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還想為柳卿辯解,柳卿推了柳成一把:“走吧。”回頭衝校長笑笑,兩個人抬腿其騎上車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校長隻好放棄了,大聲喊到:“路上慢點。”看著他們消失在大門口。 在校園裡,返家吃飯的學生早走光了,只剩下校長大人,一個人呆呆的拿著個飯碗,原地不動的佇立在那裡,似乎有人畫地為牢,或者是把他給定住了—— 對這兩個孩子,他的感情複雜的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遠處的大師傅在喊他吃飯,他應了一聲,只在風裡留下一聲無奈的長歎…… 卻說兩個人走到半路,心裡很不是滋味。車子蹬的一圈比一圈慢,臉色越來越難看:回去給家裡人怎麽都好說,可怎麽從街裡過呢?一街筒的人,別人要問起來,怎麽回答是好?還不是成為街坊們的笑話?他倒是不怕別人笑話,男孩子打個架,也沒啥不好意思。可是,他知道他爹爹和叔叔一定會在乎,因為他不光打了架,還是被人打了,還是因為羅鍋的事被人打的。 他想,要是他打贏了,爹爹可能不會覺得有什麽丟人,可關鍵是,他被打成了這幅德行,爹的面子是最薄的。更聽不得別人背後的指指點點。 何況,要是娘知道了這事,估計又得幾天歎氣。他想起娘那幅鬱鬱寡歡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他長這麽大,都沒有見到娘開懷大笑過幾回。偶爾笑笑,也掩飾不了她隨後閃過的淒涼。他知道,娘換親嫁給爹沒過過好日子。 “柳卿,我不能回去,我娘要是知道了,她肯定難過的要死的。” 最後柳成想了個辦法:“你別回去啦,就在這塊玉米地裡等我,我吃過了給你捎一些。就說你在學校幫老師改作業,大伯肯定信。” 柳卿愣了愣,他也想不出什麽兩全齊美的辦法來。 “好吧,我就在這根電線杆那等你,你可要快,別都遲到了!”柳卿擔心柳成犯老毛病。 “明白,放心!”柳成蹬著車子飛也似的往村裡衝去。 柳卿把自行車推倒在馬路邊的溝裡,裡邊都是很高的雜草,不仔細看,就看不到。然後他鑽到半人高的春玉米地裡,一屁股坐在地上,枕著手,面朝天躺著,一任眼淚泳出,滿腦子都是亂哄哄的。 “羅鍋——羅鍋——都是因為羅鍋——”他念叨著,念叨著這個讓他無奈的現實。 從他記事開始,傷心的時候,不是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就是鑽到某個隱蔽的旮旯裡,一個人偷偷的嗚咽…… 高大茂密的玉米體貼的遮著陰涼,遮著視線,遮著那快向外湧血的心傷。他多麽希望一直可以這麽躲著,躲著,什麽人也不見,一直這樣,一輩子……可是,他知道,那不可能,不可能…… 天呀!我和人打架了!這恐怕才是個開始……他們都知道我是羅鍋!他心裡慌亂了好久,才慢慢的平靜下來。 羅鍋就羅鍋吧,反正不疼不癢的,讓他們說去吧!別說我現在還沒駝,即便真的駝了,又能怎麽樣呢?可是,還沒駝,卻要背著駝的包袱,不公平!老天真是不公平!即便是老祖宗是宰相,對我們有什麽用處?純粹一個包袱!我要甩掉這個包袱! 如果可以——我情願不要,哪怕是少活十年、二十年……他一直在想,羅鍋,也許是個什麽病,要麽我的姐姐們和其他女的親人都不羅鍋,就男人羅鍋?肯定是男人遺傳了什麽病。 生物不是講什麽基因嗎?肯定是基因出什麽毛病了,背這麽個包袱。以後要是我有機會,就學醫,研究明白,這羅鍋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真的就一輩子、輩輩兒都羅鍋嗎?對,就學醫,長大了當醫生,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怪病搞清楚。省的受這無形的折磨。 他的腦子胡亂轉著,忽東忽西的,望著眼前這片翠綠的玉米地,他忽然激動起來。一激動就站起來了,那些玉米剛到他胸脯高度,他四處望著。 深綠、淺綠,偶爾一片嫩黃,藍藍的天空,白白雲,初生的朝陽,時而掠過的飛鳥,生活原來是這樣的美好。母親的期望,父親的教誨,似乎,一個沒落家族的複興,似乎就靠他了……,有壯志在胸,這點羅鍋算什麽呀? “算什麽呀?”他忽然大喊一聲,那響亮的喊聲把他自己都嚇了一大跳——慌忙四下望望,沒看到什麽人。 他噓了口氣:“還好,沒人——似乎真沒人——”。 好大一會過去了,還沒有柳成的蹤影, 看來遲到再所難免了……平服了的情緒釋放除了壓抑太久的苦悶,看看四下沒有一個人影,小聲的哼起來他的心曲: “在那太陽升起的地方, 有一個古老的村莊, 嫋嫋炊煙籠罩著轔轔青舍, 深深泥潭依偎著乾枯河床。 天空中回蕩著神奇的傳說, 原野裡挺立著蒼勁的白楊。 問蒼天,問大地,我來自何方,我去向何方? 淒美的故事訴不盡人世的滄桑, 頑強的意志要挺起羅鍋的脊梁。 哎喲喲柳羅鍋——我的先人,我的宰相—— 誰支起了心靈的廣廈,誰埋下了悲哀的夢想,誰把自己釘在了十字架上……” 他嗓門越來越大,竟然情不自禁的放聲高歌起來。 柳成一臉是汗的衝進了玉米地。柳卿隨口唱出來的歌詞和豪邁的歌聲卻他吃驚不已。區區半個小時,竟然讓他的哥哥換了個人似的,如果不是熊貓眼,誰也不相信眼前這少年剛挨過打…… 如果不是柳成喊他,他幾乎沒發現有人來到他身邊…… 還好,柳成帶來了飯、醬、還有幾塊零錢:“我真餓死了,你果真挺快——”柳成笑笑: “你興致挺高嗎——我還擔心你——我跟大伯說了,說你這幾天學習忙,不回來了,住在同學家,他全信了,他做夢也想不到你和人打架。” 柳卿只顧吃著,騰不出嘴巴來,隻好豎閑著的耳朵聽柳成說回去的見聞。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