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前夕,程念的學校放了假,將盡快一個月的假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足夠程念回家稍微放松一下了,唯一遺憾的,可能就是不能在家裡過年了。 程念回家這件事沒有告訴任何人,之前和母親通話時說到放假時間程念也說的含糊其辭,特意沒有告訴父母準確的放假時間,一是她不想讓父母時刻惦記著去接她,二是她想立刻去看路星洲。 盡管後面又和路星洲通過幾個電話,但是程念明顯能感覺出來路星洲是強打著精神強撐著歡喜,程念心疼不已,恨不得立刻長翅膀飛回去,因此在課題鑽研上更加刻骨,希望可以往前推動進度,就連生性刻薄的導師看到程念的勁頭也不得不誇讚一句:“Amazing!” 當程念得到導師的這句誇讚後,心裡默默的冷笑,其實她有些羞愧,明明之前已經做過一遍了,可是一畢業就已經還給了學校,現在只能拚命看書尋找自己曾經丟失的記憶。 程念落地的時候剛剛晚上八點,她隨意打了個車就往路星洲的家裡趕,完全放棄守財奴本分,絲毫不介意從機場到市區的路費,心急如焚直愣愣的就往路星洲家裡奔。 之前程念也悄悄和路星洲的母親打過一個電話,詢問路星洲現在的情況,據程母說,路星洲一直有在按時喝藥,也會定期去看心理醫生,有的時候他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甚至總讓路母有一種錯覺其實路星洲並沒有生病,但是大多數時間,他總是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和人說話,也不許人接近。 程念在快到路星洲家的時候又給路母打了一個電話,在確定現在可以去的情況下,程念才急匆匆的上了樓。 “叔叔阿姨好。”直到門打開了,程念才抑製住自己難以忍耐的心,禮貌的問候道。 路母也知道程念急切的心情,但也不惱,反而充滿了感激,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帶路星洲走出陰霾,那麽那個人只能是程念。 路母迫切的希望,程念可以一點一點帶著自己的孩子,找到通往陽光的路。 “大洲在屋裡,但是他最近脾氣有點不好,可能會嚇到你,如果有事,你就叫我。” 程念笑著搖搖頭,小心翼翼敲了兩下門,然後輕輕推開了門,慢慢的走了進去。 此時路星洲正戴著耳機靠在床腳,耳機裡放的是Green Day早期的音樂,裡面的歌詞好像完美的詮釋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已經呆滯的人: “One night stands and cheap regrets I take another drag off of my cigarette So stop' I'm getting off …… Where's my or gan donor lend a hand So when you think you're all alone.” 我快要崩潰,我快要昏厥,我不想這樣,卻又無能為力,誰能來幫幫我,誰能帶我離開,我不想這樣拚命掙扎,我已然看不見希望。 程念透過黑暗,從少年毫無生機的眼睛和已經愚鈍的體態中感受到了他無聲無色的掙扎與絕望,程念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她半跪在少年面前,緊緊的擁抱住面前這個憔悴、仿佛沒有靈魂的少年。 路星洲的手指動了動,隨後頭也輕輕扭轉,遲鈍的感官慢慢的被少女溫柔的懷抱恢復機能,路星洲緩緩的抬起手臂,輕輕的放到了程念的背上。 這個懷抱,真溫暖啊……路星洲心裡想著,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是面前的這個少女,給了自己一個最溫暖、最難以忘懷的擁抱。 “我可以開一盞台燈嗎?” 兩個人在黑暗裡坐了很久,程念坐在路星洲旁邊,與路星洲十指相扣,他們倆個彼此都沒有說話,直到過了很久,程念才試探的開口。 路星洲沒有點頭,卻也沒有搖頭,因此程念便支起身子站起來,走到書桌把桌上的台燈輕輕擰開了一道弱弱的光,但即使這樣,路星洲還是被光刺的閉上了眼,他微微皺了下眉頭,偏著頭想要躲避光線。 程念笑著走過去,半蹲下來用手輕輕的扶上了路星洲的雙眼,她附在路星洲的耳邊,溫柔的開口:“一會兒就好。” 程念輕輕的點開了路星洲心裡的那盞燈,柔柔的鵝黃色的燈光好像雨滴一般,一點一點的滲透了路星洲封閉窒息、牢不可破、乾枯破碎的心。 “你,最近還好嗎?”路星洲終於開口,少年的嗓音一如既往,唯獨多了一絲混濁和暗沉。 程念點點頭:“一切都好,只是很想你。” “我也是。”路星洲頭微微低垂,長時間沒剪的頭髮已經長到了脖頸,程念伸手,慢慢順著路星洲的長發,輕笑道:“頭髮這麽長,也不知道剪剪。” “懶得出去。” 不想出去,不想見人,不想說話,不想微笑。 “那就在家剪剪呀,頭髮擋著眼睛不難受嗎?” “還好。” 路星洲把腿蜷縮回來,雙手抱膝,程念曾在一本書裡看到過,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因此她眼睛了又是一酸,坐的更近一些,把路星洲攬入自己的懷裡。 “路星洲,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我真的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特別後悔。” 路星洲聽到程念說完之前,就已經在心裡設想過很多答案,她會難過?會傷心?會生氣?會責備?但是她都沒有,她說她後悔。 可是後悔什麽,路星洲猜不到。 “我特別後悔,為什麽我沒能早一點發現,為什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在你的身邊。” “路星洲,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好好保重你自己。可是為什麽?你生了這樣的病卻還想要瞞著我?” “我們在一起,是為了無論面對什麽都一起承擔,而不是你說不想讓我擔心而刻意瞞著我,這樣我除了擔心,還會會更加難過。” “我會想,是因為路星洲覺得我不重要嗎?是因為路星洲不在意我嗎?是因為路星洲——”程念說到這,看著路星洲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還是因為路星洲,他並不愛我。” “不——” “你不用說,我都知道。”程念又笑,手指輕輕觸碰了下路星洲的眼皮,路星洲頓時覺得有些刺癢,他聽見少女在耳邊說道,“答應我,以後有什麽事都不能瞞著我,無論什麽,無論好與壞,喜與悲,我們一起面對。” 路星洲抬頭,看著少女靈動的雙眼,微微張口:“好。” 隨後的一連幾天,程念天天往路星洲家裡跑,陪著路星洲一坐就是一天。本來一開始程父對女兒這種行為還是頗有怨詞,但聽說路星洲現在的情況後便也諒解了,甚至還大手一揮說晚上晚點回來也沒事兒,自己可以去接她。 而唐曉茉在得知程念回來的第一時間也打來了電話,程念在電話裡和唐曉茉互相交流了下情報同時唐曉茉表示自己在上班上的累成狗的時候還不得不去操心別人的男朋友這種行為實在太偉大了值得一頓全聚德。 而程念則委婉的表示現在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如果她不介意先欠著那麽現在只有麻辣燙可以吃。 唐曉茉表示可以絕交了。 程念大笑三聲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一點想笑同時質問電話對面的女子怎麽可能忍心斷送這麽長時間的友誼? 唐曉茉則微笑表示她忍心同時現在可以掛電話了。 最後唐曉茉通過自己不懈的努力終於敲詐程朗台一頓未來兌現的全聚德和開學之前的麻辣燙加奶茶。 程念掛完電話後肉疼,覺得自己虧大發了。 這天,程念帶著從美國帶回來的土特產去路星洲家,說實話,在程念看來,美國真沒啥值得帶回來的東西,程念千挑萬選隻選了兩瓶小半年兼職的錢換來的葡萄酒帶給叔叔阿姨,也不知道會不會合乎心意。 今天天好,程念提出想要和路星洲去逛逛,路星洲沉默了兩秒,並不想拂程念的心意,因此勉強點頭,即便這樣 程念也很開心了,沒有去遠地,帶著路星洲就在附近的花園走走。 此時路星洲的頭髮已經被剪去了一截,雖然有的地方並不平整,但看起來已經精神不少,畢竟程念第一次上手,實屬技藝不佳,因此只能湊湊合合講究著看了。 路星洲的衣服現在穿起來都小了,羽絨服拉上拉鏈後緊緊的繃在身上,袖口也短了一截,程念看著路星洲,突然意識到,原來之前路星洲發胖的那一段時間,不是因為吃漢堡吃的,而是因為吃藥。 “你是不是快走了?”兩個人順著花園的小路走了一會兒,路星洲開口問道。 程念點點頭:“下個禮拜。” “這麽快,都不在家裡過年。” “沒辦法,入鄉隨俗,畢竟老外的新年都過完了。”程念無奈聳肩。 此時路星製的心情肉眼可見的變差,他慢慢低下頭,一言不發,只是愣愣的往前走著。 程念歎了口氣追上去,故意打渾道:“你突然走這麽快幹嘛,怎麽,後面有耗子追你啊?” “沒有。”路星洲悶悶的開口。 其實程念也有點擔心,本來自己回來的這段時間路星洲看起來比之前確實好了一點,而且因為有程念在,路母便又回去上班了,可是如果下個星期自己上學,那路星洲怎麽辦,會不會,又像之前一樣,她不希望看到這樣的路星洲。 想到這兒,程念突然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雖然她知道這個想法說出來以後又將會面對很多的問題,可是她忍不住,跑到路星洲面前站定,抬眼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有些猶豫的開口:“路星洲,如果你不開心的話,那麽和我在一起會不會開心一些?我是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