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一家人心驚膽站的,但是學還是要照樣上的,日子還得繼續下去。八兒娘除了天天到前街後地的轉悠,街前門後的罵那不得好死的賊人,惦記著轉找缺了門牙的漢子外,回到家裡就像著了魔一樣的,往她捏的那三個白面人上扎針,每次做飯記著澆他們一身開水,發誓不扎死他們也要燙死他們! 第三天早辰起來,那小馬已經快要不行了,八兒急急的喂了它一陣面湯和嚼好的饃,自己連飯也沒顧得吃就上學去了,臨走還交代三哥:“你記著喂它羊奶啊!”說著眼睛就紅了。 學校裡照樣是熱鬧的,一群群的小孩子正擠在一起,討論下午放學了到河裡捉泥鰍,撈小魚呢。“知道嗎?是我叔叔把黃河一個河叉的河閘炸開了,哇,裡面好多魚,好深的水哦,我爺爺昨天都告訴我,今天放學就有炸魚吃了。” 八沒有心思和他們答話,一個人默默的坐在教室裡,寫她昨天耽誤了的作業。人雖然在教室,可是上課時根本就專心不起來,滿腦子都是猩紅的血,她揉揉被小馬吸疼了的手指,隻盼望著早點下課。老師到底講了什麽東西,她根本就沒有印象。 偶爾她拿眼睛頂著房頂上的大梁:“老祖宗,您真的在房頂上看著我嗎?您能不能保佑小馬駒平安無事?可是,您知不知道是誰殺了我的白馬啊!”想著想著就哭起來了,惹的同學們都笑起來。“你怎麽了,林琳?不舒服嗎?怎麽哭起來了?”她擦了淚,搖搖頭,也不說話。 下課鈴一響,八兒就把書塞進了書包,第一個衝出了教室,直奔家裡。“我的小馬怎麽樣了啊?”她闖開了頭門,就撲到了西屋:“娘!我的小馬呢!我的馬呢?” “姑姑吃肉——”“肉?”她一眼就看見了廚房放的一盆熱騰騰的肉,愣在那裡老半天。“三哥,我的馬呢!”她哭喊起來,當她抬頭一眼看到涼衣服的繩子上搭著的那張血跡斑斑的馬皮時,她什麽都明白了。她站在繩子底下,伸開雙手向上夠那張皮,可是個子不夠高,夠不著。 “我的馬呀,你們還我的馬!”她發瘋一般衝到了廚房:“你們怎麽能把我的馬給吃了啊!” 她衝著正在門口的三哥又踢又打,老三擋在那裡不動。廚房裡面,大哥一手扶瓦盆,一手還在從鍋裡往外撈肉,“小馬也死了——咱不能讓它白死不是?”大哥解釋道。 肉盆放在鍋台上面一道小牆上,小牆把鍋台和炕頭分開,那裡還放著平時用的小油燈和一些鹽罐子。八兒擠過去,用力掀起肉盆的盆底,使勁照這鍋裡推去。只聽“砰”的一聲,肉盆摔在鍋裡,瓦盆碎了,鍋也爛了。 鍋台上、鍋底下都是肉塊,滾熱的肉湯濺大哥一身一臉,大哥“哎喲!”一聲就蹲在了地上:“哥——爹——”三疙瘩大叫起來,肉湯順著鍋底流的灶門衝了出來,流了一地。 八兒爹衝過來,一急順手抓起門上搭的水裙,照八兒臉上摔了過去,“你還想砸鍋呀!你不想活了!” “你還我的馬——哎呀!”八兒也放聲大哭起來,水裙落下,八兒臉上鮮血直流。誰知道那水裙裡還兜著一串鑰匙啊!—— 八兒挺著脖子,任憑鮮血在臉上淌下:“打呀!打死我!打死我好讓你們吃肉!你們不是要吃肉嗎!打死我好了!”三疙瘩趕忙伸手去給她捂,可她掙扎著不讓:“我求求你打死我吧,我要我的白馬——爸爸——”她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象刀一樣割著大可家兩口的心。 三疙瘩緊攥著八兒的手,四姐死死的捂著她的額頭,可是鮮血還是汩汩地順著手指縫往外冒:“爹呀,可能是她那小紅痔爛了,止不住啊!”“那——那快找先生!快找先生去!”大哥站起來向門外跑去。 八兒抽噎著,還是掙扎不止。“你是不是真想死啊,白馬是怎麽死的?你知不知道啊!再動,流血會把你流死的:““死了才好,死了好給你們吃肉!” “你胡說什麽呢!死丫頭,還不都是你闖的禍!”八兒爹發狠的說道。“你還說什麽啊,這日子還過不過了!”八兒娘看一眼嗚咽的八兒,坐在燒火墩上也抹起了眼淚。幾個孩子也嚇的什麽似的,遠遠的躲在一邊。 先生一路跑著來了,一看孩子的臉上、身上、她姐姐一手一袖子,全是血,邊抱扎邊發火:“你們誰呀這是,手這麽狠,傷的還是這個地方。上次孩子生病沒有告訴過你們大人嗎?這裡有個天生的血管瘤,碰不得,不好止血,你看看吧,小孩有多少血啊,本來就貧血,瘦緊巴力的,還折騰,有你們後悔的!”先生一麵包扎,一面埋怨。 “你們看見了吧,我都給她止不住!用力系緊,八兒,忍著點啊,拿濕手巾,要涼的,找塊油布包著,對,用力摁著, 就這樣,再止不住,我可沒有招兒了!”八兒已經不哭了,一動不動的坐三哥的腿上,任憑先生擺布,小臉白蒼蒼的,很是嚇人。 過了半個多時辰,血終於止住了:“記著,明天到我那裡換藥,只要不再往外冒血,你們誰都不要動,好不容易結了疤,可別再粘起來。不是鬧著玩的,知道不?八兒,你自己可不能揭開了,揭開可是要留疤瘌的,知道不?那就不好看了,長大了嫁不出去了。”那先生邊說邊歎氣。 “還有啊,給她好好補一段時間,什麽雞蛋了,肉了,還有魚了什麽的,流了這麽多血,可得補補。這孩子,剛來時水靈靈的,水蔥一樣,到你們家可是變成蘿卜乾兒了。小孩子,正長呢!好東西不會是都讓孫子吃了吧!”一家人道著謝,打著哈哈,送走了這個難得的老先生。 第二天一早,八兒早早的起來,就拿了書包要去上學。“八兒,咱今天告一天假,在家裡多躺會,中不?讓子衡給你們老師說一聲,今天就別去了,啊。”“不用了,娘,我沒事,我上學去了。”“那——你行嗎?等等,我給你衝個雞蛋水喝,可別再磕碰著啊。呀,著額頭怎麽那麽燙啊?難受不?”“我沒事,我走了。” “等會啊,回來!衡啊,快點,和你姑姑一起去。”八兒沒事一樣就走了,頭上帶著那包著的暗紅的紗布,頭也不回,也不等衡兒。似乎昨天的事情全忘了一樣,越是這樣,八兒娘的心裡就越是不安生:“可別再亂跑了。”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