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天,程念突然反應過來:“我今天過來是幹嘛來了,怎麽感覺好像也沒我什麽事?” “怎麽沒事了,”路星洲慢悠悠的說到,“難道你不是朋友?是朋友不該和兄弟兩肋插刀生死與共嗎?” “我是朋友?”程念心中一顫,不可思議的看著四人。 四人才奇怪,薑川傑皺眉:“難道,你一直沒把我們當朋友嗎?” “不是不是,我只是,太感動了。”她雖然見過樂隊其他幾個人,也來過這個小基地,但畢竟平常見得不多,只能算的上一個認識的陌生人,包括路星洲,她之前一直以為,他們不過是關系還不錯的同學。 原來,一切一切,不過是她以為。 少年們早已向她敞開心扉,是她一直自卑懦弱,拒之於千裡之外了。 “路星洲。”晚上,路星洲送程念回家。兩人並排走在無人的街道,樹葉緩緩飄落在地上,一腳踩下去,沙沙作響。 “怎麽了?”路星洲側頭看她。 程念搖頭:“沒事” 她想問,昨天,他在期待著她嗎,他會希望,自己去見他嗎? 可她害怕聽到否定的答案,更害怕聽到肯定的回答。 “我明天后天有事兒,估計大後天就能去上學了。”把程念送到了家門口,臨道別前,路星洲才說。 程念點點頭:“行,我在學校等著你。” “程念。” “嗯?” “以後我們一起上學吧。” 少年清涼的嗓音令程念感覺心裡有一陣風吹過,她抬眼,看到路星洲正笑著看著她,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請讓我就這樣生活下去吧。 就算真的是夢,也請讓我,多停留一會兒。 在路星洲沒來學校上課的這兩天,程念一直拚命去撿自己已經丟的差不多的知識,過幾天就要期中考,她可不想給父母老師甚至自己太大的驚嚇。 這天下午放學路上,程念一路嘴裡念念有詞背著知識點,竟然在街邊見到了王璐璐。 程念跟著王璐璐來到一條人少的小巷,只聽她說:“路星洲已經兩天沒來找了,我給他打電話他也不接,我們這回是徹底分手了,你是不是很開心?”王璐璐趾高氣昂的看著程念,白皙的臉上化著濃厚的妝容,眼睫毛長到感覺能夾死蒼蠅,只見她滿臉寫著不爽,“他這次的事你沒少往他身邊跑吧,滿意了?你終於把他搶走了。” “我從來沒想過把他搶走,我只是想帶著他走出陰霾。” 程念神情淡然的看著面前這個衝自己叫囂的女孩,三十歲的年紀如果還跟小女孩逞口舌之快未免太幼稚了,可再開口時,話語中依舊帶著一絲憤怒地顫抖:“你喜歡他嗎,如果你喜歡他,你當時又怎麽忍心留他一個人在黑暗裡。” 不等女孩回話,程念就頭也不回的往外走:“還有,現在天冷了,記得穿秋褲。” 不過才兩天,程念好像就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甚至有點享受。不用每天早起被99+的微信轟炸,不用在上班時面對陰陽怪氣的同事,更不用去參加各種無聊的聚會,這種感覺,簡直是太美好了。 還是上學好啊,除了這些該死的公式。程念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終於發出了感歎。 先建立坐標軸,然後標出X、Y、Z點,然後…… 然後X說,我不想和他們倆有任何關系。 然後程念說,那好吧,我成全你。 晚上,父母準點下班,三個人一起圍在桌旁吃飯。程念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做過飯了,剛撿起來這項業務顯得自己格外的業余和生疏,尤其是父母剛吃下去的那個臉色,確實有些不太好看。 “哈哈哈哈,念念最近是學了別的做菜方法嗎,感覺這味兒,好像和你之前做的有點不一樣啊。”父親最先打破趨於尷尬的寧靜。 “行了,高三學習這麽緊張,還管你飯吃,事兒多!”母親埋怨的看了父親一眼,夾了一筷子菜笑著對程念道,“沒事兒啊念念,媽媽喜歡吃。” “說的是,念念,去把老爸的酒拿過來,今天我閨女做飯辛苦了,老爸得敬你兩杯。” “少喝點酒吧,以後肝壞了有你受罪的。”程念坐著沒動,父親後來肝一直不好,每半年都要去醫院檢查一次,讓家人擔心不說,自己還得天天吃藥忌嘴。 “嘿喲,閨女長大了,都開始管爸爸了。” “你閨女說的沒錯,酒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少喝點沒壞處。” “行行行,不喝了不喝了,你們說的都對。” 看著父母鬥嘴,程念臉上浮著淡淡的笑意,自己有多長時間沒回家了,又有多長時間沒和父母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電話聲突然響起,母親剛放下碗筷,程念就已經站了起來,“你們吃,我接。” “您好,哪位?” “程念程念程念程念!”少年興奮地聲音從話筒裡傳來,程念笑:“看樣子是都解決了。”其實報紙上今天就已經登出來路星洲承認抄襲並誠懇道歉的消息,但接到路星洲的電話,程念心裡還是松了一口氣。 “對呀對呀對呀對呀!” “你是複讀機嗎一句話說八遍。” “瞎說,我明明隻重複了四遍。” 程念聽著路星洲愉快的語氣,心情也跟著更輕松了:“怎麽了?” “明天我要去上學了,三北街口見啊。” “成。” 掛了電話,回到飯桌前,程念父母對視了一眼,終於,父親小心翼翼地開口:“剛剛是你同學吧?” “對。” “誰啊?” “路星洲。” “哦,是那個小夥子啊。”父親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個男孩頭頂的紅毛根根直立在頭頂,衣服五顏六色的破破爛爛的全是洞,活像一隻化成人形的火雞。 “那這個火,不是,這個男孩兒找你幹嘛?” “我聽電視上說這個男孩抄襲別人的歌兒,家好像都被堵了,現在怎麽樣了?”母親瞪了男人一眼,似乎嫌他說的過於直白。 “積極認錯,態度良好。”程念往嘴裡送了一口菜,又接著說道,“他找我明天一起上學。” “哦。”父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咬了一口饅頭,然後又咬了一口饅頭,然後等饅頭都吃完了,終於忍不住了,又問:“念念,你該不會再跟這個路什麽,早戀吧?” “沒有。”女兒乾脆利落的回答令老父親心中的石頭落地,但同時女兒的下一句話使得那塊石頭狠狠地砸到了父親的腳上,“我喜歡他,但他看不上我。”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父親一口湯嗆在氣管,程念這個時候已經吃完了飯站了起來,“你們放心吧,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 等程念已經回屋,父親才剛剛緩過來,一臉不滿的對旁邊的女子說道:“這個臭小子算幾斤幾兩,還不喜歡我們家念念,不是我就納悶兒了,我們家念念怎麽不好看了,帶她出去街坊都亂說念念像我,哪兒就不好看了?” 母親拍著男人的背,默默開口:“這不就找到根兒了嗎。”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可憐的父親再一次被嗆到了。 程念回到屋子,打開了日記本,一頁一頁翻看著自己曾經寫的內容,上面的語句青澀幼稚,令人懷念。 程念一頁一頁的看著,直到翻到了空白的頁面,她想了想,拿起筆在上面寫道: 我從來沒有希望路星洲對我抱有任何感情,我所做的事,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既然真的可以重來一次,那麽我有兩個期許: 他能快樂。 我能開始我新的人生,是沒有路星洲的,新的人生。 程念放下筆,靠在椅子上捏著鼻梁,她想,之前一直活在忘不掉路星洲的生活裡,這太傻了,也太累了,上天之所以給了她第二次機會,也是希望她能有她自己快樂的人生吧。 所以,她要放下了。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然後也如同她希望路星洲的那樣,談個戀愛早日結婚生個孩子,和自己喜歡的人,幸福快樂的度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