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程念接到路星洲的電話時還愣了一下,當時她正在和同組的人一起討論到時留下的課題作業,因此有些驚喜的對同組的人不好意思的打了聲招呼邊走到了門外。 “喂?怎麽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了,沒有睡覺嗎?” 此時費城時間是下午兩點,對應北京時間還是凌晨。 “沒,馬上就睡了。”路星洲的聲音有些含糊,他好像呼了一口氣,故作輕松的口吻問道,“你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就是總想家,還有啊,我昨天給你打電話你竟然不理我,你幹什麽去了?”程念假裝怒道。 “哦,當時有點事,後面一忙起來就忘了。”路星洲含糊其辭,聲音聽起來虛無飄渺,程念下意識緊皺眉頭,心中猛地一緊,握住電話也不再和他開玩笑,而是嚴肅發問:“路星洲,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我?沒有啊,我都挺好的。”路星洲的聲音明顯一滯,隨後便是故作輕松的笑聲,但是此時程念已經意識到不對了,明明昨天唐曉茉臨去拜訪路星洲家的時候還給自己發了消息,可是隨後便沒了動靜,程念本來還想等唐曉茉有時間的時候打個電話問問,但聽現在路星洲的語氣,即便他一直表現出一副自己很輕松的樣子,但是,程念還是能第一時間感覺到路星洲不對。 程念突然想起,再上一個2009年,當路星洲和他的公司解約後,確實又消失了一段時間,當他再出現在大眾視野之後,人不但比之前胖了不少,而且還精神恍惚,程念突然想起來,路星洲曾經說過,這是自己吃藥導致的。 吃藥?程念心中一驚,試探的問道:“路星洲,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啊。”路星洲回答的乾脆果斷。 “說實話,不然我現在就飛回去。”程念威脅道,同時想到些什麽,故意開口道:“今天上午我已經和茉茉打過電話了,該知道的不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了,你確定不說嗎?” 果然,這個話一開口,路星洲那邊便沒了聲音,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道:“就是一點小問題,沒事的。” “小問題,你現在還說是小問題?”程念故意詐他。 事實證明,兵不厭詐,路星洲果然進了圈套,聲音也小了起來,“就有點焦慮症。” 程念心中一驚,但是表面上不動聲色,穩著聲線問道:“還有呢?” “還有點兒抑鬱症,但是我已經開始喝藥了,都好的差不多了,你聽我現在,是不是活蹦亂跳的。”路星洲故意提高聲調,生怕程念著急,表現出自己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 “什麽時候的事兒?” “前段時間吧,具體時間我也忘了,但是我現在真的沒事了,你看我和你說話,像是有抑鬱症的人嗎?” 程念蹙眉:“前段時間發生的事不告訴我?” 路星洲聽到這句話後果然又心虛起來:“我這不是一不小心給忘了嗎,害,我真的沒事兒,你不用擔心啊。” “我才不擔心,什麽都不告訴我,你願怎麽樣就怎麽樣吧,等到以後我有什麽事也不告訴你,咱倆就這樣互相不聞不問吧,這樣也挺好。”程念是真的有點生氣,但更多的是焦急和擔心,雖然現在路星洲和自己說話聽起來還很正常,但是這種病並不是立竿見影就能好的,這一個小時路星洲聽起來很正常,但是剩下的二十三個小時呢,他會不會一直在黑暗裡度過呢? 如果沒有人伸出手,那麽他會一直停滯於此嗎?如果沒有人幫助他驅散陰霾,那麽他能夠自己成為太陽嗎? 程念不願想,也不敢想。 路星洲這邊久久聽不到程念的聲音,因此怯怯的開口,小心翼翼的說道:“程念,你放心,我真的很好,昨天唐曉茉也來看過我了,我不和你說就是不想讓你擔心,本來你一個人在國外上學已經夠累了,我不想再讓你因為我而分神。” 之前程念已經為自己做了太多,難道在程念孤身一人遠在大洋彼岸的時候,還要時時刻刻牽掛這個不著調令人費心的自己嗎? “好,我相信你。”程念開口。 相信你真的很好,相信你足夠堅強,可以獨自一人走出黑暗。 “你不是總嫌我瘦嗎,我給你說,我現在比之前重了不少,好多衣服都已經穿不下了,等你回來的時候可就再也不能說我瘦的像個猴兒了。” 程念眼裡噙了淚,卻笑了出來:“好,但是就算現在重了,也要好好吃飯,不能挑食。” “我都多大人了還被叮囑不挑食。”路星洲不滿。 程念剛想開口,門突然開了,裡面出來一個金發碧眼有著亞麻色頭髮大眼睛的男子,用英文叫道:“Nian,waitting for you.” “Coming!”程念回了一句,電話另一邊的路星洲聽到後,便開口說道:“你趕緊去忙吧,以後有時間再聊。” “好,你好好吃飯……按時吃藥,按時去醫院複查。” 路星洲笑:“我知道了。” 兩個人掛了電話,程念進屋,不好意思的向眾人笑笑並道歉,其中一個女孩子面臉的壞笑尖叫起哄用英文說道:“She's been on the phone for a long time. I guess it must be her boyfriend!” 程念聽到這話更不好意思了,但是她抬起頭,大方的笑著點頭。 另外一個女孩兒聽到了也笑了,好奇的問道:“You laugh happily when you mention him,You must love him very much。” 程念溫柔的揚起嘴角,用中文輕輕的回復道:“是的,我很愛他。” 原本程念是想請假回家看看路星洲的,但奈何這邊剛跟這老師進了一個課題,因此實在是無法抽身,但盡管這樣,程念還是不私心的去跟導師提了一下,不出所料的被拒絕了。 導師的表情:“疑惑疑惑疑惑。” 程念的表情:“微笑微笑微笑。” 導師是個地道的美國人,他聽完程念的請假理由以後,皺著眉開口問道:“你說你是因為家中姐姐結婚,你要當伴娘,所以必須回去?” 程念面不改色的也用英語回答道:“對呀對呀對呀,我從小就和我姐姐最親,所以不回去說不過去,而且美國人不是最講究一諾千金嗎,相信老師您一定能體會到我的心情。” “不,這不是我們美國人的傳統。”導師頓了頓,又接著說道,“這是你們中國人的。” 程念:“……”還真是。 “Professor Jonihan,Can I go back? just for a week!”程念苦苦掙扎,雖然她知道這個理由很扯,但是總好過自己男朋友生病了要回去看他這個事情吧,雖然問題確實很嚴重,但是這個理由說出來導師便沒有任何答應的機會,反而會覺得自己有些矯情,尤其是在現在的緊要關頭,真的就分不清輕重緩急了嗎? 當然,這個理由導師也沒有通過。 在拒絕的同時,導師還笑眯眯的讓程念替自己祝她的表姐新婚快樂,程念淚流滿面,這個老師是出了名的嚴格,之前程念跟他的時候因為沒請過假所以只是聽同組的人說說,現在經歷到自己身上的時候,真的想與其他人一起附和一句:“He’s so mean!” 晚上八點,程念約莫著唐曉茉這時候應該上班了,因此電話打過去,響了兩聲之後電話被人接起:“念念,看來你話費不少啊,兩天給我打倆電話了。” “少廢話,路星洲生病你為什麽昨天不告訴我!” “我這不是從他家出來以後有點晚兒嗎,我就想說睡一覺今天和你說,誰知道你就給我打回來了。”唐曉茉本來一開始還有點兒心虛,但是越說底氣越足,編瞎話的速度簡直無人能敵,即便說到這兒,唐曉茉還是弱弱的問了一句,“你都知道了?路星洲給你打電話啦?” “嗯,他今天下午給我打的。” “唉,他現在的狀態真的太差了,我當時看到他的時候我都嚇了一跳,念念,你要是有時間就多和他聊聊天,真的,我第一次見一個人眼裡一點兒神都沒有,不開玩笑,我剛過完七十大壽的奶奶眼睛都看著沒他那麽混濁,他是真的很不好。” 程念悶悶“嗯”了一聲,“我知道。”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了,畢竟混娛樂圈的,心理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只是路星洲可能嚴重了一點兒,估計在家歇一段時間就好了。而且過年前你應該也就能回來了,估計等你回來他就好了吧。” 程念聽到這話輕笑:“我是藥嗎?還我一回來他就好。” “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嗎,愛情向來是一種特效藥,能治好世界上一切的疑難雜症。”唐曉茉一本正經的說道,隨後又神秘的小聲開口,“而且我跟你說哦,昨天我去的時候叫了路星洲好幾聲他都沒反應,就跟死屍一樣,但是我一提你的名字他後面竟然就回過神,還和我說話,由此可見,念念,你在他心裡很重要。沒準兒真的你一回去他就好了呢。” 程念聽完這話心裡很不是滋味,“我盡量趕進度,如果能早點回去的話最好,但是我回不去的這段時間,還得請你幫我多看看他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念念,郭盛陽他們呢,我覺得這種病如果能和朋友多在一起也是好的,但是怎麽沒聽路阿姨說他的朋友?” “可能,路星洲也想瞞著他們吧。” “行吧,路星洲你就甭擔心了,我會留個心的,我不和你說了啊,剛上班就蹲廁所,被頭兒發現我就死定了,掛啦。” 唐曉茉乾脆利落的掛點了電話,程念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不知怎的,竟還是放不下心來。 今晚月亮躲入了雲層之中,就連風也是冰涼刺骨。