去。” “好吧。” “照顧好我媽,也照顧好您自己。” “你也是。” 王璐的胃口依舊不怎麽好,隻吃了幾口就回房間了。 陸江庭奔波了一天也累了,他收拾好廚房,輕輕推開臥室的門。王璐正背對著他躺在床上,看樣子像是睡著了,但是他知道她並沒有睡。 他輕輕歎了口氣,貼著她躺下,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在觸碰到她的一瞬間,他明顯感覺到她一陣戰栗。 王璐閉了閉眼,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江庭,我們分手吧。” 陸江庭把臉埋在她的背上:“說過很多次了,不可能。” “我真的受不了了。”然後是良久的沉默。 陸江庭說:“你會好的,睡覺吧。” 陸江庭沒有告訴王璐他要回B市一趟,可是留她一個人在家,他又不放心。 第二天他出門上班時正好遇到陳姨。陳姨是陸江庭請的鍾點工,負責照顧王璐的一日三餐,但是不住在家裡。陳姨熱情地跟陸江庭打了個招呼,陸江庭突然想到什麽叫住她:“陳姨,您這周末有時間嗎?” 陳姨說:“也沒啥事,就是打掃打掃衛生、做做飯。” 陸江庭想了想說:“是這樣,我周末要出個差,但是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您這周末能不能暫時住我這兒照顧她兩天,工錢您說了算。” 陳姨一聽,眉開眼笑道:“嗨,都是老主顧了,還這麽客氣!您放心,周五晚上我就搬過來,等您回來再走。” 解決了一大難題,陸江庭松了口氣:“那辛苦您了。” “不辛苦。” 陸江庭正要離開,又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囑咐道:“我不在的時候……” “監督她按時吃藥,不要讓她一個人跑出去。”陳姨笑著接話,“我知道啦,王小姐得了這病也怪可憐的,好在有你這麽好的未婚夫。” 陸江庭點點頭:“那您快上去吧,我去上班了。” “好的,好的!” 一般這時候王璐還沒有起床。陳姨上了樓,拿出鑰匙打開門,躡手躡腳地進房間換了鞋,開始準備王璐的早飯,一回頭卻被穿著睡衣站在臥室門邊上的王璐嚇了一跳。 陳姨拍著胸脯:“您怎麽走路也沒聲的?” 王璐一夜失眠,到了早晨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她披頭散發地走到沙發邊坐下,喝了口水:“剛才在樓下他跟你說什麽了?” 陳姨說:“陸先生真是好人,對您沒的說。” “剛才他跟你說什麽了?” “哦,也沒什麽,就是他周末要出差,讓我搬過來臨時照顧你一下。” 王璐倏地抬起眼:“他周末要出差?” “對啊,他沒跟您說嗎?” “還沒……”王璐若有所思地說。 “那可能還沒來得及說吧。對了,您早上想吃點什麽?” 王璐站起身往臥室走:“隨便吧,沒什麽胃口。”說著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王小姐,吃點東西把藥吃了吧?” 王璐沒有回話。陳姨又叫了一聲:“王小姐?” 這一聲換來了王璐的不滿,她答應了一聲:“我沒病!” “可是陸先生說……” 王璐惡狠狠地打斷了陳姨:“他才有病!” 陳姨站在門口一陣感慨:陸江庭那麽好的人,怎麽攤上了這麽個女朋友? 因為寧時修和許冬言周末都“沒空”,溫琴和寧志恆原定的家庭旅行只能暫時擱淺,這就方便了寧時修和許冬言的二人旅行。 周五一下班,兩人就去超市準備第二天出門帶的東西。零食日用品選了一大堆,出門結帳的時候,寧時修的電話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裡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接起來聽了一會兒,對電話另一端的人說:“好吧,那我明天去。” 見他掛上電話,許冬言有點急了:“什麽情況啊?” 寧時修歎了口氣:“看來這周沒辦法出遊了,明天要去開個會,跟下一個項目有關。” “怎麽周末開會?”許冬言忍不住抱怨。 “這不是常有的事嗎?”寧時修掐了掐她的臉,“不去不行,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那明天我怎麽辦?我都說了要去參加婚禮。” “要不……你約個朋友出去逛逛?” “不想去。”計劃臨時變動,任誰都會有點不爽。 寧時修繼續哄著她:“這樣吧,你明天白天約小陶去逛逛街,晚上我那邊一結束就去接你。” 許冬言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她看了一眼一整車的零食:“那這些東西呢?” “買啊!都是你愛吃的。” 第二天寧時修早早出門去加班。到了快中午的時候,許冬言也佯裝著去參加婚禮。她和小陶約在了城中心的一家商場,去商場正好要路經陸江庭原來住的地方。出租車經過時,許冬言有意無意地朝著那扇她熟悉的窗子瞥了一眼。她原本以為還會是老樣子,沒想到窗子竟然是開著的,淺綠色的薄紗被風輕輕掀起,露出了窗台上一盆小小的盆栽。 許冬言以為自己看錯了,不由得趴在車窗上再三確認,直到那扇窗子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她才坐回了位置。 她怔怔地發著呆:他回來了?不是說短期內都不會回來嗎,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是出差還是其他什麽事? 她胡思亂想想了一路,以至於見到小陶時還有點心不在焉。 小陶問她:“怎麽了?” 許冬言卻問她:“你們那兒最近有陸江庭的消息嗎?” 小陶想了想,“沒什麽特別的消息,他之前說要結婚的,後來也沒消息了,不知道是沒通知我們這邊還是日子沒到。怎麽,你都有了寧時修了,難道還惦記他呢?” 許冬言瞪了小陶一眼:“別鬧。” 小陶挑眉看她:“那你怎麽還這麽在意他?” 許冬言無奈:“我是放下對他的感情了,但我又不是失憶。他畢竟不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我多在意他一下,也不能說明什麽吧?” 小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像有道理哦。” 又逛了一會兒,許冬言提議說:“要不去看場電影歇歇腳?”正好小陶也走累了,兩人就買了票和爆米花進了電影院。 剛找到位置坐下,許冬言的手機響了。她一邊往嘴裡塞著爆米花,一邊漫不經心地掏出手機,當看到來電人的名字時,她不由得愣了愣。 來電鈴聲一直在循環播放,小陶推了推她:“快接呀。”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第一反應就是用手擋住手機屏幕,不過小陶似乎並沒有留意到來電人是誰。她按了接聽鍵,捂著聽筒出了影廳。 “冬言?” “嗯。” “我到B市了。”他果然是回來了。 明明只是時隔幾個月,可她卻覺得他似乎已經走了很久。沉默了片刻,她問:“那還走嗎?” “過幾天就走。” “哦……”接下來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陸江庭再度打破了沉默:“你……晚上有空嗎?” “什麽?”許冬言很害怕誤會了他的意思。 他繼續說:“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雖說他對她而言曾經是很重要的人,雖說放下一個人要有一個過程,但是適當的在意可以理解,再見面的理由她卻實在是想不出。於是她拒絕了:“改天吧,今天我約了人。” 電話裡的陸江庭似乎有些失望,失望之余還有一點點意外。但他還是很溫和地笑了笑:“那好,過幾天我提前約你,希望到時候你能留點時間給我。” 他說得這樣客氣,她也只能說:“好。” 掛上電話,陸江庭在窗前站了一會兒。風很大,從敞開的窗子猛然灌入,險些掀翻窗台上那盆小盆栽,陸江庭卻渾然不覺。 他聽得出,她在疏遠自己,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可是為什麽心底裡並沒有那種如願以償後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只剩下一陣失落呢…… 這時候手機再度響了起來,是陳姨。 他接通電話,陳姨囉囉唆唆地抱怨著:“陸先生啊,我是沒辦法了,王小姐總是不肯吃藥。” 陸江庭沉默了幾秒:“陳姨,我可能要晚幾天回去,能否麻煩你多照顧璐璐幾天?” “這倒沒什麽問題,但她不吃藥怎麽辦?” “她在你身邊嗎?” “她在隔壁。” “把電話給她。” “那您等一下。” 電話裡,他聽到王璐和陳姨爭執了幾句,大概是王璐怪陳姨多嘴。爭執完,王璐還是接了電話,他聽得出,她的情緒依舊低落:“你什麽時候回來?” “很快。” “你讓她走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那誰給你做飯,誰照顧你呢?” “我自己可以的,以前我們在美國時不都是我做飯嗎?” “可是現在你病了,需要更多的時間休息。” 王璐沉默了片刻突然大叫:“你不就是想找個人看著我嗎?你憑什麽這麽做?你憑什麽!” 陸江庭平靜地等著王璐發完脾氣,緩緩說道:“如果你想出逛逛就去吧,但要讓陳姨跟著,有人在你身邊我會放心一些。” 王璐沉默了幾秒,突然大哭出聲:“陸江庭,求你看在這麽多年的情分上,放過我吧!” 陸江庭靜靜地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聲,過了好久,她也哭累了,他才再度開口,聲音依舊無比平靜:“就是因為這麽多年的情分,我才不能不管你。” “管我有什麽用?我要你愛我!”王璐幾近歇斯底裡地叫道。 陸江庭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吃藥吧,按時吃藥,你會好起來的。” 劉江紅,也就是陸江庭的母親,腦袋裡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瘤,經過專家會診後,院方通知家屬,需要盡快進行手術。陸父陸成剛這才給陸江庭打了先前的那個電話。陸江庭回到B市後,立刻安排母親辦理了住院手續。到打電話給許冬言的前一刻,手續才剛剛辦妥。對於母親的手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很想找個人說說,而他能想到的人只有許冬言,不想卻被她拒絕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關上窗戶,回房間找了一些日用品,又趕往醫院。 醫院裡隨處可見生離死別的場景,陸江庭心裡原本就有的那點小小的不安在一點一點地擴大。他一直陪著父母坐到晚上,直到吃過晚飯。陸成剛勸他早點回去休息,畢竟後面耗費體力的事情還多的是。 陸江庭覺得這地方讓人透不過氣來,也就沒有推托。安頓好父母后,便從醫院離開。然而,車子出了醫院停車場後,他卻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朝著寧時修家的方向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