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无缰

一个善良而希望伸张正义的少年,一个粗鲁而正直热心的特种兵,相遇在上古洪荒的奇妙世界中,有悍不畏死的凶兽,有温顺祥和的仙兽,有性格各异的神兽,有变幻无穷的灵兽,那些传说中的仙人异兽,那些中国古文化中渊源流传的神话人物,将一个个展现在您的面前。请耐心的读下去,您会看到一个完整而庞大的洪荒世界!

第19章 人生寂寞
負屭,龍生第八子,身似龍,頭似獅,平生好文,是一位風度翩翩的書法大家,古碑上兩旁的文龍便是其遺像。據聞但凡有名家詩文被刻立成碑,必有負屭盤桓其上,戀戀不肯離去,於是古人便將其形象刻於字碑兩旁,以示該碑文藝術光彩十分閃耀。
  但是眼前的這隻負屭卻和傳說中的很不一樣,尤其是那張刺盾一樣的烏龜殼,簡直給人一種極其猥瑣的感覺,偏偏它的嘴裡又喜歡念叨晦澀難明的詩文,更是讓人大呼無奈。
  郝英俊不知道著家夥在念叨什麽,不過看到雲兮臉色嬌羞,連連跺腳,便知道它肯定沒說什麽好話,於是氣勢洶洶地上前呵斥到:“你是何方妖怪,竟然敢來偷窺你郝爺爺洗澡,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雲兮見他一副無知者無畏的狂妄模樣,連忙上前拉扯住他,低聲說到:“這位大人是上古神龍的第八子負屭大人,你不要命了,還不快道歉!”
  郝英俊脖子一涼,日你仙人板板啊,神龍第八子?那不就是饕鬄的哥哥?自己是不是和這家子人八字相衝啊,尼瑪剛剛給老九下了毒被追殺,現在又對著老八破口大罵,難道像我這樣一顆紅心向著黨的三八標兵,注定要和這家人結下淒婉纏綿曲折離奇*迭起萬世不休的血海深仇?
  這邊廂郝英俊尚在自怨自憐,那邊負屭已經開口說話了:“黃口豎子,焉敢如此目無尊上,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句話郝英俊倒是聽懂了,當下兩眼一翻,吐槽到:“忍你妹的忍者神龜啊,老子要早知道你是饕鬄的八阿哥,直接就把瀉藥倒在這潭水裡面了,哪裡還用得著在這裡跟你唧唧歪歪?事到如今,反正虱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老子大不了被他兩兄弟一起追殺,我這樣的三八突擊手難道還有向人求饒的時候?”於是他“騰”地一下從地上跳起來,指著負屭繼續罵道:“去你娘的忍者神龜,少跟老子在這裡羅裡吧嗦,你郝爺爺我今天這幾百斤就丟在這裡了,要殺要剮,你盡管劃下道道來!”
  負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輕蔑地說到:“妄議乾戈者,雖天理亦不容,你等蓬蒿小輩,安能使我霽之擊之?”
  郝英俊又糊塗了,這意思,到底是打還是不打啊?
  卻見負屭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種深深的寂寞,彷如已經失去了對人世間的眷戀一般,抬頭望著月色緩緩吟到:“嘒彼小星,三五在東。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實命不同!嘒彼小星,維參與昴。肅肅宵征,抱衾與裯。實命不猶!①”
  它此時的造型,完全兼具了古人對月吟單的風流和後現代人文主義的關懷,簡直是說不出的哀愁與寂寞,直讓郝英俊想起了當年詩仙牌香煙的一幅煙標,在那幅圖裡,詩仙李太白便是如此一副仰望明月吟詩暢飲的造型,至今讓人唏噓不已。
  可是如今……負屭這幅造型,簡直讓郝英俊和雲兮一起腦袋當機了,它這是要鬧哪樣?難道他們不是說好了要單挑的嗎,怎麽突然變成吟詩作對了?
  負屭見這兩個小家夥一臉迷茫懵懂的表情,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深了,寂寥地自言自語到:“像你們這樣的小家夥,怎麽會明白人生的真諦?唉,人生真是……真是……真是……”
  它一臉說了三個真是,卻突然發現找不到詞匯來修飾它對人生的感悟,頓時覺得有些羞臊了,一張狗頭開始閉上眼左搖右晃,冷不防郝英俊突然接了一句:“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好!”負屭完全忘記了他對郝英俊的不屑,毫不吝嗇地用自己最大的聲音狂讚到:“好一句人生寂寞如雪!得此佳句,當浮一大白!”
  然後它睜開眼,將喜悅的目光投到郝英俊身上,豪氣萬丈地說到:“僅憑此一句話,你便有資格做我的良友!敢問小友高姓大名,你我今日喜得相逢,何不對酒當歌,共議人生幾何?”
  郝英俊徹底崩潰了,尼瑪這是要鬧哪樣啊?看這個負屭的樣子,根本就是一個掉書袋已經掉到腦子壞掉的書呆子嘛,還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等你兄弟找到我們,怕是我們就要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了。
  正當他木然地大發苦水之時,負屭已經一頭潛下了潭水深處,片刻之後,它又浮了上來,此時它已經幻化成一個中年文士的打扮,月白長袍,腰纏玉蟒,風度翩翩,手中提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製小罐,對郝英俊招呼道:“小友切莫發呆,你且嘗嘗我的秘製猴兒酒,今日得遇小友,實乃人生一大幸事,你我當共飲此缶,不醉無歸!”
  郝英俊無言以對。
  於是負屭當真拉著他開始共飲這罐猴兒酒。這酒顏色清淺,暗浮濁黃,雖余香撲鼻,卻度數不高,還帶著一種果酒特有的酸澀,負屭喝的是搖頭晃腦,郝英俊卻覺得普普通通,根本就是一堆水果自然腐爛形成的酒精,哪裡談得上什麽秘製猴兒酒?
  負屭此時卻表現出了它的熱情似火,一個勁勸郝英俊多飲幾口,並且拉著他詩興大發,開始暢談人生和詩文,言辭間多有憂愁,似乎對人生充滿了悲觀和厭惡,更對世情多有指責,活脫脫一個憤青的模樣。
  郝英俊這時候才搞明白,感情這個負屭是個患有輕度憂鬱症的神獸,從它的言談舉止皆可以看出,它情緒時而高亢,時而低落,總是強迫自己詠詩文助興,多愁善感,言語間偶有自卑,忽然指天畫地地跳腳大罵,忽然沮喪憂傷到難以自拔,風格轉換之快,簡直讓人無所適從。
  但是郝英俊畢竟是二十一世紀來的人,當然明白它這種性格只是一種病,並不將它當成怪獸般鄙薄相對,於是負屭對郝英俊更是好感大增,迅速將他引為平生第一知己,其地位之高,簡直比它其余七個兄弟都親近,僅僅排在它大哥囚牛之下。
  郝英俊得到負屭的好感,不覺多了一點心思,暗道要是能夠通過它化解和饕鬄的仇怨,那豈不是一樁好事?於是他有意地開始將話題往這方面扯,終於談到了自己和饕鬄的那點兒齷齪事。
  聽說郝英俊給饕鬄吃了很多瀉藥,負屭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拍腿大笑道:“真是有趣,真是有趣,隻恨當日我未能親臨現場,一睹九弟之窘態。郝兄實乃妙人,來,你我當為此再浮一大白!”
  郝英俊鬱悶地啄了一口酸澀的果酒,忐忑地問到:“當日之事,小弟也是迫不得已,不知負屭兄能不能做一次和事老,為我們兩人開解此事?”和負屭這個書呆子說話多了,連郝英俊自己也不知不覺間用上了古文。
  負屭搖頭道:“郝兄此言差矣,我這個兄弟我最清楚,它雖然十分貪吃,萬物皆可入食,但他的胸襟倒也和他的度量一般寬大,他之所以對郝兄窮追不舍,肯定不是因為心生仇隙,而是對郝兄有事相求,此事根本無需我來撮合,郝兄再遇上他時,盡管停下來與他暢談一番,相信必不致令郝兄失望。”
  郝英俊齜齜嘴,暗想到:“鬼才信你!饕鬄差點兒被老子把小命弄掉,它會不恨我入骨?你要我停下來和它當面長談,莫非是你自己活夠了,想把我這個‘知己’也捎上,好到陰間陪你繼續人生寂寞如雪?”
  負屭看他臉上一副不以為然地樣子,也不願再多解釋,只是將手中的玉罐推到他面前,招呼道:“郝兄再飲,你我今日定要盡興。”
  郝英俊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大口,當做飲料一樣仰頭便流入喉中。
  負屭驚歎道:“郝兄真是好酒量!此酒勁頭極大,就算是我也難得飲上這許多,想不到郝兄不但文采斐然,連酒量也這般強人一頭,當真是知己良朋,得友如此,夫複何求?”
  郝英俊差點兒一口果酒噴出來,從來只聽過“得妻如此”,居然還有人磨嘰“得友如此”,實在是……實在是……好基友,一輩子啊,嗚嗚!
  不過郝英俊對負屭的“秘製猴兒酒”卻不那麽感冒,不屑地說到:“你這酒,只能算得上是勉強入口,要說好酒,還得等到我的高粱酒出窯,到時候一定請你去玉龍雪山上痛飲一杯。”
  負屭笑到:“一杯哪裡夠,以我和郝兄的交情,必定是痛飲三百石,不醉無歸!”
  郝英俊豪氣地笑到:“不錯,痛飲三百石,不醉無歸!”
  兩人漸漸都已經有了幾分醉意,很快便勾肩搭背地靠在了一起。
  次日清晨,郝英俊從宿醉中清醒過來時,負屭已經離開了這個水潭,只剩下雲兮正在他身邊默默地照顧著他。
  看到郝英俊齜牙咧嘴地從地上坐起來,雲兮像小妻子一樣埋怨他道:“你這個笨蛋,不會喝酒就不要喝那麽多嘛,看看你昨晚喝得酩酊大醉,說了多少胡話!”
  郝英俊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抱怨道:“夠日的那個猴兒酒喝起來還沒覺得怎麽樣,原來後勁這麽大,以我的酒量居然都被灌醉了,那個負屭硬是要得。”
  雲兮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嗔怪到:“明明是自己酒量不好,還非要編排人家的是非,你這個家夥,天生就是屬鴨子的,就算死透了還有一張嘴殼子是硬的。”
  郝英俊同樣不屑地翹起了鼻孔,這個無知的小女人,哪裡會明白他當年特種突擊隊第一酒桶的赫赫威名?算了算了, 好男不跟女鬥,由得她說去吧。
  雲兮見他也不還嘴了,頓時悶悶不樂地撅了下小嘴,賭氣道:“酒也喝夠了,我們現在該去哪兒?”
  郝英俊撓了撓頭皮,鬱悶地說到:“我本來還想著這次進來能找到我的那些重型武器,尼瑪誰知道這個樹林子這麽大,走了這麽多天完全找不到路,唉,實在不行我們乾脆打道回府吧。我估計那隻饕鬄找不到我們,還要在樹林裡轉上一段時間,到時候我把他老哥請到雪山上去,它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總不會真的要跟我不死不休吧?”
  雲兮嘟起小嘴,冷哼道:“好啊,我們現在就回去,你帶路吧。”
  郝英俊站起身來,往四周打量了一下,突然石化——之前被林蚺追的時候只顧著埋頭亂跑,哪裡還記得回去的路?悲催啊,這是又迷路的節奏哇?
  雲兮見到郝英俊吃癟的樣子,不知為何,之前的一點小埋怨統統都消失了,幸災樂禍地踢了他一腳道:“走啊大詩人,我們全都等著你帶路呢。”
  “走你妹啊,分明是又迷路了啊!”郝英俊痛苦的哀嚎聲在林中驀然響起,驚起一地的飛鳥。
  在郝英俊痛苦嚎叫的山谷不遠處,一個白衣長袍的中年文士提著手中的玉石小罐,優哉遊哉地穿梭在山林之間,等到聽見郝英俊那殺豬般的怒吼聲,中年男子醉醺醺地躍到一塊石頭上,仰天長歎道:“這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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