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明白。”郝英俊明白個球,不過看到此刻騰蛇臉上激動的神情,他不得不附和它的說法,免得引起對方什麽過激的反應。 騰蛇仿佛從他的話語中接受到一種鼓勵,繼續說到:“這三百三十一萬年,我因為恐懼,恐懼這種看起來無休止的折磨,於是又找了很多愛人,誰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另一種更加巨大的痛苦。我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愛人在我眼前一個個的死去,時間,都是時間,他給了我無限的生命,卻又剝奪了我愛人的生命,是不是這一切都是天意?是不是我就應該受到這樣無休止的折磨?是不是我被造出來,根本就是一種錯誤!” 騰蛇的情緒越說越激動,它的身體也開始產生了劇烈的起伏,這下仍在抵抗的饕鬄等人仿佛收到了什麽訊號,攻擊得更賣力了。 可是無論他們怎麽攻擊始終都是一種徒勞,騰蛇的軀體仍在不斷破碎與修複之間急速轉換,沒有留給他們任何機會。 騰蛇得意地衝郝英俊眨了眨眼睛,然後迅速恢復了平靜,對郝英俊說到:“我知道你很想救你的朋友還有愛人,不過你看到了,要想救他們,你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郝英俊雖然已經猜到了大致,卻還是不得不順著它的語氣問了一句。 “殺掉我!”果然,騰蛇的語氣充滿了平靜,卻讓郝英俊不得不頭疼,能殺掉你我不早就殺了嗎大哥? 這時候郝英俊突然想起了《東成西就》裡那個歐陽鋒,他嚴重懷疑自己如果真的去殺騰蛇,後果會比那個歐陽鋒更慘。 但是騰蛇並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它仍舊淡淡地說到:“你的時間不多了,我已經感受到,那些普通的村民快要堅持不住了。如果你還想救他們的話,就趕快想出辦法來殺掉我吧。” 郝英俊一時之間哪裡想得出來辦法做掉它?更何況想到陌野的體質和那些普通村民也差不了多少,如果村民們堅持不住的話,陌野多半也快不行了,他的腦子裡立刻亂成了一團漿糊,哪裡還能去想什麽辦法? 無奈之下,郝英俊隻好一咬牙,小心翼翼地問到:“既然你這麽相死,為什麽不去自殺呢?” 騰蛇臉上的詭笑僵住了,過了半晌,它才無奈地說到:“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我試過絕食,但我是泥做的,一輩子不吃食物也不會死;我又把自己潛入海底十萬年,可不用呼吸我還是不會死;我把自己飛到最高處,然後放棄全身力量重重的摔下來,除了地上多一個大坑,我半點兒損傷也沒有;我試過去尋找那些修為高深的高手殺掉我,但是你也看到了,就連禍鬥這樣的半神也無法對我的軀體造成任何傷害,如果可以自殺,你以為我會活到現在嗎?” 郝英俊感覺到自己的一顆紅心頓時變得哇涼哇涼的,尼瑪還有這種怪物?人家是不想死偏偏發生各種意外,這個家夥卻是一心尋死但無論如何也死不了,人比人氣死人啊! 或許對騰蛇的境況最有發言權的,就是那隻孫猴子了吧? 見到教唆自殺不遂,郝英俊立刻又改變了策略,熱情洋溢地對騰蛇說到:“既然你死不了,那為什麽不換一種思維,改變一下活法,開開心心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呢?你看啊,空氣多麽清新,世界多麽美妙,人生是如此精彩,人生是如此輝煌,你為什麽非要這麽想不開呢?” 騰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掃過地上的小包,淡淡地說到:“已經死掉一個了。” 郝英俊的心立刻騰的一下,這些村民體質都差不多,死掉一個,代表著其他的人也很快了,也許他再多說一句話的時間,地上就會多出上千具屍體。 於是郝英俊再也不廢話了,指著騰蛇的腦袋大聲的說到:“你立刻放了他們,我保證在三天之內想到辦法讓你去死。” 騰蛇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郝英俊馬上挺起胸膛,表示自己肯定說到做到,於是騰蛇淡淡地笑了笑,身體開始急速的收縮,片刻之間,它就恢復了最初的大小,而那些被它覆蓋在身體之下的人,也終於得到了呼吸的機會。 地上果然有很多村民都已經面色青紫,有些已經完全沒有呼吸了,有些還在無意識地抽動手腳,郝英俊看得雙眼冒火,他知道,這些村民中很大一部分已經沒救了,有些就算能勉強救回來,多半也會變成植物人。長時間的缺氧對大腦的損害非常大,就算以後世的醫療條件,這種情況下能救活的也不過十之一二。 於是他轉過身狠狠剜了一眼騰蛇,殺氣騰騰地對它說到:“如果我兒子和女人有什麽事,不用三天,我馬上就把你生吞活剝了!” 騰蛇無所謂的抽了抽嘴角,諷刺地笑到:“那是最好!” 郝英俊再也顧不得和它鬥嘴,立刻開始在地上尋找雲兮和陌野。 天可憐見,雲兮總算還有一身不錯的修為,而陌野雖然法力低微,但是他站的地方和負屭等人很近,在負屭等人的幫助下,他也勉強撐住了。 見到兩人沒事,郝英俊這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但是目光再次掃過地上的那些村民,他又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心痛,經過騰蛇這先後兩次屠殺,幾千村民已經死掉超過一半,郝英俊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和負罪感*得自己幾乎無法呼吸。 可是騰蛇卻並沒有為自己的惡行有任何內疚,或許在它漫長的三百萬年生命裡,生死早已經讓它麻木了,它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讓自己找到死去的方法,善與惡,早已經不在它的考慮之中。 此時場中能夠站立的,除了郝英俊和騰蛇,只剩下負屭和禍鬥四人。這四人跟郝英俊在一起呆久了,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他的一些影響,看著地上遍地的伏屍,四人眼中同時閃過一道不忍之色,負屭更是搖頭低吟到:“吾終見人間之慘事矣,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禍鬥也對騰蛇的舉動非常不滿,放聲指責到:“昔日你我同為仙獸,今日方知恥與你為伍!” 騰蛇對他們的指責根本沒有半點動容,或者說它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向郝英俊幽幽的說到:“你記住了,你只有三天的時間。” 郝英俊正在努力救治地上的那些村民,哪裡有功夫理會它,頭也不回的說到:“要不了三天,我已經在想第一萬零一種弄死你的方法了。” 騰蛇不怒反笑,譏諷到:“此乃人生幸事,豈不快哉?” 郝英俊眼中怒火一閃而逝,繼續埋頭搶救那些村民。 這一天死去的村民實在太多了,在郝英俊組織人手整理屍體的時候,整個村子都哀哀哭成一片,那些村民不停在人群中翻找出自己親人的屍體,或是血肉模糊,或是支離破碎,他們的眼淚如磅礴大雨一般一直沒有停過,悲傷的氛圍連月亮都不忍目睹,悄悄地躲進了雲層之中。 直到將這些村民的屍體埋到萬人坑之時,幸存的村民們哭得更厲害了,他們整齊地跪倒在土坑旁邊,圍成一圈又一圈,用哀婉的哭聲為他們的親人送別,而後一個村民唱起了離別的挽歌,剩下的村民跟著輕聲附和起來,歌聲淒涼而低沉,就連禍鬥這樣歷經滄桑的仙獸,也忍不住垂下了幾滴晶瑩的淚水。 一直弄到天明之後,郝英俊等人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山谷中,這時候那些留守的妮羅迎了上來,芍衣當先一個向郝英俊詢問到:“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山下那些村民唱了一晚上的歌?” 自從發生了阿九被綁架的事情之後,妮羅們就再也不願單獨行動了,沒有郝英俊的請求,她們連探哨都不願意派出去,自然也無法知道山下的具體情況。 郝英俊面帶疲色的搖了搖手,對她說到:“林海裡的野獸突襲了村子,死了很多人。” 芍衣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同情的神色,低沉地說到:“真可憐,他們現在的情況一定很糟吧?” 郝英俊歎了口氣,內疚地說到:“昨晚我們挖了個大坑,把那些死去的村民都安葬了,幸存的人哭了一晚上,情況確實不怎麽好。” 芍衣的表情愈加低落了,低聲的歎息道:“實在是太可憐了,我們也應該去祭奠他們一下。”妮羅們之前幫助村民開荒種田,雙方之間已經非常熟絡了,驟然聽聞大批村民去世的消息,頓時感到如同身受。 郝英俊沒有阻止她,點點頭道:“現在獸群已經退了,你們要去就去吧,我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於是妮羅們匆匆地拜別了郝英俊,成片地往山下飛去。 郝英俊這一覺一直睡到黃昏才起來,睡夢中他也未曾得到片刻安寧,他總是夢到那些全身是血的村民一群一群地向他走來,拚命在他耳邊喊冤,郝英俊的心情時而愧疚,時而沮喪,在夢中被反覆驚醒了好幾次,當起床的時候,他的神色看起來比入睡之前更加疲憊了。 雲兮最能體諒他的心情,於是在他起床後細心地為他端來了一碗熱粥,然後跪坐在他身邊溫柔地替他按摩雙肩,同時柔聲勸慰到:“你不要這樣內疚,這件事都怪那條該死的騰蛇,你現在應該好好的休息,等休息好之後,想辦法殺掉那條騰蛇為村民們報仇。” 郝英俊搖搖頭, 心情沉重地說到:“這件事我應該負主要責任。我一直以為有了我和負屭他們坐鎮,村民們的安全完全沒有問題,可是現在看來是我錯了,個人的力量始終是有限的,我把他們召集起來,就應該交給他們保護自己的方法,現在他們因我而死,我的心裡很難受,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雲兮滿臉擔憂地看了看他,卻不願拂了他的意,於是悶悶不樂地起身離開了。 待到雲兮離開之後,郝英俊想了一整晚,他覺得自己的規劃似乎一直都很有問題,種糧食,建村落,鑄鐵器,看起來他和那些穿越的大神們相比,做的並不差,可是為什麽總感覺他的計劃不成條理,東一榔頭西一錘子的呢? 郝英俊決定好好的梳理一遍自己的發展規劃,雖然他在這裡逗留的時間只有不到一年了,但是他要在離去前為陌野和村民們留下一個有發展前景的村落,在大規模裝備鐵器之前,人類和野獸對抗的力量的確還顯得很孱弱,如果林海獸襲這樣的事情再發生幾次,郝英俊簡直不敢想象屆時的慘景。 而騰蛇的要求,已經被他暫時放到了一邊,作為一個特種兵,想救人或許困難重重,但是想殺人絕對不是什麽問題,郝英俊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構想,到時候絕對會送給騰蛇一份“驚喜”的大禮。 當晨曦漸漸來臨之時,通宵達旦的郝英俊也終於將他的構想完成了,他拉過一張獸皮,用炭筆在上面寫下了幾個工整的大字:第一個五年發展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