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白的惡劣行徑深深觸碰到了陌野的底線,他對這個無恥的人類再也不存有幻想,他已經暗自決定了,自己的成長之路就從殺掉這個老家夥開始。 妮羅們似乎也聽到了陌野內心深處的決心,她們破天荒的在山谷中逗留下來,一邊為陌野打氣,一邊商量著救出阿九的辦法。 其實陌野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基本的構思,不過他暫時還不想告訴那些妮羅,害怕她們擔心。 是夜,當山谷中漸漸黑暗下來,妮羅們也各自進入了夢鄉之後,陌野偷偷地走出了房間,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施展自己的計劃了。 白天的時候,陌野偶然間發現很多人類對瞿白的行徑並不讚同,他覺得這是一個突破口,他應該爭取獲得這些人類的幫助,讓他們幫忙找到阿九,只要沒有了阿九,瞿白便失去了和他們叫板的機會,陌野有信心讓他受到他應有的懲罰。 穿越黑漆漆的山道,走入萬籟俱靜的村落中,陌野徑直往他的目的地摸去。 這個村落陌野非常熟悉,他的目標便是白天看到的那個老嫗,因為這名老嫗是最初就搬到玉龍山腳的部落首領,而且她當時也露出了同情的目光,陌野覺得找到這名老嫗,應該對他的行動有所幫助。 悄無聲息的來到老嫗的門口,這時候的房屋還沒有門鎖,陌野輕易地打開了房門,進而看到了那名熟睡中的老嫗。 他輕輕走到那名老嫗身邊,搖了搖她的肩膀,老嫗忽然驀地張開眼睛,直直地盯著陌野,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特別滲人。陌野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然後輕輕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老嫗沒有讓他失望,只是默默地盯著他看了一陣,然後淡淡地問到:“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陌野跪到那名老嫗榻前,壓低聲音說到:“阿奶,我想請你幫幫我救救那個小妮羅。” 老嫗眼中閃過一絲晦暗,平靜地問到:“我為什麽要幫你?” 陌野頓了頓,堅定地說到:“白天我看到了阿奶的眼神,您對那個老頭所作所為也不讚同,我覺得您會幫我!” 老嫗緩緩地揚起嘴角笑了,略帶嘲諷地說到:“小家夥,恐怕你是看錯了,那個瞿白為我們爭取到了田地和爐窯,我們感謝他還來不及,怎麽會幫你對付他呢?” 陌野頓時便急了,盯著老嫗的眼睛認真地說到:“老人家,您想錯了,那個瞿白不是在幫你們,他是在害你們。” 老嫗的眼中閃過一絲火花,平靜地問到:“為什麽這麽說?” 陌野抿著嘴回答到:“雖然你們現在看起來佔了大便宜,奪走了乾爹的田地和爐窯,但是等我乾爹回來,他一定會找你們報仇的。我乾爹和天狗的力量你也清楚,到時候豈不是害了大家?” 老嫗沉下眼皮思量了一會兒,不動聲色地問到:“你乾爹會回來嗎?” 陌野挺起胸膛堅定地回答到:“會!” 老嫗笑了笑,面無表情地說到:“那我豈非更不能幫你了,等你乾爹回來,我們手中又沒有人質,怎麽抵擋你乾爹的怒火?” 陌野愣住了,過了好半天他才不自信地說到:“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請求乾爹原諒大家的,畢竟大家這次只是一時糊塗……” 老嫗抬了抬手,製止了他繼續說下去,轉而吃力地從床榻上坐起來,幽幽地說到:“小家夥,你太嫩了,你的說辭根本無法說服我。”陌野失望地低下了頭去,卻聽到老嫗繼續說到:“不過你別灰心,我還是願意幫助你。” 陌野豁地抬起頭,驚訝地望著那名老嫗,卻看到老嫗眼中閃著智慧的光芒,用看盡炎涼的睿智口吻說到:“我幫助你,不是因為害怕你乾爹的報復,而是因為我從那個瞿白的眼中看到了不該有的東西,那就是野心。野心可以讓一個人強大,也可以讓一個人瘋狂,瞿白的行為,說明他的野心已經膨脹得太厲害,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了。” 陌野歎了口氣,不甘地說到:“您說的沒錯,他太貪婪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高要求,我恨不得當時就殺了他。” 老嫗搖了搖頭,批評到:“其實這件事,你也有責任,要不是你一味地退讓,他又怎麽會越來越貪心,要求越來越多?他這樣的人我很清楚,如果你堅持著不肯妥協,他根本不會對那個小姑娘怎麽樣,因為那個小姑娘是他的保命符,他也害怕失去了那個小姑娘,你們不會放過他。要是還沒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是不會亂來的。” 陌野這時候悔恨的連腸子都青了,妮羅們一遇事就慌亂這是本性,可是連他都被當時的局勢嚇住了,根本沒有細想,讓瞿白憑空佔了那麽多的便宜,這時候想來,自己遇事的確還是太不夠冷靜了。 老嫗見他臉上閃出羞愧的神色,欣慰地笑到:“不過你雖然處事手段還不夠成熟,卻讓老身看到了你的另外一個優點,那就是善良。孩子,能力強不強大並不要緊,但只有善良,才能讓周圍的人喜歡你,擁戴你,才能讓大家安心地圍攏在你周圍,心甘情願的接受你的領導,這一點,老身沒有看錯。” 陌野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此刻的老嫗在他眼中就好像親近多年的奶奶,讓他一刹那充滿了孺慕之情。 老嫗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掌,輕輕地在陌野頭頂上撫摸了幾下,感歎道:“和你比起來,那個瞿白簡直就是一條白眼狼,這就是我為什麽願意幫助你的原因。從他搶奪爐窯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他是一個非常自私的人,這樣的人,如果讓田地和爐窯都掌握在他手裡,一定會給村子裡帶來不安分,他沒有資格也沒有這個品德成為村子裡的帶頭人,就算你今天沒有來求我,我也一定會阻止他!” “啊?”陌野驚訝地張大了嘴,他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名老嫗早就已經有了主意,雖然一方是為了救回阿九,一方是為了阻止瞿白奪權,但是他們的目標顯然都是一致的。 銀色的月光下,陌野稚嫩的臉龐不知是否勾起了老嫗的某種情緒,她一隻手掌一直慈祥地在陌野頭頂上撫摸,一雙眼睛卻早已將目光投向了明亮的月牙,眼中閃著一種莫名的情緒,讓人無端端地生出悵然的心思。 有了這名老嫗做內應,陌野心緒大定,他相信離救出阿九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而在村子裡邊,瞿白為村民搶回了田地和爐窯,附帶著還有眾多的家禽家畜,立刻使他重新成為了村子裡的焦點,甚至隱隱約約之間,他已經擁有了超越老嫗和眾多其他部落首領的聲望,特別是他手裡掌握著爐窯,更讓他成為了整個村子裡最受歡迎的人。 可是正如老嫗所說,陌野的退讓使瞿白的野心開始瘋狂滋長,而這種滋長連他自己都沒有擦覺到。收回了田地和爐窯之後,他不但沒有如村民所願將這些東西公有化,反而理直氣壯地據為了己有,他甚至試圖取代郝英俊的位置,成為這個村子裡的大地主,讓所有的村民都為他工作。 村民們起初並不賣他的帳,然而在瞿白的兩個兒子聚集了一大批嘍囉,將那些反對他們的人都趕出村子之後,再也沒有人敢違抗他的意思,為了吃飽飯,大家只能委屈地逗留在村子裡,接受瞿白父子的領導。 如果光領導,不壓迫,那顯然不是一名合格的地主應該做的事情。瞿白成為了村子裡實際上的首領之後,開始建立起他自己的規矩,他和他的兒子住上了村裡最好的房子,霸佔了村裡最美的女人,還將那些精美的陶器統統收進了他們的懷中,那些跟著他們廝混的村民,漸漸演變成了家丁一樣的存在,為他們鎮壓村民,收糧收租,在村子裡搞得雞飛狗跳,一片凌亂。 這時候,那些原本為瞿白的勝利歡呼的村民才明白,他們擁戴的並不是一名心胸開闊的賢者,而是一個貪得無厭的惡棍,可惜為時已晚,瞿白和他的兩個兒子已經組建了一支龐大的暴力隊伍,村民們的抵抗已經失去了威脅。 於是這時候,老嫗出手了。 作為村子裡德高望重的老者,老嫗在村民中間一向有著崇高的聲望,她偷偷的接觸那些對瞿白父子三人不滿的村民,暗中聯絡他們集結成一股潛伏的力量,只等到時機成熟那一天,便一舉推翻瞿白父子的統治,重新恢復村子裡的秩序。 然而百種米養百種人,有人不甘壓迫,有人卻甘心做狗。 一個名叫解諢的村民偶然間得知了老嫗的計劃,他如獲至寶,連忙跑到瞿白父子跟前告狀,瞿白父子聽後,勃然大怒,於是趕快聚在一起商量,那個名叫解諢的村民又獻計道:“陶知在村中德高望重,輕易動不得她,不過小的知道她的一個秘密,可以借此除掉她。” 瞿白大喜,連忙問到:“什麽秘密?” 解諢說到:“小的和陶知同村三十余年,知道她在年輕的時候曾經被山精強暴過,後來她生了一個怪模怪樣的小孩,為了怕村裡人閑話,她把這個小孩丟到了雪山腳下。這麽巧,三十年後,我竟然看到了和當年陶知扔掉的小孩一模一樣的家夥,他就是山上那個長著貓頭鷹臉毛的魅拔,只要我們從此處下手,陶知必定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瞿白興奮地問到:“你可有把握?” 解諢說到:“當然, 那個小孩長得如此怪異,就算隔了三十年,我也能一眼認出他來。雖然陶知從來沒有在外面流露出來她認識那個魅拔,不過小的曾仔細觀察過,每次看到那個魅拔的時候陶知都非常激動,她還有幾次故意接近那個魅拔,想要和他說話,這一切都被小人看在眼裡,絕對錯不了!” 瞿白蒼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陰森的笑意,用力拍了拍解諢的肩膀表揚道:“你做得很好,這次你立了功,我一定會好好的獎賞你的。” 解諢謙卑地彎下身子鞠躬到:“小人能為首領您效勞,是小人的榮幸,日後首領但有差遣,小人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瞿白哈哈大笑三聲,一臉滿意地走了出去。 兩日之後,老嫗陶知便被人發現死在了家中,她的床頭還有一根貓頭鷹羽毛似的絨毛,而根據唯一的目擊證人解諢所言,殺死陶知的是山上那個名叫鬥魁的貓頭鷹臉魅拔。 村民們憤怒了,紛紛衝上山腰找鬥魁報仇。陌野和鬥魁同是一臉迷茫,尤其是鬥魁,他莫名其妙地說到:“我又不認識這個老婦,為什麽要殺她?” “你說謊!”這時候人群中的解諢站了出來,義正言辭地指責它道:“你不僅認識陶知首領,而且你還和她有很深厚的關系。” 鬥魁一臉茫然:“我和她有什麽關系?” “她是你的母親,而你,是被她拋棄了三十年的親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