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的卷子先程念一步到達座位,雖然程念對自己能考多少分大致有數,但還是抱著世界充滿奇跡的期望翻開了答題紙。 然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前桌回頭想問什麽,卻看到程念和路星洲兩人一臉嚴肅的盯著面前的兩張答題紙,鮮紅的分數刺眼奪目,令人無法忽視。 兩張答題紙上是相同的分數,然而兩個人的表情有著天壤之別。 “天啊!” “天啊。” “我竟然考了62分!” “我竟然考了62分。” 路星洲興奮的將答題紙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喜滋滋的說道:“這可是我上高中以來第一次數學上六十,值得慶祝。” 程念歎了口氣,趴在桌子上沒有說話,她在想用什麽理由來向父母和老師解釋自己數學為什麽掉到六十分,當然,等理綜答題紙發下來後,她就開始思考,怎麽能回去了?她並不是特別想重新來一遍了,主要是吧,路星洲快不快樂跟她也沒什麽關系。 卷面總分還不到六十分的理綜卷子,讓程念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是世界末日。 “程念,該不會有人換你試卷了吧?”路星洲看清程念的理綜成績以後也吃了一驚。 程念絕望搖頭。 “你上次月考不還考了一百多嗎,怎麽這回連上回的一半兒還沒到?” “一言難盡啊。”程念直起身來,看著黑板前面貼排名的地方擠成一團,“路星洲,幫我個忙,去看看我考了多少名。” 路星洲站起來,剛準備去就聽見女生又說:“要是進倒數了你直接幫我借把刀回來,我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 “……”常年倒數第二的路星洲同學默默翻了個白眼。 “程同學,恭喜你成功的留在了這個世界。”路星洲回來,衝依舊無精打采的少女挑眉,“班級第四十三,年級1154。” “那我這不還是倒數十七嗎。”程念用書掩面,欲哭無淚。 “瞎說,倒數,那是方便班級第五十名到六十名查看成績的快捷方式,你這種沒到五十的,少和我們套近乎。” “你怎麽樣?” “嘿,我可是進步了,倒數第三。”路星洲有點開心。 程念默默吞下了打擊他的話,有個同學因為拉肚子沒參加考試了解一下? 這次的成績少不了被各科老師叫去談話,班主任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好在程念這回語文考的不算太差,因此談話內容主要以鼓勵教育為主,告訴她一次失利算不了什麽,注意學習的方式,勞逸結合,放松心態,好好學習;數學老師則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兒,痛心疾首的衝著程念一頓罵,什麽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程念你是不是飄了,數學多麽重要還不好好當回事兒balalala;物化生老師到也沒有過多的批評陳念,隻告訴她高三時間緊任務重,要合理安排複習各科的時間。 父母知道成績後也沒多說,隻當是她學習壓力過大,隔天還買了一隻雞回來要給她補補身體。 雖然路星洲排名沒提上去,但成績總體來說都有進步,老師們見到路星洲都是表揚第一激勵第二,除了英語老師。 第二天班級排名出來後,英語老師在課堂上公開點名批評英語單科成績倒數前五的幾位同學,罵到路星洲時,英語老師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水,鼻子出氣道:“有些人成績不好可人家起碼努力了,學習態度端正,可有些人,連學習的態度都沒有,頭髮染的花花綠綠的,連個學生樣兒都沒有,又怎麽可能成績好,只能一輩子當別人的墊腳石。” “染頭髮跟學習態度有什麽關系?”路星洲松松垮垮地站著,聽到這話覺得好笑。 英語老師透過眼睛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沒想到路星洲能和她頂嘴,因此聲音更大了:“學校不讓染頭你不知道嗎!” “我平時有演出,學校特許的。” “演出?”英語老師冷哼一聲,隨後又拉高了音調,“是啊,人家一場演出可比我一年的工資還多呢,但掙的錢再多不會做人,出來只能是社會殘渣。” 路星洲臉上沒太多表情,發出一聲輕蔑的笑:“那我這個殘渣就不勞煩您費心了,省的再把您氣出病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這種殘渣也不會給您捐款您說是不?” “你……” 路星洲才再不理會英語老師後面說了什麽,直徑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程念回頭向後門看了一眼,想了想也站起來,直視著英語老師的眼睛,說:“您是老師,我尊重您,但我依舊想說,也許路星洲不是您認可的學生,但是您也絕對不是我們理想中的老師。” 程念說完,也從後門跑了出去。 程念一出教學樓,就看見坐在長椅上的少年。 路星洲看到程念絲毫不意外,只是笑:“你猜,咱們這回得寫多少字兒的檢查才算了事?” “多少字兒我都認了,我只求別叫家長。”程念在他旁邊坐下。 “喲,你還怕這個?” “廢話,”程念低頭看自己的腳尖,白色的鞋頭不知什麽時候蹭了一塊黑,她歎了口氣,蹲下來企圖用衛生紙擦掉,“我從小到大還沒被老師叫過家長,以後也不想。” “慢慢來,凡事都有第一次,學學我,習慣了就好。” 路星洲站起來,拍了一下程念的後頸,“別擦了,擦不乾淨,走,請你吃冰棍兒去!” 程念被拍的險些往前栽,等直起身來的時候少年已經離她有幾步的距離了,她小跑兩步追上去:“快十一月的天兒吃冰糕不怕著涼啊。” “你就說你吃不吃吧。” “……吃。” 下午,兩人果然被請去辦公室喝茶,班主任姓江,端著茶杯看著乖乖站在自己面前的兩人,無奈的搖搖頭,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怎麽這回這麽衝動呢,徐老師確實也有做的欠妥的地方,但是和老師頂嘴私自逃課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老師,我們知道錯了。”程念低頭乖乖認錯。 “你這次考試英語接近滿分,可見是喜歡英語的,千萬別因為一些小事兒喪失了對英語的積極性。”江老師叮囑道。 程念連忙應和。 江老師滿意的笑了笑,又看向路星洲,問道:“這兩天和同學的關系怎麽樣,有沒有人說閑話?要是有,別藏在心裡,記著告訴老師。” “老師您還不知道我,天生人見人愛,和同學們關系好著呢。” “我的意思是……” “害,咱班同學都好的不行,至於別的班我又跟他們不熟,隨便他們怎麽說唄。” 平日路星洲總請假演出,雖然和同學們不熟,但畢竟都是一個班的,一群不到十八歲的少年,又能有多少壞心眼兒,充其量是好奇心作祟,議論兩天也就過去了。而且年少最重義氣,平時聽到有別的班議論路星洲,立刻擼起袖子衝著對面叫:“我們班的人,什麽時候輪得到你們來指手畫腳的了!” 程念有幸看見過體委帶著幾個男生去和別的班理論,心裡暗自慶幸,還好路星洲沒有退學,這麽好的一群少年,可不能再弄丟了。 路星洲不當回事兒的樣子都是令江老師放心不少,“以後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人這一輩子這麽長,誰都有犯錯的時候。”江老師站起來,拍拍少年的肩,又看了程念一眼,接著說道,“你們倆一人一份一千字檢查,晚自習之前交到辦公室來,我領著你們給徐老師認個錯兒去。” 回到班,程念撕出一張紙,開始醞釀著寫檢討。 路星洲用胳膊肘撞她,“接濟一張。” 程念把本給他,看著面前只寫了題目的白紙開始發愁,她還真是沒有寫過檢查,開頭該先寫什麽,用介紹自己的個人信息嗎? “路星洲。”程念叫他。 “嗯?” “我剛剛借了你一張紙。” “嗯。” “你不用還了。” “哦。”路星洲覺得莫名其妙。 “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所以,你是不是該幫我把檢查寫了?” 路星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側頭看程念,程念一臉淡定。 “你剛剛還吃我冰棍兒了,你怎麽不說幫我寫?” “不一樣,你請我吃冰糕是你自願贈與,而我恰巧表示接受的一種行為。”程念揚眉微笑著看他,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看你還有什麽理由可以反駁。 路星洲把書立起來擋住自己的臉,然後雙手堵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臨上晚自習之前,程念終於編好一千字,她放下筆長呼一口氣,然後和路星洲結伴去交檢查。 還沒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英語老師在和班主任激烈的說著什麽: “你們班的路星洲我實在是管不了,每次看他頭上的紅毛兒就來氣,程念原來多好的孩子啊,今天上課的時候公然跟我叫板,我以後怎麽去你們班上課。” “徐老師您消消氣,路星洲那不是特殊情況嗎,而且我今天下午狠狠的批評過他們了,一會兒他們就過來給您道歉了。” “哼,光道歉有什麽用,該不學好還是不會學好,江老師,他們倆該不會搞對象了吧,上次我抓到他們上課說閑話,笑得要多開心有多開心,這回也是,我罵路星洲,程念看起來比路星洲還不高興。” “怎麽會,他倆坐一塊兒還是我安排的,都是好孩子,知道該在什麽時間幹什麽事兒,咱們不用瞎操心。” “可——” “報告。”程念終於聽不下去了,打報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然後兩個人乖乖站成一排,誠懇的向英語老師道歉:“老師,對不起,我們錯了。” 英語老師眼睛掃了一眼兩人手中的檢查,並沒有接過去,只是說:“你們沒錯,是我錯了,是我不配教你們。” “哎呀,徐老師您就別弄話給孩子們聽了,他們是真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們倆說是不是?” 程念和路星洲忙不迭的點頭。 在班主任打著圓場的情況下,倆人終於安然無恙的從辦公室出來了。 此時天已經全黑,一輪明月高掛在空中,明亮的燈光透過每個教室的窗戶灑出來,傾倒在水泥灰的地板上。 兩個人慢悠悠的往教室走,影子跟在他們的身後,時不時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