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郝英俊和陌野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時,天狗也已經停止了殺戮。 天狗不殺人,當然不是因為它心軟看到小孩子下不了手,而是因為它看到眼前的地形,的確如那群成年魅拔所言,隻是一個四面環山的山谷,它根本沒辦法從這裡出去,所以它很失望,也失去了動手的欲望。 但是經過天狗一番瘋狂的殺戮之後,成年魅拔剩下的人數已經寥寥可數了,而且這些魅拔似乎已經被它的凶殘嚇破了膽,除了死死地擋在那些小孩子面前之外,渾身上下都在不停地顫抖,他們眼中滿是絕望的死灰色,連最後一點鬥志都被打散了。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沒有放棄身後的小魅拔們,也許在從小失去親人的魅拔心中,這裡的小魅拔就是他們扭曲的心靈裡最後一塊淨土,他們寧願失去所有甚至生命,也不願意放棄它。 郝英俊長歎了一口氣,高聲喊到:“旺財,回來。” 天狗回過頭狠狠地瞪了一眼郝英俊。它對這個名字深惡痛絕,可是它暫時受製於郝英俊,又不敢反抗,所以心裡憋悶地厲害,經過之前那一番瘋狂的殺戮,它多日來內心的鬱悶似乎終於稍為緩解,哪知道郝英俊一句“旺財”,立刻把它的好心情破壞的一乾二淨,它頓時覺得心裡憋屈地更厲害了。 郝英俊才不會理會一條狗的內心獨白,他用悲憫的眼光掃視了一下山谷的四周,然後對那群成年魅拔喊到:“你們這裡,哪個是頭兒?” 一群魅拔面面相覷,他們的頭領早就死在通道裡了,現在留在這裡的都是些小嘍話旆ǎ侵緩猛憑倭艘桓鱟世釕畹鑷勸緯隼礎U飧鱝勸緯ぷ爬渡鈉し簦綣親穎涑舌溝幕埃涿嬡鶯兔ㄍ酚ビ邪司歐值南嗨疲難凵裰寫啪鄭坪跏親躍躋退酪謊吡順隼礎 看到這個魅拔戰戰兢兢的模樣,郝英俊將聲調盡量放平和問到:“你叫啥子名字,這是啥子地方?” 那個魅拔見他態度和藹,似乎沒有殺掉自己的打算,馬上好像撿回一條命似的松了一口氣,諂媚地答到:“小的叫鬥魁,這裡是我們的家。”隨著他的手勢指引,郝英俊等人這才看清楚,原來四周的山壁間還有一個個大大小小狀似蟻穴一般的洞口,看來那裡就是魅拔們平日裡居住的場所。 郝英俊點了點頭,又指著那些小孩子問到:“這是怎麽回事?” 鬥魁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心有戚戚地答到:“這些小孩和我們一樣,都是被親人拋棄的小魅拔,我們首領見他們可憐,所以把他們收留回來。大人,這些小孩子都是無辜的,求求你放過他們吧。” 郝英俊裂開嘴笑了笑,額首道:“總算你們還有一點良心,要不是看在這些小孩面上,我一定代表月亮滅了你們。” 鬥魁張大了嘴,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淒惶,他似乎想要說點兒什麽,但是看看滿地的同伴屍體,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郝英俊四處打量了一下,正要說話,身後的陌野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吞吞吐吐地說到:“乾爹,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郝英俊回過頭,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他,陌野抿了抿嘴唇,期期艾艾地說到:“乾爹,我覺得這些小孩子好可憐,其實我跟他們一樣,都是孤兒,乾爹,我可不可以留下來照顧他們?” 郝英俊意外地揚了揚眉,問到:“你也想留下來當個小魅拔?” 陌野睜大了眼分辯到:“乾爹,難道你不覺得他們很可憐嗎?他們從小就被親生父母拋棄,從來沒有感受到親人的溫暖,他們之所以作惡,隻是因為對這個冷漠的世間充滿了仇恨。乾爹,我覺得我應該留下來好好教導這些小魅拔,不能再讓他們變成之前那樣了。” 郝英俊皺起了眉頭,不自覺的從懷中掏出一支軟中華點上,過了半晌,他才豁然地吐了口煙圈道:“你這小子,就是心腸太軟,算了,反正我們也沒什麽地方好去,留在這裡也不錯,再說這裡位置不錯,適合做個大本營。以後我們兩父子就在這裡建個山寨,你老子我當寨主,你當小寨主,咱爺倆兒嘯傲山林,照樣很快活。” 陌野高興地點了點頭,感激地說到:“乾爹,謝謝你。” 郝英俊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後腦杓,笑罵到:“你這臭小子,毛都還沒長齊就學人家做慈善,老子遲早被你拖下水。” 他們兩父子在一邊嬉笑打鬧,旁邊的那些魅拔可就慘了,聽他們的談話似乎要留下來的樣子,這些魅拔頓時慌了神,雖然那個小孩子看起來很有愛心,可是他們旁邊還有一隻凶神惡煞的天狗啊!地上四處流淌的血水都還沒乾呢,這些魅拔怎麽敢讓這尊凶神留下來? 可是稍微硬氣一點兒的魅拔都死在通道裡了,剩下的都是些膽小怕事又或者體質較差的,他們哪裡敢反抗郝英俊?回頭看了看身後天真稚嫩的臉上帶著迷惑神情的小魅拔們,成年魅拔的心都要碎了。 陌野說服了郝英俊留下來,又把目光轉向天狗,誠懇地問到:“旺財,你要留下來嗎?” 天狗衝著他齜了一下牙齒,不屑地說到:“無聊,你們人類就是這麽虛偽,明明把這些孩子生下來,又不撫養他們,連禽獸都不如。” 陌野無從反駁,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些魅拔的出生其實也不一定全是人類的錯,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是因為人類女子被其他山精野怪強暴後留下的產物,這些女子對生下來的東西恨之入骨,又怎麽願意撫養他們?而那些山精野怪,他們犯案後就逃之夭夭了,又哪裡知道原來自己還有一個血脈留在這世上? 不過天狗雖然對陌野的濫好心不屑一顧,但是它也沒有離開的意思,畢竟它身上還潛伏著“含笑半步癲“的毒,不敢離開郝英俊太久,因此算是默認留下來了。 聽到兩人一獸做出了最終的決定,一臉苦澀的鬥魁迎上前問到:“兩位大人不知該如何稱呼,要不要小的去為你們準備一間洞穴?” 郝英俊瀟灑地彈飛一截煙灰,大刺刺地說到:“不用了,我不習慣住山洞,你們去搞點兒木料來,我自己在這裡搭個房子。” 鬥魁不敢拒絕,又問到:“兩位大人還有什麽其他吩咐?” 郝英俊看了一下遍地流淌的鮮血和支離破碎的屍體,歎了口氣道:“把這些死去的魅拔收拾一下吧,給他們立個墳,他們雖然作惡多端,但總算還沒有喪盡天良,當得起我給他們上柱香。”頓了一下,他又說到:“還有,我叫郝英俊,我乾兒子叫陌野,以後你們不用稱呼大人,叫我長官就行了,至於小野,你麽可以叫他少爺或者公子,隨便你們。” “是,大人……長官。”鬥魁雖然覺得這個稱呼很奇怪,倒也沒有異議,恭敬地退下去了。 等那群成年魅拔散開去收拾屍體之後,郝英俊領著陌野走到了那些幼小的魅拔身前,這些小魅拔雖然懵懵懂懂,但是卻能分辨出正是面前這兩人一獸殺了他們的親人,幸好他們沒直接看到郝英俊和陌野動手,因此望向他們兩的目光充滿了好奇和戒備,相對的,投向天狗的目光則是*裸的仇恨了。 天狗身為一名合格的敏捷型MT,早就對這樣的目光習以為常了,它毫不在乎地衝這群小魅拔齜了齜牙齒,頓時嚇得他們東倒西歪,它開心地咧了咧嘴,剛想放聲大笑,立刻換來郝英俊毫不留情的一個板栗,於是它的怒氣立刻爆滿,無需任何嘲諷便將所有的仇恨轉向了郝英俊。 偏偏郝英俊和天狗有一個完全相同的不良嗜好,那就是欺負並嘲笑弱者……於是天狗殺人的目光隻換來一個無視的後腦杓,它胸中的憤懣差點兒把自己一口氣憋死。 郝英俊自覺和小孩子無法溝通,便將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了陌野,陌野上前兩步安撫道:“你們不要怕,我們會留下來照顧你們,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一個年齡稍長一點的小魅拔站出來,毫不留情地指著天狗說到:“它是壞蛋,我們不要它!” 天狗翻了個白眼,郝英俊偷笑,陌野哭笑不得的說到:“它不是壞蛋,它殺掉你們的前輩,是因為他們先要殺掉我們。”停了一下,他認真地說到:“仇恨是無窮無盡的,我不希望你們因為仇恨變得和你們的先輩一樣,所以我們以後會留下來,好好的照顧你們。我也是孤兒,我能夠明白你們的感受,但是我從小被師姐和師傅撫養長大,所以我能感受到親人的溫暖,我希望你們和我一樣,也能在這種溫暖中長大,不要再被仇恨迷失了心智。” “這個么兒硬是要得!”郝英俊一邊吐著煙圈,一邊美美地想:“雖然年紀還小,但是說話做事都有大家的風范,這次撿到寶了。唉,要是我屋頭那個能跟他一樣,老子就死了都要笑醒了。”想著想著,郝英俊又想到了家裡的親兒子,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落寞和懷念,等到再相見時,已經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陌野的身上,沒有人注意到郝英俊眼中一閃而逝的失落,就連那些借口在旁邊清理屍體而磨磨蹭蹭不願離開的成年魅拔,也為這個少年的話語而感到心潮澎湃,他們情不自禁地感慨著自己的身世,幻想著當年若是自己也能遇到這樣的好人, 何至於如今淪落至此? 魅拔是一個很特殊的群體,他們都擁有悲慘的身世,自覺是被上蒼拋棄的孤兒,所以他們憤世嫉俗,擁有強烈的毀滅欲望;但是他們又渴望親情,希望能夠得到別人的關懷和溫暖,所以他們牢牢地抱成一團,從彼此身上汲取生存的意志。這樣的群體,就像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最是不容易接近,也最是容易讓人產生疏離,所以數千年來,魅拔們和人世格格不入,留下了太多負面的名聲,可是誰又能知道他們心中的苦楚?誰又能明白他們渴望被認同渴望被接受的心情?他們越是想證明自己的存在,就越是引起世間的厭惡,如此惡性循環,終於導致了他們扭曲的心理,他們隻能通過殺戮來釋放自己,通過樹立殘忍的形象來引起人們的重視,唯有如此,才能讓他們找到存在感。 但是陌野的話,卻仿佛一股清流流進了他們的心田,重新喚起了他們胸口的那團火種,話雖不多,也並非什麽勵志恆言,但是魅拔們明顯感受到了真誠,感受到了認同,這才是他們最在意的事情,一瞬間,陌野的身影在魅拔們的眼中變得高大起來,似乎和另外一個完美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看到大小魅拔們眼中同時閃爍的感動,陌野心裡頭也覺得非常開心,他為能夠幫助這些和自己一樣命運坎坷的孤兒而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拳頭。見他如此激動,郝英俊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頂,轉而豪氣萬丈地吼道:“就是這樣,讓我們一起來開創大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