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吃驚的看著他，差點跳起來，仿佛大白天撞見了鬼一般，嘴巴、眼睛都張的大大的:“這是真的?天呀，那可以買七、八本畫書哩！”　　“我攢了一年了。而且舅舅還答應我，我能買幾本，他就再給我買幾本。”看著柳成那副吃驚的樣子，這種被人看重的感覺真好，他有說不出的興奮，似乎他是攢了一年的虛榮，在這一瞬間得到了兌現和滿足。
　　“我說別人買東西吃，你怎麽老不買，原來這樣……那你舅舅真再給你掏這麽多?這就等於有——九塊二毛八分錢了，是不是?都買成小人書，那得多高一摞子啊！”柳成在心裡默算了半天，才得出這個龐大的數字。
　　他為這個天文數字感到特別興奮，比那是他自己的還興奮:“天那，九塊二毛八，你幾乎能把那個小攤上的書全給他包了！”
　　“我要挑一下，有的不好看，買了會後悔。我買便宜的，讓舅舅給我買貴的，這樣呢，就能多買些。”劉卿邊走邊四處搜索。
　　“是呀，他說你能買幾本，他就給你買幾本，又沒說是多少錢！可是，他真的舍得給你買嗎?”柳成還是不放心。
　　“舍得，舅舅最疼我，他的錢，反正都要花在我們身上，他自己又沒孩子。”提起舅舅，柳卿臉上有掩飾不了的幸福。
　　“你有一個好舅舅……”柳成喃喃的說道，臉色陰沉起來走路也慢了下來，落在了後面。柳成自從小就沒有見過姥姥家的人，媽媽生下他就死了，姥姥家就斷親了，永不再往來。每當逢年過節，別人回姥姥家走親戚，柳成都羨慕的要死，嚷著要爹爹帶他回姥姥家。被爹爹吼一頓作罷。
　　還好，大娘每次從娘家回來都要給他弟兄帶些好東西。別人都說，大娘待他門，和親娘差不多，都說大娘好。他是吃大娘的奶長大的，……他不知道，他沒有親娘，不知道親娘到底有多親，躺在親娘的懷裡是什麽滋味。每次看到柳豔在大娘懷裡撒嬌，他就悄悄的躲在牆角哭。要說也老大不小了，卻渴望象娃娃一樣，躺在娘的懷裡，沉沉的睡去……
　　柳卿看柳成呆呆的，不好意思的笑笑，娘告訴過他，柳成比他小一個月，娘一喂兩個，才把他們養大，要柳卿待柳成要象親弟弟一樣。“我的就是你的，買了，都能看……”
　　“走，我們再找找去——”他們手拉著手，在不甚密集的人縫裡鑽來鑽去。本是叔伯兄弟，大小差不多，長的又像，而且穿的衣服都是一個人做的，一模一樣。別人都以為他們是雙胞胎:“你看這一對，樂得，不安生一點，你別說，長的都還挺齊整的……”
　　“哪裡是一對呀，一個老柳家的老二，一個二根家的老二，一樣大，可惜呀，生錯了地方，長大了，還不一樣……羅鍋家的……”認不認識的人們談論著別人的命運，不知是同情還是慶幸……
　　兩個孩子都聽見了這段話，他們不知聽過多少遍了，但還是忍不住慢下來。他們有些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種同病相憐、惺惺相惜的感覺油然而生。忽而四目相對一笑，“羅鍋，還早著哪，讓羅鍋見鬼去吧！我們買畫冊去了啦！”
　　十字街頭，他們正四處瞅著，忽然柳成輕輕的拉拉柳卿的胳膊，腳步停了下來。
　　“怎麽了?”柳卿疑惑的看柳成，發現柳成正呆呆的看著路邊一個老頭，那老頭穿一件黃褐色的長袍，胸前一捧雪白的、亂蓬蓬的胡子，頭上雪白的頭髮胡亂挽了個發髻，上面別著一根小樹枝。
一手拄著一根扭了八扭得龍頭拐，彎曲處還用紅繩栓了一個很大的亞腰酒葫蘆，彎彎曲曲的棍頭早已磨的油光發亮。　　那老頭正在追趕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老頭邊追邊喊:“徒弟啊，你等等我，你不能再跑丟了啊！我找你三百年，找的好苦啊！”
　　小姑娘身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正在後面追那個老頭喊著。“臭道士，你乾嗎?光天化日，你還想拐賣小孩不成?哪個是你徒弟?”
　　“一個老道士，他想乾嗎?”柳成問柳卿，柳卿茫然的搖搖頭。周圍看熱鬧的人多起來，都把他們圍在中間，一個男人問老婦人道:“你們哪的?不是劉家莊的吧?走親戚?還是做生意?看這老頭穿的這麽稀奇古怪的，追這閨女幹啥。”
　　“哎，大兄弟，俺是四平店的，這不鄰村嗎。呵呵，俺這孫女過來找他同學，可是不知道哪裡來了個瘋道士，一直跟著俺孫女，非說俺孫女像他徒弟，就胡亂追著喊‘徒弟’。”
　　“你才是瘋子，俺推算了，這就是俺徒弟。俺找她找了三百年了！你才騙人，她不是你親孫女！她是你堂孫女！”
　　老婦人吃驚的愣在那裡:“你——你到底是誰?你怎知道她是俺堂孫女?”
　　那老道停下來右手叉著腰，左手拄著拐“哈哈哈，俺掐著指頭一算就知道了。俺不但知道恁是她三奶奶，俺還知道恁是志偉的娘呢！”他一面做出掐指推算的樣子右手在擺弄那手指，一面搖頭晃腦一本正經的盯著老婆子看:
　　“恁這次來時給恁兒子辦私事的，對不對?呵呵，俺還知道，這女娃娃叫黃花，黃花，這跟俺徒弟三百年前的名字黃英只差一個字。呵呵呵，俺那徒弟叫黃英，也這麽大、這麽高，這麽機靈。”
　　志偉娘一臉吃驚的說道:“你老糊塗了、想徒弟想瘋了吧，你到底是誰?你要乾嗎?你怎麽知道我們家的事?”
　　“知道這還不簡單?俺下凡都一百多年了， 掐掐算算這麽點小技能俺怎能不會?再說，恁別怕，俺不乾嗎，就是想俺徒弟了。找她看看，也幫幫他，俺徒弟這次下凡可受苦了哦！”
　　這句話倒是說的志偉娘心裡一顫——‘可不嘛，這八兒自打到這裡，真是沒過過什麽好日子呢。’
　　看熱鬧的人更多了，把他們幾個圍在中間，柳卿聽到是那老婦人是王志偉的老娘，就小聲地問小女孩:“你來找誰啊?或許我知道呢。”
　　“是啊，說說你找誰?劉家莊的小孩我們倆都認識……”柳成也搶著說道。
　　“我找——我找……”女孩子仰臉看看三奶奶的臉，三奶奶趕忙答道:“呵呵，她找柳卿，找柳卿，還有劉豔，她們同學呢。”“什麽?找柳卿?怎麽不找柳成?”柳成張口就道，柳卿卻目瞪口呆的站在夾縫中。
　　“我認識你嗎?”劉卿直愣愣的站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我乾嗎要找柳成啊，三奶奶，是找柳卿對吧?還是柳豔?”旁邊一個中年婦女嘻嘻的笑著:
　　“柳卿，人家來找你呢，你怎不招呼人家啊，看人家都看臉紅了。”
　　“我…我不認識你啊——你真找我?”“啊！你就是柳卿?我——我——找柳豔，是吧，三奶奶，我找柳豔。”
　　“柳豔才五歲，還沒有上學呢。你找柳成吧，我叫柳成。”柳成笑眯眯的望著眼前這個年齡和他相當的、尷尬漂亮的小姑娘，半嘲弄半欣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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