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劫

第21章 你别打我的白马
  天是越來越暖和了,八兒娘在街上換了三斤蘋果,想著兒媳婦回娘家都十來天了,還沒有接回來,就端著筐子來到自家那門前岡上看看,他爺仨在那裡裝糞車呢:  “永力啊,去他姥姥家接她娘兒幾個吧。這都好多天了,孩子不能一直住在姥姥家啊,去吧,就說我剛換了蘋果,讓她們都回來吃呢!——啊,去吧!”
  “我不去,都接了兩次了,不來算了,我就不信她妹子妹夫會一直當她走親戚,給臉不要就算了——我今天沒空,改天再說吧!”永力只顧裝車,頭也不回的說道。
  “今兒天好啊,再說,這都拉了一上午的糞了,人乏了,這驢也該歇歇腳了,你看看,都是一身的汗,也不在乎這一會半會不是?”
  “我今兒不去!娘,你別管了,多住幾天姥姥家還能不給你叫奶奶?”“看你說的,我還不是想的慌?”“是啊,離遠了想的慌,離近了吵的慌——”永力話頭似她娘,一句也不落下。
  “你這孩子,我啥時候嫌他們吵的慌了?你自己說,你們兩口子加一起有沒有我帶的多、喂的多?一抱倆一喂仨我都過來了,現在我會嫌吵的慌啊?就是吵也是自找的,不給你娶媳婦,就永遠沒得吵,吵吵我也願意,奶抱孫,為正根兒——隨你把,這兩天你就抽空把他娘兒幾個給接回來。”
  “爹——這驢看來真累了,直喘呢,用馬吧,哪怕少拉點。”“那就試試?不過你小心點,恐怕它不老實,。不好用,灑的到處是糞可就麻煩了啊,哦,八兒在那兒納子呢,我給她說一聲,她就寶貝那馬——八兒——我用咱白馬拉一趟,這驢都快累死了——”
  正爬在石板上和小夥伴們玩的起勁的八兒一骨碌爬起來,急忙跑過去:“爹,你說啥呢?白馬沒有拉過糞車,我怕它拉不好的,它還有駒呢!”八兒不樂意的解釋道。“爹知道,你看驢這一身的汗,都一大晌了,就剩這一兩趟,咱少裝點,慢慢走,你說呢?總不能讓爹拉車,讓馬歇著吧?”
  八兒怔了一下,點了點頭:“爹,你可別打它,打驚了,你恐怕牽不住——”
  八兒再也沒有心思玩納子了,坐在石板上,看著哥哥把那馬從樁子上解下來,前推後拽的都套不到車轅裡:“喔——喔——”,它不知道走。“籲——籲——”它不知道停。不知道什麽叫:“哨——”哎——,哥哥著急的舉起鞭子,照屁股上就是一鞭,嚇的馬屁股一夾,就望前竄,差點把正在車前整理轡頭的老三給撞倒。
  他爹急的大叫:“你乾嗎呢?你不知道它沒這樣拉過車,不識這號的?”“不識?學吧,學不就會了?這麽大個牲口,總不能天天好草好料的伺候著卻讓它歇著吧?”
  八兒不知什麽時候也跑過來了,心疼的從哥哥手裡奪過韁繩:“沒說過不要打它嗎——你要是讓它後退,就拍拍它的臉,輕輕往後推,這不?馬上就往後退了;你要是讓它往前,就這樣輕輕拉一下韁繩,它就知道了嗎!”
  她示范著,那馬果然順從的隨著她的小手向前、向後——向前、向後,那白馬半低著頭,在她的臉前呼哧呼哧的哼哼著,她那雙小手就在馬臉、韁繩之間遊走。當爹的吃驚的看著,又不免有點擔心,萬一牲口不聽話或踢著、踩著,或者是咬著,可了不得:“八兒,爹知道了,這是你爸爸叫你的?”
  “我記事都和它玩呢,還騎它趕會呢!哥哥,你試試吧,可別再打它——”八兒把韁繩交給大哥,
永力不可思議的笑笑:“這是什麽號啊?以後都這樣趕車啊?”“你先別管什麽號,管用再說,識號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兒呀。”八兒爹也是無奈。  照樣試試,還果然管用:“隻好這樣了,爹,那咱以後再慢慢的調教。”終於把車套利索了,仨兒腿腳不麻利,還在這打掃糞底兒。裝糞吃力,卸糞容易,用不了那麽多人。永力把那編制袋往車頂的乾糞堆上一放:“爹,你還坐上去吧?”“我?算了,我怕它把我摔下來,我跟後邊,你走你的吧!”
  “喔——喔——”永力要喝道。“你還‘喔——喔——’個啥?還想抽啊?”八兒爹忍不住提醒道。永力正想舉鞭子:“你說這——哎,它聽不懂我的號,我還使不慣它的招兒呢!算啥事兒嗎!”他苦著臉,拍拍馬頭,往前輕輕拉一拉韁繩,那馬果然弓起腰,奮起四蹄,‘嗒、嗒——嗒嗒——’的往前拉起來。爹噓了口長氣,抗起鐵鍬,在後面緊跟著。
  八兒一直目送了老遠,快要拐彎了,八兒在後面高喊:“爹,可別打它——”“知道了——”爹回了一聲,就消失在街頭的樹林裡。
  三疙瘩打掃乾淨糞底兒,就湊到石板邊上看八兒和幾個丫頭裁子。說是石子,其實是一些破瓦片、爛瓷片,用一塊磚或者是大一些的瓷塊,把那片片一點一點砸成小紅蘿卜頭大小,一指來厚的圓塊,五個的、七個的,九個的,都是一副一副的,大家還比較誰裁的勻稱,誰磨的光溜。別人的都裁的差不多了,一個個在石板上當納子。
  這是一種農村女孩子常玩的小遊戲。一般用右手,把七八個子抓在手裡,往上撂起來一個,同時把其他的撒開,然後接住,隨後再把這個子撂起來,同時把地上的其他子依次按某種規律拿起來,再接住落下的這個子。嘴裡還念著專門的曲曲,不能撒了,似乎有級別的。
  女孩子對此十分熱衷,哪怕是冬天凍爛了手,磨破了衣袖,還會被大人責備,女孩子們也是樂此不疲,一天天,一年年,一代又一代,這和跳繩、跳皮筋兒、踢毽子一樣, 成為農村孩子最大的鍛煉和娛樂。
  八兒對這樣的遊戲不知是不上心,還是不善於,兩圈就被夥伴們甩到了後頭。三疙瘩看不過,恨不得手把手教她——別看他是男孩子,功夫也算不錯的——因為小時侯生了小兒麻痹的病,腿上落下了毛病,不利索,不多乾重活,所以,經常看老四她們玩。
  經常看,也就看會了,以前沒事事看嫂子家小孩,還逗孩子們玩呢!他費勁的幫妹子把子磨個溜圓,卻發現妹子的眼睛始終遊離在石板之外——她一直瞟著村東頭呢!三疙瘩抬頭望望太陽,都正午了,是啊,爹他們快回來了吧?
  街上是陸陸續續下晌回來的人們,也有一些吃飯早的已經把碗給端了出來。瞅街邊誰家門頭底下或者門前屋後涼快、乾淨,就仨一群五個一夥兒的蹲在一塊兒,有一答沒一答的扯著閑話,哧哧流流的扒拉著面條。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你願意,你就可以端個碗,握個把饃,捏著筷子就能吃頓飯。什麽桌子啊,凳子啊,對這裡的百姓來說,只有來客人、上席面是才有用。一個碗就端著,要是兩個就端一個,放跟前地上一個。
  至於凳子啊,那是隨身帶著呢,往那地上一蹲,一隻腳後跟往屁股底下一豎,那不就是凳子嗎?哪裡象城裡人那麽麻煩,搬來搬去的,還容易丟。如果是誰嫌腿酸,那就把一隻鞋子脫了擱屁股底下,隨坐隨有,隨走隨穿,還不佔手——真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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